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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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老者開口應和,灰皮子便現身打臉,他匆匆進門,打了圈招呼後湊到李盛耳邊道:「三哥,俺往裡走了二里路,遠遠瞧見了幾個火把,分的挺散,像是在尋人!」

  「這是?」老者坐直身體,稍顯警惕。

  「俺兄弟!」李盛道。

  老者心裡一突,強裝鎮定道:「該是夜裡巡山,想必無甚大事!」

  袁承武沒這麼樂觀,謹慎道:「爹,土匪往日倒也巡山,不過何曾來過咱這地界……」

  老者心跳愈發急促,奈何方才立了人設,一時也不好打破,只得愣愣看著袁承武,爺倆大眼瞪小眼。

  「伯父,土匪不論為何下山,對咱都不是好事!」李盛勸道:「依俺看,咱們還是早做準備。」

  一有台階,老者也就順著下了,起身自牆角提起長矛,點頭道:「賢侄說的對,你等快些下山回家,俺跟承武在這等著,諒他們也不敢胡來!」

  你跟你兒一人挽弓一人持矛嗎?又不是尉遲恭之與李二,真能以一當十?

  李盛無奈,對付這種頑固老頭,只好開啟道德綁架模式:「伯父救俺爹於危難之中,如今惹來麻煩,俺們豈能獨自逃生?要麼伯父與俺一同下山,要麼俺們與伯父共守此處,萬沒有獨自逃生的道理!」

  老者愣了愣,面上露出幾分讚賞,語氣反而不耐道:「讓你走便走,磨磨蹭蹭作甚,既認俺是伯父,自當聽俺的才是!再者說,你小子細胳膊細腿,你爹腿又不得勁,留在此處作甚,白白給俺招攬災禍!」

