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偶遇故主,藥種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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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牛縣坐落於群山之中,那綿延的青山,恰似一頭俯首的青牛,因而得名青牛鎮。

  「牛首」低垂處,便是縣城所在之處。

  沾了臨近縣城的光,趙正均只花了個把時辰便到了縣城,趕在辰時到了淳元堂前。

  站在門前,他一時竟有些怔住。

  趙正均原以為藥鋪不過是臨街幾間門面,可眼前這座宅邸,倒更像是官宦人家的府院。

  五間開闊的門臉一字排開,每間門楣上都懸著烏木匾額,鐫刻的藥名各不相同。

  「參茸珍品」、「湯劑飲片」、「膏丹丸散」、「外傷急治」、「坐堂問診」,金漆描邊,字字沉厚,落款是韶關郡某位致仕翰林的手筆。

  門臉後面還有屋舍,整個縣城規模不大,寸土寸金,而淳元堂卻獨占十數間房地。

  究其緣故,還是因為大夏王朝武道盛行,而武道興隆的同時,丹藥生意自然好得很。

  淳元堂是韶關郡有名的藥堂,堂口在郡城,青牛縣的淳元堂只是其中一個分舵。

  天光微亮,此時辰時未過,堂內已是人影幢幢。

  來往武者居多,更有一些華服士人出入。

  趙正均一時沒尋到李明江,索性在門口等候。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趙正均?」

  趙正均回頭,發現說話者竟是村裡的小地主章平。

  章家三十年前還是趙家溝的外來戶,機緣巧合之下章平傍上了淳元堂的路子,僅僅十幾年間,儼然占據了村里半數農田。

  趙正均年輕時曾在其家中做過短工,那時候對方剛剛發跡。

  這章平是個貪財吝嗇的,直到現在趙正均還記得對方因為一點小事,死扣了自己兩月工錢。

  要不是當時妻子翠兒接濟,自己或許就餓死在那個寒冬了。

  「見過章叔。」趙正均拱拱手,並沒有太過熱情。

  「還真是你,咋?來給你媳婦抓藥?淳元堂的藥可不便宜,你若想買啊,可以從叔這拿,保證便宜些。」

  章平嘿嘿笑著,露出了鑲金的門牙。

  「並非來抓藥。」

  趙正均並不想與其多攪合,但對方似乎不在意,反而轉了轉眼珠,眯眼笑道:

  「我看你是缺錢了罷?你媳婦身子弱,生小孩可費勁,正是缺錢的時候。家裡的白蟻也沒治好罷?好歹主僕一場,叔不忍心看你為錢發愁,這樣,叔高價收你的水田,怎樣?價格絕對公道!」

  趙正均心中冷笑,章平整日待在淳元堂,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分娩,也不知道白蟻之患也解了。

  他正想著如何回絕,那章平卻連忙低頭,眨眼間溜跑了。

  不知何時,數名勁裝高手從淳元堂閃出,手持刀劍肅清殿前,隨後簇擁著兩名錦袍老者出了門。

  其中年紀稍長者臉色鐵青,幾步登上了轎子。

  另一人趕忙來到簾前,近乎祈求道:

  「甘管事,您再寬恕幾天,園中的情況您老也看到了。」

  那轎中之人連帘子都懶得挑起,只道:

  「富安,園中什麼情況我不過問,那是你的事。我儘可能拖延,但年後開春還交不夠「地靈子」,郡里的老爺們也不會放過你。」

  「哎!謝過甘管事!」

  那名叫富安的便是淳元堂在青牛縣分舵的舵主,名叫錢富安。

  就是這麼一個跺跺腳就能讓縣裡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弓著身子,連忙陪笑,直到轎子消失在目光里,他才起身,撣了撣衣服,板著臉回到府中。

