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寶鑑晉階,神通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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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鬧間,她話鋒一轉,狀若無意地問道:

  「說什麼吃飽飯,我看都是哄人的,如今這旱情一日比一日厲害,外面都干成什麼樣子了?河水斷流,井底見天,照我說啊,咱這白玉山怕也用不了多久,就得跟外頭一樣了。」

  趙元塹聞言,連連搖頭,語氣篤定:

  「別家會,我白玉山可不會。」

  「哦?」

  柳涪姣眼中波光流轉,追問道:

  「為何?吹牛誰不會,這旱情可是老天爺降下的,莫非還有人能違抗上天不成?」

  這幾日,柳絳眉二人已將趙家明面上能打聽的事情摸了個七七八八。

  可得到的,多是些雞毛蒜皮的皮毛,趙家有幾房幾支,老太爺是何脾性,哪位少爺最近得了賞賜等等,真正觸及核心的,一樣也沒有。

  她們由此判斷,白玉山的修行之地絕不在蘭苑,而是在別處。

  只是這別處究竟藏在哪座山坳、哪道禁制之後,便非她們這些外來雜役所能窺探的了。

  柳絳眉嘗試過旁敲側擊地套問,卻發覺趙家上下對此諱莫如深,即便是最普通的族人口中,也撬不出半個字來,兩人索性不再執著於此,轉而開始打聽起水源。

  這件事反倒更奇怪。

  白玉山從外表看去平平無奇,山不高,林不密,既無飛瀑流泉,也無深潭大澤。可偏偏山中水靈氣卻如此充沛,比外頭不知強出多少倍。

  這絕不合常理。

  趙元塹四下瞧了瞧,見無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

  「聽老一輩說,咱趙家地底下,藏著一條水脈支脈,全靠那條水脈,山裡的水才能源源不絕。」

  此言正是趙正均當初刻意放出去的風聲,意在為山中異樣的水靈景象打一層遮掩,畢竟若對此毫無解釋,反倒會引來更多猜測與覬覦。

  柳涪姣與柳絳眉飛快地對視了一眼,後者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這說法倒也算得過去。

  柳涪姣又追問道:

  「那趙大哥可知道,這水脈究竟藏在何處?我和姐姐光聽人說起過,可還從沒見過呢。」

  趙元塹搖了搖頭,他原本被魅惑得有些迷離的目光,在觸及這個話題時,竟清明了幾分。

  「水脈那是機密,只有仙人老爺們才知道。我可沒那福分。」

  他頓了頓,神色難得嚴肅起來,警告道:

  「還有,我可得提醒你們一句,在趙家要老老實實的,凡人不要妄議仙事,更不要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否則下場會很慘。」

  說罷,他像是怕她們不信,又補充了一樁舊事。

  「過去也有些外來的人,想方設法要看水脈,結果被發現是散修派來的細作。少族長親自出手將人揪了出來,當眾砍了腦袋。而與那細作有牽扯的趙家人,不論親疏遠近,全都受了深淺不一的懲處,至於那個泄露機密的罪魁禍首...」

  趙元塹打了個寒噤,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凌遲處死!我親眼去看的,一刀一刀,剮了整整三天!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動歪心思。」

  柳涪姣連洛鴻觀福地中更陰森可怖的場景都見過,區區凌遲又算得了什麼。

  她面上卻適時露出驚懼之色,捂著嘴道:

  「這般嚇人!那些仙人老爺們平日裡都住在何處?也不曾見過,想來都是騰雲駕霧、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模樣吧?」

  趙元塹見她露出小女兒姿態,又放鬆下來,哈哈一笑:

  「也不盡然,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是仙人的,沒測出靈竅之前,大家都是泥腿子。一旦測出靈竅,才會被帶進仙地修行,那才叫一步登天。我有一房遠親,過去比我還不如,窮得叮噹響,一朝測出靈竅,立馬就不一樣了,連我們這些窮親戚也跟著沾了光。」

  他說著,滿臉艷羨。

  「你若想看啊,再過段時日就是測靈大會了。到時候還會選出一批新的靈竅子,也不知道這一回,是天命眷顧了誰家。」

  柳涪姣猶不死心,又旁敲側擊問了幾個問題。

  趙元塹卻都避重就輕地糊弄了過去,要麼岔開話題,要麼含糊其辭,顯然即便被魅惑之術影響了心神,但在觸及家族核心機密時,他潛意識的戒備仍舊固若金湯,不敢越雷池半步。


  柳涪姣見再榨不出什麼,便也失了興致,三言兩語將趙元塹打發了。

  待那痴迷的身影走遠,柳絳眉方低聲道:

  「看來是問不出更多了,趙家對核心之事看管得倒是嚴密。」

  柳涪姣點了點頭,面上那副柔媚之態早已收斂乾淨,淡淡道:

