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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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早已黑透,燈火昏暗的農家院裡,依舊充斥著歡聲笑語。

  「盛子,來,再陪三叔喝一杯!」李三喜搖搖晃晃起身,端著酒杯笑道:「今日能滅了陳狗子,你小子居功至偉!」

  「別別別…」李盛急忙用手捂住杯口,扯著李虎的胳膊道:「俺幫你出氣,你還逼俺喝酒,這不是恩將仇報嘛!還是你們爺倆喝吧!」

  李虎懵懵懂懂站起來跟老爹碰了個杯,又一臉懵逼的一飲而盡,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盛子跟虎子都是好孩子!」李大有作為家族長輩,適時開口道:「一個敢想敢幹,一個敢拼敢打,只要你們兄弟齊心,咱家的日子就有盼頭!」

  「馬車跑得快,全靠車夫帶!今日多虧了大伯出手,咱們才能大獲全勝!」李盛癱在椅子上,大著舌頭道:「俺今天對得起爹娘,對得起三叔,唯獨對不起大伯。」

  「俺都是黃土埋半截子的人了,像今日這般痛快的事,一輩子也沒遇見幾回!」李大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釋然道:「俺家就你兩個姐姐,還都嫁去了外村,若不是不願拋荒,那些地早就不種了,如今賣了也好,俺跟你大娘也算卸了擔子,剩下的日子多享點福!」

  李盛喝得腦子混混沌沌,一時分不出此話真假,不過今日事後,他對大伯更是打心底里敬重。

  眼看時機已到,李二興扶著桌子站起來,自牆角提起布袋,放到堂屋正中的方桌上,啞著嗓子道:「俺家盛子做事莽撞,今天能成,全靠一家人同心協力!」

  李二興自布袋中掏出三錠銀子,遞到李大有的媳婦張氏手裡,展顏笑道:「大哥要享福,自然得有銀錢傍身,這是一百五十兩銀子,嫂子別嫌少。」

  張氏看向李大有,推辭道:「他二叔,你這是幹啥…」

  「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李大有道:「俺們老兩口子要這麼多銀子幹啥?平白遭賊惦記。」

  李大有走到張氏身邊,接過兩錠銀子道:「這一百兩俺就收下,算是給倆閨女壓箱底的,剩下的留給盛子,俺看這孩子有出息!」

  「大哥,這……」李二興面露難色。

  「囉嗦什麼!」李大有故作嚴肅道:「俺以後上了年紀,還得指望他們弟兄,你就不能讓俺結點善緣?」

  「大伯,以後俺給你養老!」李盛神情鄭重。

  「還有俺!」李虎垂著腦袋舉起胳膊。

  「好!」李大有眼角含淚,與張氏互相攙扶著坐到一旁。

  「老三,你他娘的沒正事,這錢俺也得給你媳婦!」

  徐氏哪裡肯接,雙手背在身後,啜泣道:「三喜是個混帳東西,平日沒少給大哥二哥添麻煩,飯俺腆著臉吃了,錢俺絕對不能要!」

  「這話說的生分了。」曹氏上前拉住徐氏的手,借著今夜輕快的氛圍,輕聲道:「俺說實話,老三天天找他二哥拿錢,俺心裡也煩他!」

  「可是話又說回來,一個月前盛子摔著,若不是老三給他背回來,四處幫他求醫問藥,咱家哪能有今天?」

  「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曹氏拍了拍徐氏的手背,紅著眼眶道:「這錢你該拿,虎子也大了,攢錢給他娶個媳婦。」

  「二嫂…」徐氏一把摟住曹氏,窩在她懷裡放聲大哭,多年來積攢的委屈與怨氣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李虎趴在桌上低聲抽泣,眾人紛紛紅了眼眶,屋內一時落針可聞。

  「盛子玩的太刺激了,俺沒那本事,俺以後不賭了…」李三喜手足無措的接過徐氏,低聲承諾。

  「別在這哭哭啼啼的,都回去歇著吧!」李大有顫巍巍的挺直了身板,與張氏互相攙扶,邊走邊道:「夜裡都警醒著些,小心陳狗子狗急跳牆!」

  俗話說人老奸,馬老滑。李大有思維縝密,可他恰恰忽略了一點,陳家父子挨了一頓暴打,早已雙雙臥病在床。

  石橋風采依舊,只是沒了故人身形,李盛走到橋上摸了摸光滑的石墩,悵然嘆道:「虎子,你猜陳業現在幹啥呢?」

  「在家裝死狗唄…」李虎懷裡揣著二兩銀子,如今正是春風得意,咧著嘴笑道:「蘇家昨日上門收田,陳狗子都被氣吐血了,俺看他也活不了幾天了。」

  「真的?」李盛挑眉問道。

  「那還能有假?」李虎道:「昨日村里傳的沸沸揚揚,俺跟俺娘還去聽了半天,好傢夥,比說書的都熱鬧。」


  李盛前夜宿醉,昨日一天頭疼的厲害,也算見識了明末劣酒的威力,聞言搖頭道:「陳狗子若真死了,這仇可就結大了。」

  「他就算不死,跟咱也是血海深仇!」李虎不屑道:「他們如今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整個一過街的老鼠,咱們怕他作甚!」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越這樣咱們越得防著!」前方縣城遙遙在望,李盛停下腳步,正色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距離三叔被陳家坑去田產,如今也不過幾年而已,咱不也報仇雪恨了?」

