第30章 滿堂彩(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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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五爺家,不可避免要經過那株老榆樹。

  陳向東遠遠就看見,一大群人圍在了樹下。

  不出十五都是年,在元宵之前,人們都是以耍為主。

  但這年代的娛樂活動匱乏,晚上還能整點刺激好耍的,白天除了喝茶打牌,就只能八卦吹牛。

  等過了元宵,就要開始今年的準備工作,比如水田的翻耕、旱地的起壟,還有送肥下地,也就是將積攢了一個冬天的農家肥運送到地里,後續還要播種、育苗、追肥、除草除蟲、搶收、晾曬……

  可以說,元宵一過,就沒多少休閒了。

  所以趁現在還有得耍,大夥早早地就聚在一起,或擺龍門陣,或打長牌。

  「東娃兒,這麼早就去你五爺那考試啊?」

  陳向東經過老榆樹,一個缺了顆門牙的中年男人笑著和他打招呼。

  這中年男人名叫黃三,是黃二狗的老漢,也是陳國龍的狗腿子。

  「是嘞。」陳向東對他沒什麼好印象,點頭應了一聲便走。

  本來在打長牌的黃三看了眼他的背影,起身尷尬地對牌友說道:

  「不好意思,兄弟伙,肚皮痛,我要去茅司窩屎,你們先打。」

  說完,他放下長牌就準備走。

  「你龜兒跑了,我們這個牌咋個打哎?」

  立刻就有人表示不滿,會打長牌的人不多,此刻在榆樹下的更沒幾個,黃三要是跑了,這牌局便繼續不下去。

  「那你們等我哈嘛,或者你們先去梁哥屋頭看看熱鬧噻?」

  黃三說完便捂著肚子跑了。

  榆樹下的人們面面相覷,覺得黃三這主意還不錯。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看看陳向東是怎麼被陳國梁考校出糗的,想想還挺有樂子的。

  於是,眾人將長牌和瓜子花生簡單收拾之後,便也起身前往陳國梁家。

  至於黃三,則是來了陳國龍家,將陳向東去考試的消息說了出來。

  「啥子?東娃兒去考試了?」

  陳國龍一臉驚訝,他以為陳向東會磨蹭到晚上再去。

  這樣能有更多看書、背誦的時間。

  可陳向東居然大清早就去了。

  這是昨天看了書後,覺得怎麼看也記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想到這,陳國龍笑了起來,進屋把陳向偉叫醒。

  本來還沒睡夠的陳向偉,聽到陳向東一大早就去考試之後,頓時就精神了。

  他立刻穿衣下床,早飯都不吃了,拿了兩個苞谷粑,就拄著拐杖往陳國梁家走。

  一邊看陳向東的笑話,一邊吃苞谷粑,想想都是一種享受。

  在去的路上,陳向偉還沒忘叫上陳向軍等人。

  看笑話嘛,人多才有意思。

  「東娃兒這麼早就去了?」

  鄧順莉眉頭緊皺,她也覺得陳向東應該晚上再去。

  「早去也好。」

  陳向軍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在醫院聽陳向東說要學攆山的時候,覺得弟弟長大了,心裡還挺高興。

  可聽說五爺今天就要考校陳向東,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那本書他是看過的,兩百多頁,全部看完都要不少時間,更別提理解、記憶了。

  五爺擺明了不想收陳向東這個徒弟,陳向東就算晚上再去,也沒什麼用。

  所以陳向東早早過去,早早失敗,早早放棄,也沒什麼不對。

  ……

  五爺家。

  院門敞開著。

  五爺正坐在院壩里喝茶,花花趴在他腳邊無精打采地打著瞌睡。

  看到陳向東後,它立刻沖了過去,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東娃兒來了?快進來坐。」

  黃玉翠從灶房裡探出半個頭來,臉上帶著笑:

  「吃早飯沒有,鍋頭還有飯。」

  「吃了吃了,謝謝五娘。」


  陳向東笑著回應,走進院壩,來到五爺跟前。

  「這麼早過來,是反悔了,想讓我把考試時間延長回半個月?」

  五爺低頭吹著茶杯里的熱氣,然後輕輕啜了一口。

  「五爺,我是來考試的。」陳向東笑道。

  「噗——」五爺剛喝進嘴的茶猛地噴了出來。

  他盯著陳向東,眼神從驚訝變成疑惑,最後變成失望。

  昨天陳向東雖然浮躁,可起碼有股子自信。

  沒想到這麼快就破罐子破摔了。

  他對陳向東徹底無話可說。

  「行,那開始吧。」

  五爺冷著臉,隨口問道:

  「黃精長啥樣,有啥功效,生長在啥地方?」

  陳向東想都沒想,立刻答道:

