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心見我,真人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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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其走後,趙正均來到洞府外的一處池塘。

  這池塘是他前幾日剛挖的,不大,也就三四丈見方。塘底鋪了細沙,塘邊種了幾株菖蒲,引了一縷山泉進來,清冽見底。

  自達西山回來後,他一直惦記著那幾顆金蓮子。

  每回取出把玩,都有一種安神凝魂的感覺。那金燦燦的蓮子握在掌心,溫熱如玉,隱隱有淡淡的馨香,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他隱隱覺得,這東西不是凡物。

  說不準,是某種了不得的靈種。

  只是此時通天寶鑑正在推演家族未來幾年的禍福,騰不出手來。他便想著,不如先自己種下試試,藏雲谷靈機濃厚,若真是靈種,說不定能發芽。

  是夜,他獨自來到塘邊。

  先取出一截準備好的藕莖,那是他從山下池塘挖來的尋常蓮藕,用作對照。又取出一隻玉碗,倒入靈泉水,將那幾顆金蓮子浸泡其中。

  月光下,金蓮子靜靜躺在碗底,泛著柔和的光芒。

  趙正均閉目凝神,運轉《青木養元功》,將一縷精純的靈氣渡入水中。那靈氣絲絲縷縷,纏繞著蓮子,緩緩滲入其中。

  這是《青木養元功》中記載的「催芽之法」,本是用於培育靈植的。他也沒試過,只是照著法訣一步步做。

  片刻後,他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將蓮子取出,一顆一顆,輕輕放入塘中。

  待那金蓮子入了池中,只見嗖的一聲,竟扎眼間沒入了水土之中消失不見。

  趙正均帶愣在原地,心裡生出幾分悔意。

  好在他修行的乃是木靈一道,能夠探測周邊靈植信息,連忙掐了個法訣,尋覓起金蓮子。

  片刻之後,他面色稍緩。

  「幸好幸好,那金蓮子還在。」

  如此一來,趙正均也安心回去修行。

  直到第二天天明,正在洞府中的趙正均,突然聽到了長子趙元楷的聲音。

  「爹!洞府外出事了!怎地被水淹了?!」

  趙正均心中一驚,連忙起身衝出洞府。

  一出洞口,他愣住了。

  洞府外,原本那塊平坦的空地,此刻已變成一片汪洋。

  那池塘,他昨夜種蓮子的那個小池塘,不知怎的,竟擴大了數倍不止!原本只有三四丈見方,此刻目測至少十餘丈,水波蕩漾,幾乎漫到了洞府門口。

  水面上升起淡淡的薄霧,霧氣中隱隱有金光流轉。

  趙正均快步走到塘邊,往裡一看,

  清澈的水底,十幾片嫩綠的荷葉剛剛冒頭,舒展著小小的圓葉。最大的一片,已有巴掌大小,葉面上凝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而水中央,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正緩緩展開第一片花瓣。

  僅僅一夜,種子便已經開花!

  趙正均難掩驚駭,與長子元楷對視了一眼。

  趙元楷心思縝密,自然看出了父親眼中的異樣,連忙讓其餘人回到洞府修行。

  「爾等回去罷,不過是幾株蓮花。父親仙法已成,引來這等奇景,也是尋常。」

  趙安等人昨日上山,心思全在修行之上,並沒有注意到周邊的環境,只是木然點點頭,服了幾顆辟穀丹,便繼續回到洞府專心修行。

  經過元楷指導,幾人均是能夠感受到周圍靈氣。

  此時眾人初入仙道,正是欣喜亢奮,很快入定,煉化起周圍的青木元氣。

  待眾人入了定,趙元楷復又歸來,低聲問道:

  「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昨日此處還是山石土地,怎地一夜之間成了這般模樣?莫非是觸動了水脈,淹了洞府?」

  趙正均取出金蓮子,交予到了長子手中,緩緩道:

  「此蓮子是我在達西山蓮花寺廟中得到的,當時便覺此物不凡,拿到手中心神寧靜,昨夜我將其種入池中,一夜之間便開花,甚至還匯聚了周圍山水。」

  甫一上手,趙元楷便覺一股沁入心神的涼意襲來,不消片刻,原本躁動的心神便安靜下來。

  心若止水,正是如此。

  趙元楷眼神微眯,瞧著這金蓮子出神。


  「恐怕這蓮子不是尋常仙物,前些天元明來尋我喝酒,席上便講了一件奇事。那達西山上的廟宇曾經住著一群法師,一年前遭了仙人清算,打的昏天黑地。當地村民上去的時候,廟宇已經被掀了個遍,仿佛是在找什麼東西,恐怕與這金蓮子有關係。」

