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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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貓子心中暗驚,竟是有些控制不住局面,於是強壓火氣,順勢道:「俺妻兒也在寨中,如何不急!」

  「回是要回,可也要問清情況,禿老三都跑了,憑著幾十個婦人,根本守不住寨子,咱們貿然回援,萬一掉進人家的套里,咱們命都沒了,拿什麼去救人!」

  眾人一時恍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們死成絕戶,夜貓子也好不到哪去,眾賊不再多言,轉而四處尋覓,連推帶搡的將禿老三幾人帶到夜貓子身前。

  禿老三一見到夜貓子便跪地磕頭,磕得青石咚咚作響,再抬頭,額頭早已鮮血直流。

  夜貓子眼神晦暗不明,抽出刀來插到地上,冷聲道:「說吧,究竟出了什麼事!」

  禿老三哪知道出了啥事,他剛蹲完茅坑就被人追殺,能活著回來就已是萬幸,可如今形勢又不能不答,只好硬著頭皮道:「是老鐵頭!那狗日的趁咱們不在,襲了咱們老寨!」

  言罷,他竟是哭天搶地道:「俺的老婆,俺的娃呦……」

  這聲聲慘嚎,竟是引起了眾賊共鳴,不少人看向禿老三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也有人跟著低聲抽泣,那可是全部家業,實在是心疼的厲害…

  老賊按耐不住心中悲戚,紛紛開口勸道:「大當家的,咱們回去跟老鐵頭拼了!」

  夜貓子冷冷盯著他,直到將他看的全身發毛,這才道:「回去又有何用?若是老鐵頭起了殺心,幾十個婦孺早就死了,若是存了談判的心思,咱們手裡若無本錢,拿什麼跟他談?」

  眾老賊一時黯然,老寨都被燒了,這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依著老鐵頭的性子,又哪能給婦孺留什麼活路,就算他願意,手底下的匪徒也不會答應。

  一老賊想通了其中門道,咬牙道:「咱們顧著山上的妻兒,願意回老寨救援,可新來的光棍漢無牽無掛,到嘴的糧食若是丟了,還不得跟咱拼命?依俺看,咱們不如順了民心,先殺光官差奪了糧食,大夥吃飽喝足,再回去找老鐵頭拼命!」

  「俺也是這個意思!」夜貓子猛然起身,提著刀指著眾人道:「誰贊成,誰反對?」

  眾賊面面相覷,既然落草為寇,也早就做好了斷子絕孫的準備,更何況他們劫糧也是為了贖買妻兒,有了這個心理暗示,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個個握緊手中朴刀,眼神逐漸從慌亂變為兇狠。

  夜貓子一馬當先,舉著刀邊沖邊喊:「跟俺殺!」

  「殺!」

  十幾個老賊一窩蜂的衝進山谷,他們多年刀口舔血,絕對算得上驍勇善戰,接連斬殺十幾個鄉勇,一時竟如虎入羊群般,周圍霎時逃散一空。

  夜貓子跳上一輛糧車,皺著眉頭喊道:「讓開條路放他們走!將糧車給俺運上山去,莫要跟他們糾纏!」

  張建渾身浴血,奮力格擋一刀,連連後退跌坐在地,那賊人聽見夜貓子呼喊,竟也不再管他,轉而跳上一輛牛車,揮著鞭子便要逃離。

  張建奮力翻身躲進車底,儘量避開山賊視線,自後背取下弓弩,趁著四下腳步混亂,復又翻出車底,深吸口氣平復心境,朝著夜貓子扣動扳機。

  箭矢破空而出,深深扎進其人後背,夜貓子喉中腥甜,轉過身來看到張建,奮力擲出手中長刀,隨即腿腳一軟,搖搖晃晃跌落在地。

  「大當家的!」

  幾個老賊迅速圍住夜貓子,又有幾人提刀上前,欲將張建剁成碎肉,而值此危急之時,山間林中卻是鑽出一群婦孺,哭著喊著呼喚自家男人。

  眾老賊茫然四顧,一人見到自家妻兒,欣喜之餘,竟是不顧夜貓子死活,撒腿便往山上猛衝。

  老賊三兩成群奔逃而走,張建見狀,躲進車底放聲高喊:「官兵來啦,快跑!」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呼喊,原本四散奔逃的鄉勇猶如得了主心骨,竟有了與山賊搏殺的勇氣。

  眾多山賊不明所以,見寨中老賊跑的飛快,頓時陷入更大的慌亂,有人趕著糧車奪路而逃,更多的人則是背起幾袋糧食,朝著四面八方飛快逃離,而鄉勇也不追殺,同樣學著土匪搶糧,沒過多久,幾百輛糧車便被搶了大半。

  夜貓子趴在地上氣的吐血,無奈他身邊無人看顧,自家又身受重傷,只能趴在地上裝死。

  李盛帶人剛到山邊,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見左右眾人士氣高昂,當即指著山下道:「先救官差後殺賊,跟俺沖!」

