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黎民之苦,洛鴻觀前(三合一,補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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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元楷已經等了四年,但好巧不巧,這四年來,家族發展舉步維艱,他幾乎沒有時間去秀秀家。

  好在秀秀知道了他的心意之後,並沒有再想之前那樣不理他。

  趙正均瞥了對方一眼,呵呵笑道:

  「那便近日擇個吉日,我替你登門提親去。」

  趙元楷鄭重地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早前阮大伯提過,秀秀的婚事照規矩辦便是,不必鋪張,只一點,須得提親的人親手射下一雙大雁作聘。」

  他望了望外面的天。此時已是早春時節,寒氣雖未盡散,但風裡已透出隱約的溫潤之意。

  山間的積雪消融殆盡,溪水漲了幾分,草木雖未全綠,枝頭卻已鼓起細小的芽苞。

  天幕高遠澄淨,偶有幾聲悠長的鳴叫從雲間滑落,正是大雁北歸的時節,那一行行掠過長空的影子,恰要從藏雲谷上經過。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在留意。藏雲谷靈機濃郁,過路的大雁總會落下覓食歇翅,射下兩隻倒不是什麼難事。」

  趙正均心中暗忖:

  『看來這小子,心裡頭始終惦記著呢。』

  他目光一抬,望向趙元楷身後掛著的那張弓。

  弓身是尋常的桑木所制,並無雕飾,弓弰處纏著細麻,因多年摩挲而泛出油潤的暗光,瞧著樸實無華,卻透著一股久用不壞的紮實勁兒,那是當年從阮恭手裡買來的。

  而比弓更惹眼的,是與它配在一處的那隻箭袋。箭袋是上好的牛皮底子,袋面卻用絲線細細繡了一片垂落的泡桐花枝,紫色花瓣團團簇簇,針腳細密,花色雖已略褪,仍看得出當初繡它的人何等用心。

  趙正均不知這泡桐花究竟是何寓意,但見趙元楷平日那般愛惜,心裡便明白,這東西定然與秀秀脫不了干係。

  「行。大雁的事你自己去辦,旁的東西我到族中籌備。便是再簡省,也不能失了禮數,何況你是我趙家長子,該辦得風光些才是。」

  說罷他起身便往外走,屋裡只剩趙元楷一人愣愣坐著。好半晌,他忽然沒來由地嘿嘿笑了兩聲。

  「嘿,明年便能娶秀秀了。」

  ————

  光陰流轉,一旬倏忽而過。

  這期間趙正均露了一回面,白玉山的百姓見了,登時精神一振,人人臉上都有了笑意。

  封山的禁令隨即撤去,消息像長了腿似的在山谷間傳開,人們奔走相告,又紛紛出山去,將這件喜訊報與各自散落在外頭的親友。

  白玉山向來法度寬鬆,沒有苛捐雜稅,在凡俗百姓眼中,實在是一處難得的福地。當初封山之前,就有不少人是衝著開荒來碰運氣的。

  兩年下來,他們親身受了此間的好處,解禁頭一件事,便是趕回去尋自家人。

  可許多人踏出白玉山才驚覺,山外早已面目全非。

  數月滴雨未落,明明已是三月陽春,大地上卻尋不見半點新綠。

  田土龜裂,裂縫寬處能塞進一指,仿佛一張張乾渴到極處的嘴。枯草伏倒在地上,風一吹便碎成齏粉;樹木光禿禿的立著,枝杈乾瘦如骨,連一片嫩芽也無。偶有一陣風過,捲起的不是花香草氣,而是撲面的塵沙,嗆得人睜不開眼。

  有水的地方還勉強撐著些生機。河谷低洼處,渾濁的淺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四周擠滿了逃荒的人和獸,彼此警惕地對望。

  運氣好的,碰上的只是尋常野物,各守一角,尚能相安無事;運氣不好的,便遇著了開了靈智的妖獸,那些畜生可不講什麼規矩,飢腸轆轆之下,人群里少不得要添幾樁血淋淋的慘事。