  趙正均點點頭,鄭重道:

  「其中牽連頗深,還需保密,莫要讓人看出端倪。」

  他心中已然盤算,寶鑑的推演也就是這幾日了,等出了結果,便用寶鑑推演一番,瞧瞧這金蓮子的因果。

  二人不敢聲張,只對後輩們說,是為了更好地凝練靈氣,布下了聚氣的小聚靈陣。

  眾人無疑有他,日日修行不輟。

  一晃數日,趙正均的疑色卻更重了。

  「這蓮子,果真有匯聚靈氣的奇效?!」

  蓮花開得更盛了。

  不是那種妖艷的盛,而是一種沉靜內斂的盛。每一片花瓣都舒展開來,色澤淡金,像是用最薄的玉片雕成,對著光看,能隱約看見花瓣里流淌著淡淡的金色脈絡。整朵花靜靜地立在水中央,不搖不晃,卻讓人看上一眼,心就靜了下來。

  那池塘也在不斷擴張。每日清晨起來,趙正均都能看見水面又往外漫了一尺半尺。到第七日時,已擴大至半畝之廣,碧波蕩漾,將洞府所在的石台半包圍起來。從洞府門口望出去,山石、林木、池水交融一體,霧氣氤氳,金光隱現,竟有了幾分仙家洞天的氣象。

  久處其中,趙正均只覺心神愈發安寧,連修行速度都加快了二三成。

  是日,趙正均吞服了霜甲熊血肉,完成吐納。

  他乃是體修,晉升周行只差臨門一腳,啖上胎息三層的妖獸血肉,很快彌補了這一缺陷。

  丹田之中,玄景輪微微一顫,隨即旋轉加速,與血肉筋骨之間建立了一種新的聯繫。那聯繫比之前緊密了數倍,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氣血在體內奔涌如江河。

  周行輪,成了。

  胎息三層。

  與此同時,寶鑑似乎也與周圍氣息頗為契合。在他結成周行輪的那一刻,鑒光一轉,竟然吸納了周圍的靈氣,在氣海之中凝出一道青元虛影。

  那虛影淡淡的,只有半個輪廓,卻讓趙正均心頭一震,他隱隱覺得,這虛影與自己修行速度的提升有關。

  「寶鑑結果出了,且看看有何問題。」

  趙正均當即潛入識海,將【通天寶鑑】喚出,查看起其中言語。

  【通天寶鑑】已推演的差不多,等了片刻,寶鑑內緩緩浮現文字。

  【推演事件:白玉山範圍內,趙家近幾年可能存在問題】

  【按照事情嚴重性,將以此羅列】

  【一、東陽靈氛·旱災】

  【青雲宗宇文虓,於東陽郡成就紫府。宗門為其攔截水汽,營造靈氛,助其突破。白玉山位於東陽郡西部,恰在浮歸島外海上水汽進入東陽的必經之路上。水汽被截,未來三年雨水遞減,三年後徹底斷絕。】

  【旱災一起,趙家將成東陽郡西部前沿,勢必遭受鈞天觀下屬家族衝擊,爭奪水源與靈田。】

  【二、氣運之子·命數之變】

  【鈞天觀真人布局大夏,明面上扶持錢富安,助其煉化「五色息土」以求真寶。實則以此擾亂宇文虓成就紫府,更釣取大夏氣運為己用。錢富安已於近日成就練氣,奪浮歸島半數氣運。然次年將遭氣運反噬,與之來往密切者,盡數被奪氣運,厄運纏身。】

  趙正均目光呆滯。

  光是看這兩條情報,便知曉自家已然深處旋渦之中。

  胎息之上乃為練氣、築基、紫府。

  上次見到徐震,光是瞧上一眼都心神俱顫,更遑論紫府?