  老者上前推搡李盛,催促道:「抬著你爹快走!」

  李盛站在原地不動,神情固執,大有大丈夫寧折不彎的架勢。

  「唉!」

  老者推不動他只好作罷,嘆道:「你這孩子!」

  「承武!」老者轉頭道:「將你那幾個兄弟喊來,土匪若真敢來,咱就跟他拼了!」

  「得嘞!」

  袁承武平日進山射獵,沒少受那土匪的鳥氣,只是礙於父親平日叮囑這才忍氣吞聲,如今能一展拳腳,神情自然振奮,當即轉身出門。

  「等等俺!」李盛喊了一聲,急忙跟上。

  袁承武停下腳步,還當是其人不放心自己獨自去尋,憨笑道:「俺在山裡路熟,你且去照顧你爹,俺去去就回!」

  「袁哥的本事俺是信的!」李盛道:「俺就想問問,袁哥尋人來了,是打算與土匪正面硬抗?」

  袁承武面色微變,皺眉道:「你這是啥意思,俺不正面跟他們打,難不成喊人一起跑?」

  李盛情知他理解錯了,急忙解釋道:「俺不是那個意思,袁哥靠山吃山,自然精通箭術,正面對拼實在可惜,若是藏於土匪必經之路,到時趁其不備肆意射殺,豈不事半功倍?」

  袁承武轉過彎來,一時喜上眉梢,不過片刻後皺眉道:「俺們倒是好躲,不過你爹腿受傷了,又能躲到哪去?」

  「俺們就在屋裡守著!」李盛道:「待俺們擊退土匪,袁哥再出手截殺,到時咱們內外合力,定讓他們有去無回!」

  袁承武上下打量李盛一番,有些懷疑道:「就憑你能擋住土匪?」

  「憑俺自己當然不行…」

  李盛走到樹邊,學著夜梟尖聲嚎叫,不多時,樹林中影影綽綽,韓正帶人快速逼近。

  袁承武嚇了一跳,下意識躲到樹後彎弓搭箭,直指來人。

  「上位!」韓正尚未察覺危險,走到近處道:「出了何事?」

  李盛默然無言,朝他身後昂首示意,韓正只覺得後頸發涼,猛然轉身,拉成滿月的長弓,離他只有十步之遙。

  李盛拍了拍他肩膀道:「打仗不是別的,日後還需謹慎行事!」

  韓正打了個寒顫,真真感受到什麼叫心驚肉跳。

  袁承武見他二人相熟,這才緩緩收弓,李盛趁機介紹道:「這是救俺爹的大哥,名叫袁承武!」

  隨後又向袁承武介紹道:「這是俺們村護村隊長,也是俺兄弟,叫做韓正。」

  袁承武以為他是村中鄉勇,也不見怪,頷首示意。

  韓正回過神來,抱了抱拳算是回禮。

  眾人陸續匯集,袁承武久在山中,性格難免有些孤僻,乍一扔進人堆里,總覺得不太自在,於是匆匆道:「俺先去叫人!」


  李盛點頭示意,灰皮子與李三喜聽到動靜,也從房裡出來,老者扶著門框站在門前,目光幽幽,愈發覺得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三叔,若走夜路,可能找到那處通匪的獵戶老巢?」

  「能!」

  李盛點點頭,朝眾人道:「土匪距此不過兩里,且自西向東而來,咱們分為兩部,一部跟俺死守此處,一部跟俺三叔走,拿著所有的煤油瓦罐,去將那賊人家一把點了!」

  李虎將雁翎刀遞給韓正,上前走到李三喜身側道:「俺跟俺爹去!」

  「俺也去!」呂土方道:「俺丟罐子丟的准,去了保准有用!」

  李盛點點頭,看著灰皮子道:「你也去,務必小心行事,儘量避開沿途土匪,若要撞見切勿爭鬥,帶著他們快跑便是!」

  灰皮子當即頷首,四人將身上多餘東西全部拆下,將瓦罐背在身上,又取了幾把柴刀,隨後沿著小路沒入山林。

  韓正握著刀愛不釋手,不忘問道:「上位,咱們還要做啥準備?」

  李盛平心靜氣,走到門前對老者道:「如今土匪來勢洶洶,是俺拖累了伯父,如今只求伯父帶俺爹下山,待俺報了此仇,日後定當重謝!」

  老者活了大半輩子,也知道此時不是廢話的時候,默默看了李盛半晌,將手中長矛遞到李盛手裡,嘆道:「不用擔心你爹,替俺照看著承武,那孩子莽撞,打不過土匪你就拉著他跑,不丟人…」

  「伯父放心!」李盛將懷中銀錢全部掏出來,大約有個兩三兩的樣子,一股腦的塞給老者。

  「幹啥!」老者瞪眼道。

  李盛道:「還求伯父費心,下山後幫俺爹找個郎中…」

  為人子女替父求醫,自然無話可說,老者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無奈將錢收下,隨後幾人七手八腳扶出李二興,待二人背影模糊時,西側火把已隱隱可見。

  「上位!」

  說不緊張是假的,韓正緊緊握住刀柄,低聲催促。

  「再等等!」李盛故作輕鬆道:「土匪頂多一二十人,走的如此分散,若驟然相遇,定是咱們人多,優勢在我!」

  韓正仔細觀察火把分布,個個相隔十幾米,若是夜裡山路,確實不好支援,於是鬆了口氣,默默站在李盛身後。

  李盛不出聲,韓正也不出聲,眾人自然不敢多言,只覺得火把越來越近,山裡的秋風越來越涼…

  山里地廣人稀,除了土匪,時常也有野獸出沒,故而獵戶住的不遠,半刻鐘不到,袁承武便帶著人匆匆趕回。

  「袁哥!」

  李盛大步迎上去,同時觀察他身後三人。

  居中一人身材高大,是如今少有的孔武有力型,圓眼隆鼻,肩寬腰細,頗有些虎背蜂腰的意思。

  左右二人皆是平常身材,背弓握槍,神色肅穆,看著也像可靠之人。

  袁承武左右看看,沒見到老者,於是問道:「俺爹呢?」

  「帶著俺爹下山了!」李盛道:「伯父畢竟上了年紀,若是待會混戰起來……」

  袁承武會意,也想學著李盛的模樣做個介紹,張了張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兄弟,你叫啥來著?」