  這一日,趙褘停了開荒的活計,出了白玉山地界。

  一路上的景象看得他心驚肉跳,乃至生出幾分陌生之感。他本不是白玉山本地人,原是嵐山鎮的佃戶,在嵐山張氏家中做長工。

  早些年,他聽說四爺爺那邊招人墾荒,幾番打聽才弄明白,主家那一支的趙家溝竟出了一位仙人,正召人開闢家族田產。

  他與家中合計了許久,終於咬牙決定回趙家溝碰一碰運氣。所幸四爺爺還在世,托老人家謀劃了一番,兩年多下來,他也墾出了三畝薄田。

  地是自己的,只要按時納一份歲供便成,賦稅之輕,甚至比前朝大夏時還要低上些許。

  只可惜後來白玉山一封,他一時回不得家,只好就地住下。如今解了封,他歸心似箭,頭一個便往回趕。


  行至半途,卻見前方煙塵大起,一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足有上百號人。領頭的那位身量魁梧,腰懸長刀,滿臉警覺地掃視著四周,正是張家那位武教頭。

  再看他身後那些人,一張張面孔趙褘都認得:有的同他一樣是嵐山鎮的佃戶,有的是鄰村的熟臉,還有幾個張家的管事雜役,一個個神色疲憊而緊張,像是被驅趕著奔逃的雀兒。

  趙褘心裡一沉,快步迎了上去。

  心中雖然滿是疑惑,趙褘臉上還是堆起了笑,上前拱手作揖,客客氣氣地招呼道:

  「喲,這不是李教頭嗎?可真趕巧了,竟在這兒碰上!您老人家一向可好?這風塵僕僕的,是要往哪兒去?」

  那教頭名叫李嘯,是李研的本家親信,當初隨她一同到的張家。

  連日趕路,李嘯始終繃著一根弦,乍見有人迎面走來,先是警惕地按住了刀柄,待看清來人面容,愣了一愣,才遲疑著問道:

  「可是……趙褘?」

  「正是!正是!」趙褘見對方竟還記得自己,頓時高興起來,連連點頭。

  李嘯初到張家那年,頭一批認識的長工里便有趙褘。幾年光景過去,那些舊面孔死的死、病的病、餓死的餓死,一個個都熬成了皮包骨,像趙褘這般面色紅潤、氣血充足的,已經很難見到了。

  「你怎麼在這兒?瞧這樣子,混得倒是不差。」李嘯上下打量著他,語氣里透著意外。

  趙褘咧嘴傻笑了兩聲,撓撓頭道:

  「也沒什麼,頭兩年去了白玉山投奔長輩,勉強混口飯吃。前些日子趙家主子解了封山令,我正趕著回去接妻兒呢,誰知這麼巧,半道上就遇見了李教頭。」

  李嘯渾身一震,眼裡猛地迸出光來,慌忙追問道:

  「你當真在白玉山?」

  趙褘皺了皺眉,有些不解:「那還有假?我都已經在那兒開了三畝地了!」

  李嘯再不遲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轉身便將他引到了李研面前。

  趙褘是個土裡刨食的莊稼人,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不過是個裡正。

  張氏真正的當家人李研的名頭他當然聽過,奇女子,仙官之後,身份尊貴得他不敢抬頭。他膝蓋一軟便要下拜,卻聽對方溫聲道:

  「不必多禮。」

  趙褘被李嘯攙扶住,他看到對方臉上浮現了自己從未見過的表情,是期待,也是拉攏。

  李研來到面前,語氣稍有一些波瀾。

  「趙褘,白玉山如何?這些年來你在其中如何?何時解封的?」

  她還算沉穩,可一連串的問題,讓趙褘都能感受出來對方的急迫。

  趙褘一一解答了,臨了還不忘補充:

  「白玉山趙家是個好家主。」

  李研心頭大定,臉上露出幾分鬆弛的笑意,頷首道:

  「你是個有福氣的。我們此番正是要往白玉山去,到了那裡,還需你幫著引薦引薦。」

  趙褘聽得一呆,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什麼?張氏也要去白玉山開荒?』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慌忙堆起滿臉笑容,連連擺手道:

  「哎呀,李奶奶您這說的是哪裡話!引薦二字小人可萬萬擔當不起。您老人家去了,白玉山上下還不得倒履相迎?憑您的身份能耐,一份田地那還不是唾手可得?小人能給奶奶跑個腿、傳個話,那都是天大的臉面了!」

  李研聽得心情大暢,忽然想起一事,自家府里有個書童,似乎就是趙褘的後輩,便順口問道:

  「我府中有一個書童,名叫趙炳,眼下跟在晟兒身邊,不知是你何人?」

  「趙炳?!」趙褘猛然抬頭,臉上迸出狂喜之色,「那是小人的孫兒啊!竟能跟在少爺身邊讀書識字,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李研微微一笑,只道一聲「這便是緣分」,隨即吩咐下去:「劉管家,去把晟兒和炳兒一併叫上來。」