  「無妨,趙家的測靈大會不是快到了麼?屆時我們只需盯著那些被選出來的靈竅子,看他們被帶往何處,自然便能順藤摸瓜,找出那股水脈的位置。」

  她目光微微閃動,語氣篤定。

  「像這等天然生成的靈脈,必有靈機外泄,尋到了源頭,便是洞府所在。測靈大會結束後,靈竅子必然會前去修行之所,到那時再做計較不遲。」

  她們也不需要太多的深入,只需要能找到水脈的證據即可。

  趙家不過是個胎息小族,上下也就胎息三層的修為,她無需太過擔心。

  只不過現在身邊跟著個師妹,柳絳眉施展不開手腳,故而才不得不謹慎些。

  「觀中正需水靈,若真有水脈,咱們即刻返回宗門。」

  柳涪姣四下望了望,歪著腦袋,忽然冒出一句:

  「這地方靈氣充盈,十有八九是有水脈的,等師尊來了,不知能不能把此地辟成咱們的福地?」

  柳絳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話驚了一跳,轉頭看去,卻見這小姑娘面上滿是單純天真,仿佛方才說的不是什麼奪人基業的陰鷙事,而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念頭。

  她只當師妹天真無邪,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對方的發頂,溫聲解釋道:

  「福地豈是隨意增設的?一處福地的成形,需得陣法為骨、靈物為引、靈器為樞,三者缺一不可。便是尋到了風水寶地,若無法器鎮守氣運、無大陣梳理靈機,貿然開闢,反倒會引靈機紊亂,招來災禍。這話莫要再說,叫旁人聽去了,平白生出事端。」

  她略作停頓,語氣又沉了幾分:

  「況且福地也未必儘是好事,禍福相依,入了福地,反倒更身不由己,安心修行,方是正途。」

  柳涪姣真心的一句話,在對方眼中成了孩童般的玩鬧,讓其大感不悅。

  『正途?』

  她面上不顯,心底卻泛起一絲冷笑。

  『都做起採擷精血、以人煉功的事了,還與正途有什麼干係?倒是在這裡教訓起我來了。』

  她暗自打量著白玉山中往來的趙家族人,越看越覺得心喜。

  這些人體魄強健,精氣神飽滿,步履之間氣血充盈,半分不像是尋常鄉野流民的模樣。她早便注意到了,趙家傳下的凡俗武學,名曰「青渠引」,練到深處可引氣入脈、強筋壯骨、提振氣血,一招一式之間暗合煉體之法,分明是由正宗的煉體功法改良而來。

  這樣的根基,若將這些人納入福地之中修行正合適!

  這般念頭方起,柳涪姣便覺體內經絡運轉愈發通暢,周身氣血如溪流遇春,歡然奔涌。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便比方才凝實了幾分,竟似憑空精進了數月的修行。

  趙正均隱在暗處,將這姐妹二人的言行盡收眼底,他面色不動,心中卻默默思忖:

  『一個胎息五層,一個尚未結成玄景,修為不算高,想來也掀不起什麼大浪。只是這小的邪性得很,方才不過一瞬,她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精純了不少,顯然是修行有所突破的模樣。不過是動了些念頭,便能精進至此?這等修行路子,絕非正道。』

  他有寶鑑遮掩氣息,隱於附近,穩如磐石,誰也察覺不出分毫。

  『同樣是被命數勾進來的,背後恐怕又有那位「大人的影子。』

  他想起方才趙炳與張鈺晟那一幕,心中愈發篤定。

  『眼下還不能驚擾這二人,寶鑑既已提示她們的到來並非偶然,而是命數交織、被人牽引所致,我便不能隨意插手。先靜觀其變,看看她們在這盤棋中,究竟被安排了什麼角色,貿然動手,只怕反噬更凶。』

  如此定了計較,趙正均便不再糾結。

  他每日依例修行練氣,餘下的時間,便暗中留意這些人,靜待異常之事發生。

  這一日,趙正均盤膝坐於靜室之中,運轉《青木造化萬物生真訣》。

  此法當真玄妙無比,尋常木屬功法,所煉化的靈氣不過是草木生機之屬,雖蘊生機,卻駁雜不純,或含燥意,或帶陰濕,修行之人須得費不少功夫反覆提純,方能化為己用。


  而此訣所煉化的,竟是太初青靈之氣,此乃是天地初分、木德初肇時便已存在的最本初之木靈,至純至粹,不含一絲雜質。、

  截止目前,配合【太初承運】,加上家中弟子採擷的靈氣,趙正均已經採擷了七十道靈氣。

  『天罡地數,以八十一為圓滿,待攢足八十一縷青靈之氣,便可循服氣之法,一鼓而入,盡數納入體內。屆時諸氣歸元,丹田自化,成就練氣之境,便只在一瞬之間。』

  趙正均心中默算,只是念頭方起,那份揮之不去的憂慮便又翻湧上來。

  他始終在為家族的處境擔憂,深處這命數漩渦之中,單憑胎息修為根本不足以立足,連自保都難,遑論護住族人。

  諸多心事讓趙正均有些分心,他索性拋之腦後,將心神沉入腦海,再度研讀起《青木造化萬物生真訣》。

  這部功法洋洋灑灑數十萬言,其中有些段落古奧晦澀,字字認得,連成句卻如觀天書,即便反覆誦讀,隔些時日再讀,又會有新的體悟浮上心頭。

  此刻,一段經文在他意識中懸浮。

  「木德有五,曰更木、角木、保木、正木、集木。」

  「更木者,革故之變,行悖之道也;角木者,春生之始,生發之位也;保木者,蘊養之地,滋養之德也;正木者,執衡之樞,持正之尊也;集木者,斂華歸實,收蓄之功也。五者各循其道,各司其序。」