  「俺叫李盛!」

  「這仨是俺發小!」袁承武挨個道:「張柏,王慶,張松!」

  李盛朝著幾人抱拳一禮,道:「如今不是寒暄的時候,大夥先找地方隱蔽,待咱們擊退土匪,再開懷暢飲!」

  袁承武也是豪氣大發,哈哈笑道:「俺獵頭野鹿,咱們喝酒吃肉,不醉不休!」

  這般笑鬧一番,眾人心中的緊張感不知不覺褪去大半,只是大塊頭王慶無論如何也不願躲,只願跟著李盛正面對敵,袁承武自然知道其中緣由,無奈之下只好將人託付給李盛,隨後帶著兩個兄弟沿路前行,各自挑了顆粗壯樹木,身形隱於樹冠,幾乎毫無痕跡。

  「王兄弟!」李盛也不見外,將自己那把雁翎刀遞給他道:「一會切莫衝動,咱們同進同退!」

  王慶面色極為肅穆,見那刀格外出眾,接過來衝著顆碗口粗的榆樹猛劈兩刀,勁風呼嘯,樹幹巨顫,枯葉嘩啦啦的隨風飛舞,駭的眾人齊齊後退半步。

  「好刀!」王慶將刀反握,勉力笑道:「只要讓俺殺賊報仇,俺啥都聽你的!」


  夜間山里還算寂靜,這般動靜,自然引起了有心人注意,一個四十多歲的老賊拉住身旁一人,凝視道:「那邊動靜不對,咱們過去看看!」

  「那邊的獵戶可不好惹…」三十多歲的瘦賊怯懦道:「就咱倆去?」

  「拉上王家爺倆!」老賊咬牙道:「若不是他們磨蹭,那兩人哪能走脫?咱們一夜不得清閒,全怪那倆王八蛋!」

  瘦賊面露喜色,接過火把剛要叫喊,頭上就挨了一巴掌,老賊憤憤道:「別他娘的瞎叫喚,萬一把人嚇跑了,你去哪找?」

  方才搶銀子就沒搶到多少,如今又要挨揍,瘦賊憋了一肚子氣,礙於老賊威勢,還是悻悻去尋。

  沿著陡坡走了幾十米,瘦賊借著火光看清眼前人,怒道:「王二,你狗日的跟俺走,怕是尋到人了!」

  王二便是勾結土匪的獵戶,自從二人走脫他便心中忐忑,生怕其人前去報官,一聽這話,握緊柴刀道:「在哪?快帶俺去!」

  「走走走!」瘦賊巴不得有人帶頭,指著幾處若隱若現的草屋,奸笑道:「那邊有動靜,咱們一同過去看看!」

  「老袁家?」王二有些遲疑道:「那邊獵戶多,有些動靜也算尋常…」

  「你狗日的別不知好歹!」瘦賊尋了大半夜,此時腰酸背疼,煩躁道:「俺們可是幫你尋人,若是不去,俺們這就回寨逍遙,你們自去尋人便是!」

  話音未落,瘦賊扭頭就走,王二與兒子對視一眼,急忙拉住他道:「去去去,俺們去還不成!」

  瘦賊冷哼一聲,匯合老賊後,四人結伴朝著草屋前行,臨到跟前,老賊又給了瘦賊一巴掌,怒道:「打什麼火把,生怕人家瞧不見咱?」

  瘦賊將火把丟在地上踩滅,實在憋不住氣,一腳踹在王二腿上道:「俺都滅了,你他娘的還打火把?」

  王生見他羞辱父親哪還能忍,一把奪過火把當頭就砸,瘦賊怪叫一聲匆忙躲開,捂著被燒傷的頭髮,舉起柴刀喊道:「俺他娘的劈了你!」

  老賊見他真敢動手,腳尖一勾,瘦賊一個不慎,「噗嗤」一聲趴在地上,直接摔了個狗吃屎,王二也是驚出一身冷汗,趁機猛踢兩腳,隨後一腳將柴刀踢遠。

  袁承武躲在樹上,看得腦袋直接宕機,這四人互毆,也不知道誰好誰壞,身邊一時也無人商量,索性蹲在樹上一動不動,靜待發展。

  韓正趴在草叢裡,同樣稀里糊塗,低聲道:「上位,干不干!」

  李盛仔細觀察那四人,除了那老賊頗有道行,其餘三人皆是嘍囉,打定主意後低聲道:「先殺那個四十出頭的,剩下的儘量活捉!」

  王慶早已按捺不住,一手持刀,一手握住糞叉,弓著身子緩步前行,待相隔十幾米時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猛然一擲,糞叉呼嘯著直刺老賊,鐵叉如同刺豆腐般,輕而易舉洞穿了老賊胸口。

