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絕望,E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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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進耷拉著臉,想了想,還是止不住的泣聲說:「方哥兒,那是因為……他們手裡有權,有兵,有地,咱們什麼都沒有?」

  「對,也不對。」

  張方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憑什麼能穩穩壓制我們?他們手裡的權,是哪裡來的?他們手裡的地,是哪裡來的?是天上掉下來的嗎?是他們生來就有的嗎?」

  「不是。」

  張方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頓,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都叫我神仙,知道我的師傅是張老神仙。

  他給我講過一個道理,天底下的人啊,就像那一罈子粟米。

  你們都種過地,都打過穀子,都知道,一罈子粟米里。

  不管你怎麼挑,怎麼曬,總是有那麼大概三成多的癟穀子,永遠填不滿那七成的好位置。」

  「這天下,也是一樣的。」

  在後世的米國,也有相同的問題,這己經成了一個社會學定律。

  「任何社會必然有≈37%= 1/e的人,註定是底層承壓者」

  「十戶人家裡頭,總有三戶多,是像咱們這樣的,少地或者無地的佃戶、小自耕農,不管年景好還是壞,不管你怎麼拼命種地。

  我提一個暴論,不管怎麼省吃儉用,這三戶多的人,永遠是最先餓死,最先被搶,最先被拉去當兵送死。

  也總有人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意外,把手裡的地賣給地主,成為那三戶人。」

  任何大型競爭系統里,最後都會穩定留下≈37%的「失敗者/底層/承壓層」。

  比如在米利堅,你要招1個秘書,有N個候選人,依次面試。

  選擇效率最高的規則:面完 1人必須立刻決定:要或不要,不能回頭再要前面拒絕的人。

  目標是以最高概率選到最優秀的人。

  數學解出來的最優策略是:

  先面前 37%(1/e)的人,全部拒絕,只當「參考樣本」從第 37%之後開始,只要出現比前面都好的,立刻錄用。

  結論就是前 37%的人,再優秀也註定被犧牲他們是用來建立標準、用來墊腳、用來被放棄的一群人。

  這個道理放在相親,收徒……幾乎所有的場景中都適用。

  「一百個人里,註定永遠有三十多個人,註定要踩在爛泥里,給那七十多個人當牛做馬,當墊腳石,當備用糧。」

  「這就是你們說天經地義!這就是你們說的命!」

  張方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他們都是種了一輩子地的人。

  都懂粟米,都懂癟穀子,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的命運,竟然就跟這罈子里的癟穀子,

  一模一樣。

  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秘書招聘系統」:資源=崗位上升通道=錄用機會上層=被選中的秘書下層=被犧牲掉的前 37%

  社會運行鐵律:任何社會想要「選出精英、維持效率、穩定運行」。

  必須先犧牲掉≈37%的人。

  這 37%的作用只有一個:成為系統的「標尺」、「緩衝墊」、「代價承擔者」。

  他們是社會的天然承壓層。

  李進的眼神更暗了,面前這個降臨在他頭上的宿命,這個讓他永遠無法擺脫的痛苦,原來他無論做什麼選擇,都註定了被淘汰出局。

  不由失聲說:

  「明公,我在郡府當差的時候,看過戶籍冊,河間郡一萬兩千戶人家,其中無地少地的佃戶、小自耕農,就有四千多戶。

  正好是三成多!豐年是這個數,因為他們要給地主,給官府交租子,雖然苦,但勉強活著。

  但災年,同樣是這個數,土地在被兼併!之前的三成死了,或者被逼跑了。

  自耕農成了新的佃農,其他莫名其妙破產的人就會填補這個數字,他們撐過豐年,死在荒年!

  循環無休無止,總會有人來填滿這個數。」

  張德彪感覺已經喘不上氣來了,呼哧呼哧的開口:「我們并州也是!十戶人家,總有三四戶,不管怎麼幹,都趕不上租子,最後只能賣地,賣兒賣女,最後變成流民!


  我家就是這樣,我爹打了一輩子獵,大旱來了,山里什麼都沒有,交不夠數,他去地主家裡賠罪,被折磨的死在了宅子裡!」

  篝火邊的人,此時像炸開的鍋,疲憊!無奈!痛苦!憤怒!

  這就是他們的命嗎?十戶里總有三四戶,永遠是最窮的,永遠是最先倒霉的。

  不管怎麼掙扎,都逃不脫這個命,他們曾經是這三四戶,現在甚至連這三四戶都不是。

  他們是經濟發展成本,通脹他們先扛,稅收他們先交,危機他們先破產。大型公司交的所得稅實際上比中產都要低,甚至說無限接近於零。

  操作邏輯很簡單,創始人在開曼設立上市主體,通過開曼公司控制香港殼公司。

  香港公司控制國內WFOE(外商獨資企業),WFOE通過VIE協議控制國內運營實體。

  未來股東轉讓開曼公司的股權,讓交易發生在離岸地,無需在華國繳納20%個人所得稅、25%企業所得稅,這樣的話華國稅務機關難以穿透監管。

  全球業務利潤可通過合規方式歸集到開曼,無需強制匯回國內,規避高額賦稅。

  上市融資的資金盡可留存開曼,自由調度到全球業務,無需外匯管制。

  如果發生生存壓力,從來都是災荒先餓死、戰亂先死亡、失業最先發生在那e分之一。

  張方看著他們,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沉默下來了,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黑色的、荒誕的笑意。

  「你們知道嗎?從來不是糧食不夠吃!那些世家老爺,那些王爺們家裡的糧就算放爛了也不會拿出來!

  是他們在操縱著這個規律,愚民!弱民!疲民!」

  『如果不盡情凌虐他們,如果沒有他們的悲慘命運,「他們」又怎麼知道自己過的是怎樣幸福的人生?』

  「咱們這些癟穀子,就是他們眼裡的備用糧。年景好的時候,他們收咱們的租子,抽咱們的壯丁,吸咱們的血;

  年景不好的時候,他們就收了咱們的地,然後關起塢堡的大門,看著咱們餓死,看著咱們賣兒賣女,看著咱們變成菜人市裡的肉。」

  「咱們的命,就像石頭縫裡的黃連,路邊的野草,長出來,就是給人家踩的,給人家餵牲口的。

  他們給咱們定了規矩,咱們就得守,他們讓咱們死,咱們就得死。」

  他們是秩序的代價,最苦最累最髒的活必須他們干,最危險的位置必須他們填。

  『所有社會問題,必須由他們來「消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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