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阿詩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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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中午,陳向東牽著十一回到了陳家灣。

  十一,就是他剛買的青川犬。

  因為昨天是正月十一嘛,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不過它目前還沒接受。

  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五爺家。

  作為鼎鼎有名的攆山人,五爺家有五間屋子,三間是土坯房,另外兩間則是磚瓦房。

  並且,五間屋子連帶著一個院壩,還用圍牆圍了起來。

  別說陳家灣了,就是放眼整個鳳凰公社,這都算豪宅了。

  「五爺!五爺!」

  陳向東將十一拴在一棵樹上,然後敲了敲開著的大門。

  馬上,裡面便傳來「汪汪」的叫聲。

  緊接著,一條青川犬沖了出來。

  這條青川犬名叫花花,是五爺陳國梁養的第十條獵犬。

  原來陳國梁養了不少獵犬,後來有幾條死在了攆山途中,他如今年紀大了,攆山次數少了,便只留下了花花。

  說起花花,和陳向東那是很有淵源的。

  當初周蘭芳沒奶餵陳向東的時候,五爺家送來了一條鲶巴郎,也就是肥鲶魚,周蘭芳吃了才有了奶。

  而這條鲶巴郎,就是花花母親不知從叼回來的。

  所以小時候,大人們常開玩笑,說花花母親是陳向東乾媽。

  後來,花花母親去世,媽老漢還讓他磕了頭。

  年幼的陳向東對此深以為恥,長大一些方才漸漸理解。

  而花花是它母親生的最後一隻狗崽。

  當時花花母親已經很多年沒有懷孕了。

  在去世那一年,卻突然懷了孕,且只生下花花這麼一隻狗崽。

  五爺說,這是花花母親知道自己要走了,於是生下最後一隻小狗,替自己繼續守護這個家。

  因為花花母親的關係,陳向東一家都對花花很好,經常餵它東西吃,而花花尤其親近陳向東。

  此刻見花花衝來,陳向東立刻笑著蹲下,張開雙臂,等著花花衝過來,將其一把摟入懷中:

  「花花!好了好了!別舔了別舔了!那裡不能舔!」

  可能是有幾天沒見了的原因,花花今天熱情得過分,陳向東不得不將它推開。

  「東娃兒,你來啦,快進來坐。」

  院子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向東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他抬頭望去,那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長得挺漂亮,名叫黃玉翠。

  她是五爺的第二任妻子,陳向東管她叫五娘。

  在一眾長輩里,黃玉翠算是對陳向東挺好的一個。

  陳向東小時候很喜歡她,長大了對她也很敬重。

  然而……

  正是她和七爺陳國龍,導致五爺家破人亡。

  上一世陳國龍在不久後當上了大隊長。

  沒過多久,政策下達,明確提出「荒山、荒林、荒灘、荒塘」可以承包給私人農戶。

  五爺年紀大了,也不想去攆山了,再加上陳國龍的勸說,便承包了一個堰塘。

  結果四月份,寒潮來襲,清溪縣一帶雖然沒有出現冰雹砸傷人、砸死人的情況,然而地里的農作物遭了殃,堰塘開闢也遇阻。

  後來,五爺好不容易將堰塘挖好,買了魚來喂,還砸錢買了增氧機,把荒蕪的堰塘弄成了漂亮的魚塘。

  結果第二年,陳國龍就說有人眼紅,鬧得很厲害,並且當初只是讓五爺試一年,現在大夥意見大,要重新包。

  這年頭,大夥的合同意識都不強,再加上五爺本就相信陳國龍這個親弟弟,於是被狠狠坑了一把。

  後來魚塘被重新包給了黃三,他是黃二狗的老漢,一直和陳國龍走得非常近。

  當黃三的合同到期後,魚塘就落到了陳國龍的手裡。

  靠著這個魚塘,陳國龍賺了不少錢。

  而五爺呢?