  「黃精,葉似竹而短,根如嫩薑,黃色,有補氣養陰、健脾潤肺的功效,因為喜陰濕,所以多生長於山坡林下。」

  從老榆樹下過來看熱鬧的村民,看向陳向軍:

  「軍娃兒,你弟弟回答得對不對喃?」

  陳向軍點了點頭:「是對的。」

  鄧順莉一聽便笑了:「那東娃兒有機會噻?」

  陳向軍苦笑著搖搖頭,沒說話。

  有個屁的機會!陳向偉則在旁不屑地撇嘴。

  他覺得只是五爺正好問到陳向東知道的內容了而已。

  五爺也是這麼認為,所以頭也不抬地繼續問:

  「白及呢?」

  「白及,葉呈披針形,根如雞頭,有節,色白,有止血生肌、消腫斂瘡的功效,多生於山野溝谷、溪邊石縫。」陳向東依舊對答如流。

  「又對了!」陳向軍黯淡的眼睛亮起了一縷光彩。

  「東娃兒可以哦,加油!」有村民鼓掌叫好。

  五爺此刻也不禁抬頭看了陳向東一眼。

  哪怕這小子運氣好,白及也正好是他知道的內容。

  但能連著兩次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上來,也算有點東西了。

  這小子如果不是那麼張狂浮躁,老老實實看半個月書,說不定真能通過自己的考試。

  可惜……

  五爺皺了皺眉,在想要不要給陳向東一個機會?

  讓陳向東回去再看半個月書?

  「遭了!」陳向偉看到五爺那眼神,頓時暗道不妙。

  「五爺,快點繼續噻。」陳向東笑嘻嘻地催促。

  五爺一看他這模樣,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打消了放水給機會的念頭,板著臉問道:

  「川連是啥子?川連分幾種,長在啥子地方,好久去采最好,采了要咋個處理?」

  「另外,人在山裡如果被棋盤蛇咬了,第一時間該咋個辦?身邊沒帶蛇藥,哪些草藥能應急?哪些草藥又是絕對不能碰的?」

  聽到五爺連珠炮彈似的問題,陳向偉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本來五爺都準備給陳向東機會了,陳向東卻吊兒郎當,一下子讓五爺失去了耐心。

  現在五爺上強度了,他就不信陳向東還能答上來!

  陳向軍也直搖頭、嘆氣,自己這個弟弟還是太不成熟了,否則還真有那麼點機會拜入五爺門下。

  「向東!加油!」沈知瑜在旁邊不敢出聲,害怕影響陳向東的思路,只能默默鼓勁。

  別人都覺得陳向東大清早就來考試是破罐子破摔,她不一樣。

  她相信如今的陳向東,不是那種輕言放棄的人。

  陳向東既然敢這麼早就來考試,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她,相信他!

  在一雙雙各不相同的目光下,陳向東鎮定自若:

  「所謂川連,就是咱們四川的黃連,在中醫的傳統認知里,四川是黃連的道地產區,這裡的黃連品質優良,所以常以『川連』代指優質黃連。」

  「川連又分為味連和雅連,不過常說的川連,是四川的味連,我們摩天嶺長的也多是味連。」


  「因為它根莖成簇狀生長,形如雞爪,所以也被稱作雞爪連,這種連長在海拔一千多米的背陰山溝里,旁邊多半還長著水冬瓜樹或者箭竹。」

  「採挖時節的話,則分為春秋兩季,秋采比春采更好,尤其是霜降之後、封凍之前挖采的,效果是最好的。」

  「挖出來之後,要先抖土,再剪鬚根,然後用文火慢慢炕干,炕的時候要不停翻動,不然炕焦了,藥效就差了,也就沒人買了。」

  說到這兒,陳向東有些口乾,頓了一頓,才又繼續回答:

  「至於被棋盤蛇咬了……第一時間不能跑,越跑心跳越快,毒擴散得越快。」

  「應該先用繩子在傷口上方兩指處勒扎,但每隔十五分鐘就要鬆開一會,不然肢體要壞死。」

  「同時,用刀子……最好是火炙烤消毒後的刀子,在傷口處劃個十字口,儘量把毒血擠出來,但不能用嘴去吸。」

  「至於藥……摩天嶺里,徐長卿、重樓、半邊蓮、七葉一枝花、鬼針草,這些都可以應急,搗爛了敷在傷口周圍,能夠暫緩毒性。」

  「當然,最好的是槓板歸,這玩意也叫蛇倒退,對蛇毒最管用,並且蛇經常活動的地方,通常都會長著這個。」

  「然後草烏、雪上一枝蒿、生半夏、甘遂、商陸……這些草藥是絕對不能用的。」

  陳向東想了想,確定沒有遺漏和錯誤,這才笑眯眯地看向五爺:

  「五爺,我說得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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