  「額……哦………」老賊不可置信地握住胸前木桿,全身氣力飛速流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瘦賊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呼喊,便見一道寒芒破空而來,袁承武一箭直射瘦賊胸口,誰料他低頭欲躲,竟是一箭射中其面頰,霎時鮮血直流,慘嚎聲響徹山間…

  「衝下去殺光他們!」

  眼見暴露,李盛也不躲了,一馬當先殺向敵人,王二父子見七八人持刀衝來,早已嚇得腿肚子發軟,剛要跑路又是幾箭射來,王二腿上,王聲肩膀俱皆中箭,李盛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人制服,一時大呼僥倖。

  王慶當先衝進人群,一刀劈在瘦賊肩上,雁翎刀異常鋒利,如此勢大力沉一刀,竟是從瘦賊肩膀徑直劈進腹中,霎時鮮血噴涌而出,內臟腸子流了一地,四周一時異常安靜。

  「別…別殺俺…」王二癱坐在地上,雙腿蹬著向後挪動,聲音因恐懼變得格外尖利。

  王慶恍若未聞,提著刀緩步逼近,王生心臟狂跳,強烈的恐懼感逼出了無與倫比的爆發力,他翻身爬起,不管不顧的瘋狂逃竄。

  三隻箭矢幾乎同時射出,徑直釘進王生後背,其人踉蹌幾步趴在地上,口中鮮血狂涌,眼見便要沒了氣息。

  「生兒!」王二目眥欲裂,手腳並用,掙扎著爬向王生。

  王慶冷眼旁觀,反手握刀甩干血漬,待王二爬近便猛然一擲,將人狠狠摜在地上。

  此人下手實在狠辣,李盛看的臉色煞白,韓正等人則更為不堪,一個個扶著樹幹劇烈乾嘔。

  袁承武挪開目光注視遠方,見山腰處大火瀰漫,零散的火星開始聚集,低聲道:「都別吐了,土匪扎堆朝咱來了!」


  「走!」李盛仰頭壓住那股乾嘔的欲望,咬牙道:「他們在此匯集之後,定會反向回山,咱們去山腰等他!」

  眾人聞言,迫不及待便要離開,袁承武自樹上跳下來,撿起地上幾把柴刀,趕到李盛身側道:「土匪殺了他爹,你別怪他心狠…」

  王慶走在隊伍最前,李盛久久凝視其人,搖了搖頭,隨後快步跟上。

  山腰火勢持續瀰漫,待李盛趕到,木屋早已塌成廢墟,山風呼嘯,火苗隨風四處亂竄,將四周枯樹盡皆引燃。

  「三哥!」

  李虎借著火光看清來人,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湊到跟前道:「俺們抓了個婦人,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是那獵戶的媳婦?」李盛道。

  李虎點頭道:「俺爹說是!」

  李盛遲疑半晌,低聲道:「他可知道咱們底細?」

  李虎想了想道:「俺們啥都沒說,大體是不知道的。」

  「放她走!」李盛見識了殺人的殘酷,有些心軟道:「讓灰皮子跟住,趁機摸清土匪的老巢!」

  「俺這就去!」李虎毫不遲疑,匆匆向後跑去傳信。

  山腳聚集山腰並不算遠,十幾個土匪見到這等血腥場面也是駭然,兩個老賊穩住局面,默默記下此處地方,又見山腰處火光沖天,情知今日碰見了硬茬,也顧不得去管屍首,轉身便往老巢狂奔。

  袁承武趴在樹上,見遠處火把極速靠近,提醒道:「他們來了!」

  「能看出有多少人不?」李盛道。

  袁承武搖頭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楚,照火把看,最少也有七八個!」

  「還是先射領頭的!」李盛交代完後,轉頭道:「虎子,煤油桐油還有剩不?」

  「多的是!」李虎道:「俺們燒房並無阻礙,扔了火把就給他點了,壓根就沒用上煤油!」

  李盛指著那條上山小路道:「都給俺從這往下倒,土匪來了先點火,趁他們逃竄的功夫,咱們挨個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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