  「本法所宗,乃正木一脈。正木為甲乙之尊,棟樑之位,其性至剛,近乎金德而不興生發;其氣至正,能壓制諸邪,破一切陰祟;其為道也,持衡守正,不容偏廢,不納左道,不假外求。故修行此法者,當秉心持正,以純養純,以正育正,方能不墮魔障,不墜歧途。」

  趙正均若有所思,他此前便已參透,若將此功法修行至築基境界,便可凝聚仙基,名曰「天下春」。

  屆時仙基一成,木德浩然,執掌春生之權柄,萬木逢春皆為我用。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此功法修行下去,所需木靈之龐大,遠超他法。需採擷天下各種草木生靈之氣,方能供養青靈之炁的精純。如今我能安穩修行至此,全賴白玉山地底那株太一靜心蓮支撐,此蓮乃先天靈根,所泄木靈之精純,方夠我煉化。」

  「可一旦宇文篪閉關突破,方圓千里水汽盡數向其涌去,癸水之局雖成,我白玉山也難免隨之大旱。屆時,水竭而木枯,生靈凋敝,百草焦萎,我還如何採擷木靈,如何修行?」

  趙正均揉了揉眉心,頭疼不已,半是自嘲半是無奈地想道:

  『總不能舍了這好不容易攢下的基業,獨自溜去遊仙台,躲在宇文篪的命數餘蔭底下蹭靈氣吧?』

  他不過是一句調侃,並無半分這等打算。

  正木乃持正之位,修行者最忌投機取巧,走不得半點旁門左道。

  一旦動了這等念頭,便是違了正木之道,即便能僥倖得些修為上的精進,最終也終將化為一場空。

  正當他思緒紛亂之際,體內忽地傳來一陣熟悉的悸動,那枚沉浮於靈台深處的【通天寶鑑】震顫,旋即出現幾行字來。

  【持鑒人治家有方,家族誕生第一位練氣修士,達成成就「雛鳳初鳴」】

  【趙元錚成就練氣,反哺修為、命數、氣運】

  【寶鑑修為至練氣,獲得進階神通:勿查我】

  【「勿查我」:】

  【一者,寶鑑庇護,遮掩持鑒人命數氣運。縱有高人推演算計,神通自生感應,能令其推演之果偏折蒙昧,使其自以為算無遺策,實則所見皆虛妄。】

  【二者,持鑒人與授籙傳符之弟子以心神溝通時,此神通自行運轉,遮蔽天機,縱有大能窺伺,亦無從察覺絲毫痕跡。】

  「元錚突破練氣了!」

  趙正均猛地睜開雙眼,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算算時日,元錚也不過是修行了四年多的時間,平均下來,不到一年突破一個境界,這修行速度著實嚇人。

  要知道,這還是沒有在籙氣輔助下的結果。

  趙正均吃著籙氣,又在仙府當中修行了兩年,這才馬上突破鍊氣。

  兩相比較之下,元錚的天賦和資源可見一斑。

  「青雲宗乃是上宗,有紫府坐鎮,想來資源是不缺的,只盼望元錚這等修行速度不扎眼,若是被某些大人物看上,禍福難料啊。」


  他方才研讀功法時才讀到旁門左道的修行之法,其中有一法子最是駭人聽聞;

  吞同道者之仙基,奪他人之道果為己用!

  青雲宗那般大派,內部勢力盤根錯節,人心詭譎,若有修行此種法門的修士盯上了元錚,後果不堪設想。

  趙正均憂心忡忡,卻又無可奈何。

  他與青雲宗之間隔了千里之遙,根本沒有法子能聯絡上元錚。

  「如今所得神通,只是遮蔽天機,並無溝通家族子弟之能。不過也好,眼下家族正身處命數漩渦之中,有了這道「勿查我」,倒是能避開許多麻煩。」

  忽然,洞府外傳來了趙元楷的聲音。

  「爹。」

  趙正均眼前一亮,長子出關了,想來已經是修行到了胎息四層。

  「進來吧。」

  趙元楷邁步入內,身形較閉關前愈發挺拔。

  他周身氣機沉凝如淵,隱隱比閉關前厚實了不止一個層次。

  趙正均運足目力細觀,只見他氣息深沉內斂,雖只是胎息四層,卻給人一種如臨深潭、不見其底之感。

  尤其是在「琅嬛蘊真」籙氣的加持下,趙元楷渾身靈氣歷經反覆錘鍊壓縮,這才有這般深不見底、法力雄厚驚人的氣象。

  趙正均掐指一算,長子此番閉關已逾數月,遠比他預估的突破時間要長得多,便問道:

  「元楷,可是遇到了什麼阻礙?這次閉關時間怎麼如此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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