  「怪不得大夏會被人盯上,只是被人做了局。可惜苦了錢大哥,已然成了他人棋子。」

  趙正均心生感慨,而又無奈。

  錢富安從一庶出子,過繼到了主家,外出試煉積攢人脈,提前回去恰逢遇到仙人收徒,短短半年勢力已遍布大夏。

  如此氣運,歷朝歷代帝王無人能及。

  背後站著一位真人,如此便解釋的清了。

  趙正均心中後怕,心道:


  「莫非我為其助力,提前回郡城,也是在那真人的計算之中?」

  他不敢多想。

  「我既已入了青雲宗,便與宇文虓這邊的因果命數糾纏更深一些。據寶鑑推演來看,東陽郡才是青雲宗腹地,而我白玉山和顧家,不過是拱衛東陽的前線棋子。」

  趙正均心情愈發凝重,回顧起徐震的事情來。

  「當初我得了情報,將那掛在小寒江附近的儲物袋取了,如此才引來了徐震的注意。倘若我沒有取之,是否還有其餘人拿到?」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彼時正值農閒,農戶們唯有去小寒江中捕魚來補貼家用。

  就算沒有趙正均,還有其餘人入了江水,取了儲物袋,踏入仙道,與那顧家一同戍守「邊疆」。

  「顧家!」

  趙正均猛然想到什麼,連忙取出儲物袋中的金蓮子。

  那蓮子依舊能安神,可再也鎮不住趙正均內心的躁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望向洞府外的那大片水池,不甘的閉上眼。

  「顧家也只是枚棋子,為的便是讓我等入了達西村,將這聚水的金蓮子拿到手。」

  如此寶貝,一年前的大戰,竟沒有被仙人找到,除了是有意為之,趙正均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我素來謹慎,又有寶鑑傍身,以往每遇大事,定然定會等寶鑑探查後才決定如何處置。可幾日前,我竟一改常態,直接將這寶貝撒入水中。明知其珍貴,反倒隨意,這果真是我之行徑嗎?」

  趙正均咽了咽口水,猜測:「這金蓮子多半與那旱災有關了。」

  再看向寶鑑,上面附著了家族其他可能遭遇的事情,但都是一些小事,並不會傷了根基。

  趙正均將其一一抄錄,足足過了大半時辰。

  「不行,這金蓮子在我身上,終歸不放心。縱使寶鑑並沒有推演出我潛在的危險,可被人算計也太難受了些。」

  他當即喚出【通天寶鑑】,問道:

  「寶鑑,為我推演金蓮子的用處、威脅。」

  【確認持鑒人要求】

  【觀想鑒光覆蓋範圍】

  【探查「天地人」三才,剖解金蓮子...】

  【推演所需時間:五十七天】

  【是否推演】

  趙正均沒有任何遲疑,選擇了是。

  寶鑑應聲而動。

  「無論如何,這金蓮子先不能動了。錢大哥那邊的事情也暫且放下,斷絕一切來往才是。」

  趙正均慶幸當初自己足夠謹慎,沒有鋌而走險,派人去錢富安麾下。

  若真如此,恐怕現在家族和錢富安的命數已經勾連在一起。

  他慶幸當初足夠謹慎,沒有鋌而走險派人去錢富安麾下。若真去了,恐怕此刻家族命數已與錢富安勾連在一起。

  「東陽郡要截流雨水……」他眉頭緊鎖,「我得早做打算。」

  他兒時經歷過大旱,知道那是什麼滋味。餓殍千里,易子而食,那些慘狀他至今難忘。

  凡俗王朝尚且如此,如今有了仙家小族的變數,定然會讓局勢更加動盪。

  他一刻不閒,投入家族弟子的培養之中。

  身處洪流之中,棋子也罷,魚餌也罷,先活下來,才能談未來之事。

  歸根到底,需要有足夠的子弟築起壁壘,才能隔絕外患。

  「如何高效應對旱災,且等寶鑑推演完成之後再說。」

  ————

  兩月一晃而過。

  趙安入了嫡系,因與趙正均幼子趙元安重名,故而改名為趙元平。

  趙元平將將煉化了第一縷青木元氣,乃是眾人之中修行速度最慢的。

  但觀其氣血,此子卻是幾人之中氣血最旺盛之人,故而服氣慢了些,每一次吐納,都能感覺到他周身氣血澎湃,如江河奔涌。

  或許服氣慢了些,正是因為氣血太盛,壓制了靈氣的運轉。

  「倒是個煉體的好苗子。」

  趙正均調動家族資源配給,給趙元平的血肉多了三成。

  那趙元平過慣了苦日子,哪裡見過如此陣仗,光是靈魚「青鱗䰾」,吃上一口都足以讓其回味數日。

  如此一來,與趙元平一同修行的狗娃嫉妒的滿眼放光,心裡道:

  『俺也要好生修行,日後也能多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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