  李虎張了張嘴,旋即低頭盯著鞋尖,無言以對。

  「俺原本只想坑他二兩銀子花花,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非俺所願。」李盛盯著李虎,咬牙道:「既然事已至此,也斷無後悔的道理,打虎不死,終有後患!」

  「三哥說的對!」李虎擼起袖子,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趁他病要他命,俺今晚就去做了他們!」

  「莽夫!」李盛一巴掌拍在李虎頭上。

  城門口,幾個當值的兵丁聽見動靜,紛紛抬頭來看,李盛見狀,壓低了聲音道:「跟俺走,先進城再說!」

  說是城牆,走到近處再看,也不過一丈多高,牆面坑坑窪窪,垛口殘缺不全,處處透著破敗景象。

  李盛剛走到城門口,兩桿鏽跡斑斑的長槍便交叉攔住了去路,隨即一個公鴨嗓道:「哪來的野小子,懂不懂規矩?」

  「瞧軍爺說的,俺們兄弟有急事,一時疏忽了。」李盛後退兩步,儘量遠離破傷風之刃,將幾枚銅板塞到門兵手裡笑道:「軍爺辛苦,留著喝茶。」

  門兵攥住銅板,似笑非笑的看著李盛,一言不發。

  李盛無奈,又遞出兩個銅板,苦笑道:「軍爺見諒,實在是出來的急……」

  「進去吧!」門兵見二人穿的破舊,也知再無油水可榨,揮了揮手道:「入城之後切莫生事。」

  李虎緊緊攥著拳頭,低著頭跟在李盛身後,二人入城進了家茶鋪,自有小廝上前迎客。

  「咱們有紅茶,綠茶和花茶,二位客官來點什麼?」

  「哪個便宜?」李虎走了一路,嗓子渴的快冒煙了,瓮聲瓮氣道。

  「老乾烘便宜,三文一壺!」

  「比集上的羊湯都貴…」李虎嘟囔兩句,將三枚銅板拍到桌上道:「給俺來一壺!」

  「得嘞。」小廝充耳不聞,笑眯眯的接過銅錢,剛要去沏茶,驚覺胳膊被人拽住。

  「別忙著走啊。」李盛鬆開他手腕,笑問道:「俺們兄弟初來乍到,不知城中何處有鐵匠鋪?」

  尋常農具村里就打了,跑到縣裡來尋的東西,幾人自然心知肚明,小廝見他們出手寒酸,不願多生事端,搖頭道:「不知。」

  酒肆茶鋪人員駁雜,向來消息靈通,李盛見他這般,加重語氣道:「鐵匠鋪而已,當真不知?」

  小廝繼續搖頭。

  「你這的茶水哪種最貴?」李盛問道。

  「自然是西湖龍井!」小廝推銷道:「三十文一壺,絕對正宗!」

  李盛拿出錢袋,刻意露出些許碎銀,隨即取出三十個銅板放到桌上,笑著說:「給俺來壺貴的!」

  小廝聞言喜不自勝,剛要去拿,不料李盛搶先一步,一把將銅錢扣住。

  「鐵匠鋪子城西便有,只是手藝著實一般。」小廝心領神會,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客官若是想買刀劍,俺倒是知道個好地方。」

  能在城裡混的,果然都有些眼色,李盛暗嘆一聲,拱手道:「待俺兄弟喝完之後,還要麻煩小哥給俺帶路。」

  「那是自然!」

  小廝樂呵呵的拿錢,李虎趁其不備,飛快撿出三枚銅板,小聲道:「老乾烘不要了!」

  「………」

  貴的不一定好,但好東西一定貴,李虎嘴裡嚼著泡剩的茶葉,越嚼越覺得回味無窮。

  小廝引著二人走進小巷,又前行數百米,停在一間平平無奇的小院門口,若非門框上掛著「藏鋒閣」字樣的牌匾,李盛都懷疑自家被人騙了。

  小廝敲了敲門,片刻後,院門拉開一條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露出半個腦袋,見是熟人,這才走出來問道:「幹啥來了?」

  「有買賣!」小廝比了個手勢。

  少年警惕的打量李盛兄弟,轉頭問道:「盤過道了?」

  小廝點點頭。

  「進來吧!」少年轉身進門。

  李虎有些不放心,拉住李盛的胳膊,緩緩搖頭。

  「無妨!」

  此處畢竟是縣衙所在,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子腳下,坑蒙拐騙自然少不了,殺人越貨倒不至於。

  「進不進?」少年出言催促。

  「既來之則安之!」李盛笑道:「如何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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