  不多時,張鈺晟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來,身後跟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單薄得像一根風裡的枯草,臉色蒼白中泛著青灰,眉宇間罩著一層揮不去的陰鬱,一雙眼睛空洞洞地望著地面,仿佛魂魄被抽走了大半。長久以來的卑微已讓他習慣了垂首低眉,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衫里。


  趙褘叫了他的名字,趙炳才木木地抬起頭來。

  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那雙無神的眼睛裡突然湧出淚來,緊接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聲哽咽衝口而出:

  「大父!」

  趙褘搶上前去,一把將失聲痛哭的孫兒抱進懷裡,心中又喜又疼:「好炳兒,可想死我了!」

  可趙炳只喊了那一聲「大父」,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埋在他懷裡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不像是久別重逢的歡喜,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後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宣洩。

  趙褘心裡猛地一揪,察覺到了不對勁:「炳兒,出了什麼事?」

  趙炳哭了許久,才抽噎著斷斷續續道:

  「爹……娘……他們……他們都死了!我……我也……」

  話未說完,旁邊的張鈺晟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樣,趙炳渾身一顫,立刻死死咬住了嘴唇,把後面的話和著眼淚一同吞了回去,只敢低低地嗚咽。

  趙褘只聽清了前半句,便已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哪裡還有心思留意別的異常。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兒子兒媳身體一向結實,並無大病,日子雖窮苦些,也不至於雙雙殞命啊?

  趙炳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還是旁邊人低聲解釋。原來這兩年老天爺滴雨不下,田裡顆粒無收,別說尋常百姓,就連東家地主手裡也餘糧無幾。

  像趙炳爹娘這樣的佃戶,沒了活路,舊債又壓在身上,熬不了多久便被逼得雙雙撒手人寰。像這樣的人家不在少數,能有一個孩子活下來,已是天大的運氣。

  趙褘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悲痛,轉過身來,雙膝一屈跪在了李研面前。

  「李奶奶,」他重重叩下頭去,聲音沙啞,「炳兒能活到今天,全賴奶奶恩德。如今我們爺孫孤苦無依,小人只求奶奶開恩,讓炳兒回到小人身邊。小人無以為報,願將白玉山里開墾的三畝田地悉數奉上,乞求奶奶成全!」

  李研本就對張鈺晟身邊的人不放心,早有心清理,只是礙於孫兒鬧騰,一時不好動手。眼下這情形,倒正是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這是哪裡的話。」她抬手虛扶了扶,語氣平和而堅決。

  「既都是這般親近的關係,哪裡能談什麼報答?我張家不缺這三畝地,於你卻是一家子的命根子。帶炳兒走吧,休要再提什麼報答二字。」

  張鈺晟臉色難看得緊,卻也知曉在外人面前收斂幾分,咬了咬牙,終究沒再吭聲。

  趙炳聽得分明,知道自己終於脫離了那苦海,又是喜極而泣,撲在地上給李研重重磕了幾個頭,隨後被趙褘緊緊牽著手,快步離去。

  望著爺孫二人遠去的背影,李研面上不顯喜怒,心底卻盤算起來。

  『借這個由頭清掉那些麻煩,也好讓晟兒收收心。入了白玉山,來年若是有鑒靈大會,備上一份厚禮拜拜山頭,盼著能被趙家選中。』

  她素來篤信張鈺晟身具靈竅,只待機緣。卻不知白玉山趙家的規矩與她所想全然不同,測靈並不只對親近之人開放,而是面向所有民眾。

  有靈竅而被埋沒的可能微乎其微,根本無需再像從前那般托人送禮、求告無門。

  李研命人起了轎,隊伍重新向白玉山方向緩緩行進。

  與她同路的流民不在少數。她掀起轎簾望了一眼,心中愈發焦灼,一路上連催了好幾遍腳程,生怕晚到片刻,便會錯過什麼天大的機緣。

  ————

  小寒江北岸。

  連月不雨,小寒江已瘦了不止一圈。江水不復往日奔涌之勢,原本寬闊浩渺的江面退縮了兩成有餘,露出一帶灰褐色的灘涂,淤泥龜裂成密密麻麻的紋路,像一張張乾渴至極的嘴朝天張著。

  殘留在淺窪里的水已泛出渾濁的綠,蚊蟲嗡嗡地聚在上頭,偶爾有幾尾翻白的魚嵌在泥里,早已干透了。岸邊的蘆葦大片大片地枯死倒伏,風過時沙沙作響,聽著不像草木聲,倒像骨頭架子在抖。