  王慶見獵心喜,心中早已按耐不住,朝著土匪奮勇衝殺,可憐一幫土匪個個背著沉重的糧食,扔又捨不得,跑又跑不脫,沒多久便被殺的七零八落。


  李盛帶著幾人四處尋覓,忽聽得灰皮子喊道:「三哥,這裡!」

  李盛匆匆趕到,幾人合力將張建拖出車底,其人身上少說受了七八處刀傷,肩上創口血流如注,神情也有些恍惚,隨時都可能支撐不住。

  李盛當機立斷,先囑咐呂土方將人背回村里盡力救治,隨後喊來灰皮子道:「還有活的官差嗎?」

  灰皮子搖頭道:「只有十幾具屍體,剩下的怕是趁亂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李盛心中冷笑,出了這等大事,責任絕對推卸不了,最好的辦法也只是戴罪立功,以求形勢有所緩和,想到此處,李盛低聲道:「先把陳榆生給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灰皮子點點頭,靜待下文。

  「告訴弟兄們別追人了,將谷中土匪屍體盡皆斬首,待張建有所好轉,一同拉進城去報功!」

  灰皮子應聲離去,見到四處屍首穿搭相似,竟又轉回來問道:「三哥,土匪穿的跟咱一樣,壓根分不出來!」

  李盛定定看了他半晌,沉聲道:「想辦法分!」

  話中含義晦澀難明,灰皮子卻有自己的理解,提著刀高聲喊道:「將谷中人頭全部砍了,堆到車上,拉到縣裡報功!」

  夜貓子趴在車底萬分恐懼,既要全部斬首,裝死也就沒了作用,無奈全身提不起力氣,就連逃跑都成了奢望,絕望之下,只好主動道:「俺叫夜貓子,是圍山的大當家,莫要殺俺!」

  王慶眼睛亮的驚人,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便奔到此人身後,一刀砍斷其人脖頸,熱血自斷口噴涌而出,腦袋如皮球般四處翻滾,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臥槽……」

  李盛眼睛瞪得溜圓,還沒等回過神來,就又見兩人拖著個老漢,興高采烈的高聲呼喊。

  待其人走進,李盛定睛一看,笑道:「這不是里正大人嘛,打成這樣還能活著,你狗日的真是命大!」

  陳榆生早已肝膽俱裂,趴在地上一個勁的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盛揮手驅散眾人,笑道:「你勾結土匪襲擊稅糧,致官差死傷殆盡,稅糧折損大半,該當何罪!」

  扣上這麼大個帽子,別說他自己這條命,就連全家都難以保存,陳榆生恐懼到極點,竟是生出了一絲勇氣,惡狠狠道:「你血口噴人!」

  「噴你咋了?」李盛不屑道:「老子殺了這麼多土匪,弟兄們眾口一詞,說你勾結你就勾結,誰敢不認?」

  陳榆生面如死灰,還是存著最後一絲希望道:「縣尊大人明察秋毫,絕不會信你一面之詞!」

  李盛先是冷笑,而後哈哈大笑,拍著大腿道:「你是聰明還是蠢,縣尊丟了這麼多稅糧,正是找人頂罪的時候,就沖你的家產,縣尊也無饒你的道理!」

  縣裡官吏是什麼德行,陳榆生心知肚明,如今若想留得性命,怕也只能加入李盛團伙,做個剿賊功臣才行,想到此處,陳榆生認命道:「你要什麼,直說吧!」

  「怎麼是要呢,俺純粹是幫你的忙!」李盛攙著他坐下,笑道:「縣尊定你的罪,無非是想奪你家產,可你若無家產,其罪自解,又何來性命之憂?」

  陳榆生絕望的閉上雙眼,顫聲道:「你想奪我家產?」

  「俺這是拿你的錢洗你的罪,鄉親之間幫忙罷了!」李盛用匕首戳了戳他後腰,輕笑道:「莫要說的這麼難聽!」

  「你做夢!」

  祖宗多年積累的家業,無疑是他的逆鱗,陳榆生也豁出去了,怒罵道:「老子就算全送縣尊,也絕不便宜你個畜生!」

  「怎麼能叫送呢?」李盛十分鄙夷他的觀點,批判道:「縣尊砍你的腦袋,抄你的家產,那叫秉公執法,若是私相授受,你受了委屈不說,人家銀子收的也不安心,若你日後翻案,豈不又是麻煩?」

  「依俺看,縣尊即便收了銀子,也會砍了你全家的腦袋,斬草除根嘛,你懂!」李盛撞了撞他肩膀,苦口婆心道:「你即便不為自己,也該為子侄想想,俗話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有德今年就考童生,他才十八九歲,日後前程遠大,若是順利,用不了幾年就能中舉,到時你可就是官老爺了,不過些許錢財罷了,到時還不手到擒來?」

  李盛一口氣說完,嘆道:「做人吶,不能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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