  攢的錢基本都投進魚塘了。

  寒潮又導致糧食大減產,他上了年紀,攆山也不再利索,賺的錢就少了。


  而五娘黃玉翠去城裡賣菜的時候,認識了隔壁公社的一個攆山人。

  一來二去,兩人就攪合在一起。

  過了段時間,五爺漸漸發現不對勁,再加上村里人一些言語,他開始跟蹤五娘,最終捉姦在床。

  五爺和那姦夫打了一架,事情鬧得很大,五爺的兒女也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五爺的大女兒居然拉上弟弟喝了農藥。

  大女兒喝得多,沒救回來,小兒子雖然喝得少,救了回來,但腦子也有些不正常了。

  五爺的第一任妻子,是他的青梅竹馬,兩人很恩愛,婚後不久就懷了孩子。

  結果妻子失足掉進河裡,一屍兩命。

  這件事對五爺的打擊很大,五爺過了十多年才走出陰影,娶了黃玉翠,並有了一女一兒。

  本以為餘生能安穩幸福,結果妻子出軌不說,還白髮人送黑髮人。

  和黃玉翠離婚後,五爺開始酗酒。

  雖然很多人出手援助,但他自己心死了,成了行屍走肉,旁人也沒辦法。

  多年以後,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夜晚,五爺死在家裡,很多天後才被人發現。

  前世記憶洶湧,陳向東看著走來的黃玉翠,內心五味雜陳。

  在五爺承包魚塘被坑之前,她都是個很好的人。

  可後來……

  「東娃兒,咋個咯?進來坐噻。」

  黃玉翠見陳向東呆愣著沒動,伸手拉了拉他。

  「啊?好……要得。」

  陳向東收回思緒,擠出一個笑容,跟著走進了屋。

  他重生歸來,肯定不會讓五爺被坑。

  那么正常來說,黃玉翠也就不會出軌吧?

  可是……

  想到五爺上輩子潦倒落魄的模樣,陳向東不敢去賭。

  但黃玉翠不出軌,他也不可能勸五爺和她離婚啊!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東娃兒,來,坐。」

  五爺陳國梁坐在堂屋裡,一手端著茶壺,一手拿著旱菸杆。

  現在已經有香菸了,陳國梁也買得起香菸,但老一輩人節儉慣了,抽旱菸也抽習慣了,所以除了出去辦事會在兜里放一包香菸,平時在家都是抽旱菸。

  「五爺,給。」

  陳向東從兜里拿出四十塊錢,還有兩包阿詩瑪香菸。

  「把冬麻冬筍賣了?賣給哪個了,沒有低於六十塊錢噻?」

  陳國梁沒有問賣了多少錢,只是怕陳向東不懂價被坑。

  得知陳向東賣給城裡人,且賣價不低之後,他才放下心來。

  「錢我收了,煙你拿回去。」

  陳國梁只接過四十塊錢,至於那兩包阿詩瑪,他碰都沒碰。

  這年頭,鄉下流行一句順口溜,公社幹部錫紙包,大隊幹部水上漂,生產隊長貓對貓,社員只抽白紙包。

  白紙包指的是最便宜的豐收牌香菸,九分錢一包;貓對貓是指玉貓牌香菸,一毛八一包;水上漂則是指東海、大紅葉這種要三毛錢一包的香菸;至於錫紙包,便是用錫紙包裝的中高檔香菸,比如牡丹牌,要四毛錢一包。

  而阿詩瑪和紅梅這兩款來自雲南的香菸,在川北很受歡迎,但價格也不便宜,最便宜都得五毛錢,往往是縣城的人才抽得起。

  「你年輕,求人辦事的時候還很多,好好留著。」

  陳國梁抽了口旱菸,嚴肅地說道。

  「五爺,專門買給你的,你不要我就只有拿去丟了。」

  陳向東笑著將煙放到桌上,不等五爺再開口,就搶先說道:

  「五爺,我今天來找你,是想拜你為師,跟著你學攆山的。」

  五爺古怪地看了眼陳向東,隨後搖著頭嗤笑一聲:

  「你?攆山?開啥子玩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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