  唯有一處不同,北岸地勢低回處,一汪湖泊聚在那裡,恰是小寒江在此打了個彎,水勢迴環,將那本就稀少的水汽攏住了大半。

  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湖面雖也淺了幾分,仍映著天光,波光粼粼的,倒像老天爺獨獨把最後一點慈悲留給了這裡。


  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林木蓊鬱,隱隱透著幾分藏風聚氣的意思,懂行的人一眼便知,此地是塊難得的聚風藏水之寶地。

  高靜之與吳紋震趕了許久的路,終於遙遙望見了洛鴻觀所在。

  湖岸四周,遠遠瞧去竟是一片鶯歌燕舞、歌舞昇平的景象。

  絲竹聲混著笑語從水面上飄來,暖風裡裹著脂粉的甜膩,吹得人骨頭髮酥。湖邊的垂柳雖未全綠,枝條卻已柔柔地拂在水面上,繫著些五色的彩帶,隨風招展。

  亭台樓閣的倒影在水波里晃漾,恍恍然竟不像是在這乾旱年月里,倒像世外忽然開了一處桃花源。

  走近了才看清,湖灣之側,一座道觀依山傍水而立,恰卡在通往腹地的咽喉要道上。

  那觀門高三丈,飛檐斗拱層層疊疊,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瑩瑩翠色,檐角懸著銅鈴,無風自鳴,聲音清越悠遠。

  門楣上「洛鴻觀」三個大字以金漆寫成,筆畫間隱隱有光華流轉。白牆黛瓦,石階如玉,階前還立著兩尊不知名的瑞獸,口銜寶珠,栩栩如生。乍一看去,端的是一派仙家氣象,清氣逼人。

  可若多瞧上幾眼,便覺出幾分說不清的古怪來。那觀牆的白過於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常年風吹日曬的模樣,倒像新刷上去的一般。

  銅鈴的響聲雖清脆,聽久了卻像有人貼著耳朵在低低地笑。

  那瑞獸的眼睛在某一刻似乎會轉,又似乎只是光線的錯覺。

  整座道觀靜悄悄地立在湖光里,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高靜之和吳紋震身上的媚術本就消散了大半,神智已漸漸清明。

  可走到這道觀近前,一陣裊裊香菸從門內飄出,絲絲縷縷地鑽入鼻息,那香氣甜而不膩,暖融融的像一隻手從鼻腔一路撫到了後腦。

  二人眼神頓時又迷離起來,臉上浮出痴痴的笑意。

  「好一處仙家寶地!」高靜之仰頭望著觀門,嘖嘖讚嘆,「你瞧瞧這氣象,這格局,便是畫裡的仙宮也不過如此了吧?」

  吳紋震也跟著點頭,目光灼灼:

  「果然是柳曦仙子接引的所在,尋常道觀哪有這般寶光瑞氣?咱們這一路風餐露宿,能到此地,簡直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光他二人如此,身後的難民隊伍更是群情激動,熱血僨張。

  你推我擠,伸長脖子往觀里張望,眼珠子亮得嚇人,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仿佛那扇門後藏著他們一生所求的東西。隊伍里響起一片嗡嗡的低語聲,混著嘆息和傻笑,像一群被蜜糖引動的螞蟻。

  正在這時,觀門緩緩打開,走出幾位守門的女子。

  那幾位女子皆身著薄紗,紗衣輕薄得幾乎透明,映著天光,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曲線,山巒起伏一覽無餘。

  她們赤著足,腳踝上繫著細細的銀鈴,每走一步便是一串細碎的脆響。長發鬆松挽著,幾縷垂在雪白的肩頭,唇上是鮮潤的紅,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慵懶七分媚意,僅僅是站在那裡輕輕一瞥,便讓人心旌搖盪,浮想聯翩。

  難民群中,到底吳紋震心智還強些。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強壓下胸中那股翻湧的燥熱,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抱拳行禮。

  「各位姑娘,」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我等受柳曦仙子點化接引,特來洛鴻觀拜謁,還望姑娘們行個方便,放我等進去。」

  門口那兩名女子對視一眼,嘴角同時勾了起來,那笑意里滿是慵懶的媚態。

  「既然如此,」

  「都進來罷。」

  兩人的聲音軟糯得像是用蜜浸過的糯米糰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耳朵里鑽,聽得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酥麻。

  吳紋震忍不住又朝她們多看了幾眼,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轉身朝眾人揮了揮手。

  「走,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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