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錢富安給的玉牌,趙正均出入武閣甚是方便,從中借閱了《弓法初解》《刀法要略》。

  看管武學秘籍的是錢家的外派子弟,知道趙正均和錢富安的關係。

  有了武學,兩兄弟在修行之餘,全身心都投入其中。

  陳來福聽說孫兒能陪著一同去習武,感動的老淚縱橫。

  陳忠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他不善言辭,卻在心中又將「誓死效忠趙家」的誓言念叨了好幾遍。

  過了幾日,「藏雲谷」的洞府終於開闢完成。

  這山谷藏在群山深處,四周林木蔥鬱,霧氣繚繞。

  若沒有個落腳的地兒,整日被瘴氣裹著,夜裡還有野獸出沒,根本沒法待。

  恰逢休沐,趙正均安排好家中事務,讓陳忠守著院子,自己帶著妻兒往山谷去。

  一路穿林過澗,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此谷夾在兩座山嶺之間,狹長而幽深。

  谷底是一條溪流,水清見底,潺潺作響。

  兩岸怪石嶙峋,藤蘿密布,野花開得星星點點。

  趙元錚和陳忠選的那塊地方,在溪流轉彎處的一處高地上。

  地方不大,也就三四丈見方,恰好在一個天然的「凹」字形山勢里。

  清晨的霧氣從谷口漫進來,到了這兒就被山勢擋住,聚成薄薄一層,再緩緩散開,人在其中,像是泡在淡淡的雲里。

  「一入其中,便能感受到與眾不同。」

  趙正均開的是「曲澤竅」,對於靈氣感知更為敏銳些。

  林翠兒修行速度最慢,可也煉化了一縷「青木元氣」,已經體會到了其中玄妙。

  切身體會治下,自然對仙道更為嚮往。

  「夫君既然說了,可見此地是極好的。只是咱家離這裡不近,如何能日夜其中修行呢?」

  他們現在無法做到辟穀,又都有庶務纏身,確實很難在此久居。

  「不如這樣,我們分時段修行。一人修行的話,修行速度還會更快些。」

  趙元楷已經發現,單獨吐納靈氣,比一家人共同吐納快些。

  「元楷說說你的想法吧。」既然兒子說了,定是已經有了大致方案。

  「爹修行天賦最好,又是藥圃管事,每日清晨大日初升時來此吐納,那時靈氣最濃,爹能煉化得最多。爹回去後,元錚來接上,他年輕,體力好,午後靈氣淡些也無妨。下午元安要午睡,娘親可由我護送來此,到了夜裡,我們再一同回家。」

  他說得頭頭是道,林翠兒聽著聽著,卻搖了搖頭。

  「其他人的安排我都認同,但我就不來了。一個婦道人家整日出門,久而久之定會引起他人懷疑。我又不需打打殺殺,能有個延年益壽,多陪陪你們,我便知足了。」

  她怕眾人還要推脫,繼續道:

  「你們儘快踏入仙道,咱家也好有安身立命的本錢,若是吃大鍋飯,不知哪年才能步入正軌呢。」

  趙正均父子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趙正均便獨自進了「落雲谷」。

  谷中靈氣正濃,他盤膝坐在那塊巨石下,閉目運轉功法。

  靈氣湧入體內,比在別處快了何止一倍。

  他來之前服用了「四君養元湯」,又吞了一粒「青元丹」,此刻藥力化開,修行速度已經達到了尋常時的巔峰。

  一刻鐘不到,便完成了一輪吐納。

  回憶起剛剛的吐納,他發覺靈氣運行周天時,在經過頭部的某一竅穴會更順暢些。

  那是識海所在的位置。

  識海里,有【通天寶鑑】。

  「莫非【通天寶鑑】可以提升修行速度?」

  有了此想法,趙正均便試驗起來。

  下一輪吐納,他如往常一樣引靈氣入體,可當靈氣在經脈中運行、快要經過頭頂時,他意念一動,沉入識海。

  識海中,寶鑑靜靜懸浮,泛著淡淡的毫光。

  他心念微動,寶鑑的光芒便亮了一分。

  就在那一瞬間,頭頂的竅穴像是被什麼撐開,靈氣湧入的速度驟然加快。


  趙正均大喜,若按照他現在的速度,一天便能煉化兩到三縷「青木元氣」。

  「如此算來,再有一個月,我就可踏入胎息境了!」

  他不敢多想,不敢浪費時間,當即沉下心神,再次投入修行。

  ————

  趙家溝。

  趙元錚完成吐納,正帶著陳忠練刀,沒用幾天便已經有模有樣。

  三月的天漸漸暖和起來,田裡已是有了翠色。

  趙元楷巡視了家中田地,帶著弓,提前去了黑熊嶺方向。

  但他並沒有著急去「藏雲谷」,而是拐到阮家村,去了阮恭家的鐵匠鋪子。

  阮家村的鐵匠鋪子還是老樣子,叮叮噹噹的聲音從老遠就能聽見。

  「阮大伯,前些時日買的這弓,拉了幾次,覺著弦枕這兒似乎沒調好,鬆了點。武閣里的師傅看了,說是弓梢的榫頭沒卡緊。」

  趙元錚上手幾次,便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自然不能說是自己發現的,便推到武閣當中的武師身上。

  阮恭接過,試了試,隨後歉意道:

  「還真是,抱歉了元楷,讓你們跟著難堪。」

  阮恭一家不知道趙氏父子深淺。

  趙元楷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不著急。」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

  「爹!我做的繡花呢?箭袋上面的那個,怎麼找不到了?」

  話音剛落,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從裡屋衝出來。

  是阮秀。

  原本還大大咧咧的阮秀,見到趙元楷的面,登時閉起了嘴巴。

  趙元楷也是頗為尷尬,眼神躲閃,想要逃離,弓卻還沒做調好。

  如今傻站著也不是個事,他還是調整了呼吸,結結巴巴道:

  「秀秀,你找啥呢?我幫你找?」

  前些年,二人都是小屁孩,那時候整日在一起過家家,也沒什麼避諱。

  可隨著年齡增長,二人默契的在旁人面前保持距離。

  阮秀雙手緊緊背在身後,可手中的箭袋還是漏了出來。

  「沒找什麼。」

  屋內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二人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凝滯。

  「死腦子!快想話題!」

  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一向聰明的趙元楷卻大腦宕機了。

  他回憶著阮秀剛剛到話,鬼使神差說了句:

  「你找繡花?沒想到秀秀還會繡花,嘿,嘿嘿。」

  說完他就後悔了。

  這是什麼蠢話!

  阮秀一聽頓時瞪了趙元楷一眼:

  「我當然會!」

  「哦。」

  趙元楷點點頭,又沒頭腦的說了句:

  「你做的箭袋賣不?俺們正缺箭袋,想買個。」

  「不賣!」

  阮秀哼了一聲,轉頭跑走了。

  趙元楷也想不明白阮秀為啥生氣了,只能哀嘆一聲呆在原地。

  明明小時候二人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頭一回來阮家鋪子,秀秀穿著件乾淨的花褂子,扎著兩個小揪揪,站在門口看他。

  他低著頭不敢看,他穿著一身破麻衣,補丁摞補丁,袖口都磨得起了毛邊。

  而阮秀卻不在意,總是找他玩耍。

  他不敢玩。

  家裡的艱辛趙元楷是知道的,不敢貪玩,只是埋頭苦幹,幫爹爹和阮大伯做些雜活。

  有一回,他看見秀秀和兩個哥哥在吃糖葫蘆。

  紅艷艷的山楂串在竹籤上,外頭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太陽底下一照,晃得人眼饞。

  他不敢看。

  只掃了一眼,就低下頭。

  那東西他吃不起,四歲那年他已經任性過一次,不敢再奢望。

  「楷哥兒,你吃不?」


  趙元楷還記得,阮秀將一顆糖葫蘆遞到他面前。

  可他只是咽了咽口水,拒絕了。

  他不敢吃。

  他怕吃了,還會忍不住想吃。

  家裡的情況不允許他有這種貪念。

  次年春天,趙元楷跟著爹爹又來幫工。

  鋪子外頭的籬笆旁,那棵老泡桐樹開花了。

  滿樹淡紫色的大花朵,一簇一簇擠在枝頭,風一吹,搖搖晃晃地往下落。

  秀秀趁人不注意,強拉著他跑出去。

  她踮起腳,摘下一朵淡紫色的泡桐花,在自己嘴邊比了比。

  「楷哥兒,我知道你愛吃甜,這花兒是甜的,不信你嘗嘗?」

  趙元楷惶恐接過,去掉花萼,在花尾處輕輕一吸,花香搬著甜香充滿他的嘴巴。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此生難忘的甜。

  不過並非泡桐花,而是那個噙著花兒朝自己微笑的阮秀。

  再後來,趙元楷總會收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送給阮秀。

  只要秀秀喜歡的,他都會竭力尋找。

  有一回,他聽見張嬸和阮大伯說話,躲在牆角沒敢出聲。

  「等秀秀大了,總得尋個好人家。咱也不圖什麼,能有個習武的,護得住她就行。」

  趙元楷心沉到谷底,他家連飯都吃不飽?何談修行武道。

  自那之後,敏感與自卑再度來襲,他漸漸不敢接觸阮秀。

  直到爹爹成了淳元堂管事,趙元楷終於挺起腰杆,光明正大來阮家。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有錢了,練武了,為何秀秀卻不理自己了。

  「弓調好了。」

  阮恭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

  趙元楷回過神,看見阮恭正看著自己。

  阮恭把弓遞過來,沒有立刻鬆手。

  「元楷啊,秀秀她娘老念叨,說這丫頭越大越倔。可我看著,她不是倔,是心裡裝的東西太多,裝不下別的。」

  趙元楷愣住了。

  阮恭鬆開手,目光落在他臉上。

  「這弓你拿著,往後習武,要記住,弓再硬,箭再快,不如心裡那口氣正。那口氣要是歪了,本事再大,也護不住人。」

  阮恭不指望文弱的趙元楷能修出什麼武道,只是希望對方若是有心,便一直守下去,莫要辜負了自家姑娘。

  趙元楷接過弓,久久沒說話。

  心氣正。

  自己心中的那股氣,是否歪了?

  自己的那份初心,還記得嗎?

  他把這話記在心裡了。

  收了弓,他往「藏雲谷」趕。

  洞府內,趙正均盤膝而坐。

  見到了爹爹,趙元楷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將心頭雜念衝散。

  「爹,您突破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