  趙正均將一切看在眼中,好奇心大增,嘗試著用寶鑑推演。

  「寶鑑,青牛鎮的淳元堂發生了什麼?」

  【持鑒人所問之事不在鑒光覆蓋內】

  【缺乏「天地人」信息支撐,推演時間增加】

  【推演大約用時:四天】

  【是否推演?】

  這是趙正均第一次詢問寶鑑範圍外的事情,結果還能接受。

  「並非出了推演範圍便不能用了,只是推演時間延長。」


  涉及到長時間推演的時,寶鑑會詢問是否推演,給了趙正均選擇的機會,這避免出現推演時間過長的尷尬事。

  趙正均只是好奇,並沒有必須查看到想法,故而沒有選擇推演。

  畢竟寶鑑推演起來不能中斷,占據四天時間,萬一遇到什麼難事,他可失去了憑仗。

  「正鈞,來的這般早。」

  李明江的聲音傳來,趙正均猛然回神,趕忙行禮。

  李明江擺擺手,招呼他上馬。

  「你我之間不必多禮,走,去城外藥圃,我帶你去見孫三爺去,他手下正缺人。」

  一路上,李明江介紹了淳元堂的大小規矩,著重講了些孫三爺的事情。

  「老孫窮苦出身,瞧不上那些扭捏的富家子弟,便讓我留意著,有無能吃苦、腦瓜靈的莊稼漢子。見了他可別整什麼花架子,否則可要被掃地出門了。」

  趙正均低聲應著,又問了些孫三爺的事情以備萬一。

  「沒人知道老孫叫什麼,都稱其為孫三爺,雖然脾氣有些古怪,卻是種藥的好手,你跟在他身邊仔細學,等能夠辯藥了,我可引薦你去學醫煉丹。」

  趙正均頗為感動,但同時也升起一絲疑惑。

  李明江與他非親非故,怎會如此看重自己?

  「多謝李伯提攜。」

  李明江見他眉頭微蹙,知曉心有疑慮,便出言解釋道:

  「正鈞,我明白你心中疑惑,可我並無所求。昨日你止血回元的法子給我頗多啟發,再加上你為妻自學醫術的毅力,讓我感受頗深。像你這般心堅、重情且有些天賦的人,老夫不願看你埋沒黃土啊。」

  趙正均忽得記起聽人說過,李伯結髮妻子因病早逝,他這才走上了醫學這條路。

  李伯今年已是花甲之年,一生未再娶妻納妾,唯有一名獨子相伴。

  或許,正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年輕時的影子,故而才動了提攜的心思。

  不多時,二人便到了城東藥圃。

  趙正均跟在李明江身後,剛翻過城東那道矮岡,整個人便頓住了。

  風迎面撲來,不是山野間那股草木混雜的野氣,而是一層一層、極有章法的藥香。

  苦的、辛的、涼的、溫的,像被人細細篩過,分門別類送到跟前。

  他放眼望去,一時竟望不到藥圃的邊際。

  「這藥圃忒大了些,可不好找孫三爺啊。」

  趙正均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畝藥田,都歸淳元堂所有。

  「這算大?」

  李明江看他神色,微微一笑:

  「郡城總舵的藥圃是這兒的十倍不止。夏秋收藥時,曬場都不夠用,得借城外軍營的校場。」

  李明江領著他順著田埂往深處走,待走到藥圃腹地,視野更闊。

  風從北邊來,整片藥田便起了浪。

  不是麥浪那種金黃飽滿的浪,是五顏六色的,層層疊疊漫向天邊。

  每一塊都分門別類,每一塊都長著奇特的草藥。

  趙正均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話,真正的莊稼人,看一眼田就知道能打多少糧。

  可眼前的田,他看不懂,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種著他叫不出名的東西。

  再往前走,二人便來到了一處柴院前,門半掩著,一位佝僂老人蹲在田間。

  那老人臉上溝壑縱橫,雙手猶如枯死的樹皮,正扒拉著一株藥草,從其根部扣出來一抹泥土,放入嘴中品味起來。

  李明江在旁邊靜靜等著,生怕打擾對方。

  過了片刻,老者睜開眼,自顧自的說了句:

  「還是不行。」

  「老孫,還沒找到「地靈子」的問題?」李明江適時開口。

  孫三爺轉頭,沒好氣道:

  「你以為是給人看病?人病了有藥治,草病了能吃什麼?吃仙丹?」

  他斜睨了眼旁邊趙正均,見其身著淳樸,手上全是繭子,這才問道:

  「種過幾年地?」

  「見過三爺,打記事起就種地,如今快三十年了。」趙正均如實回答。


  孫三爺點點頭,繼續問道:

  「可懂藥理?」

  「懂一些。」

  趙正均來之前,已經藉助寶鑑將範圍內所有的藥理知識進行了梳理,此時就在他的腦海中,隨時可查看。

  果真,那老孫頭不放心,接連提了幾個刁鑽的問題,且大多需要結合種植經驗才能答出。

  趙正均不慌不忙,調動腦海中的知識,迅速給出了答案。

  一番測試下來,孫三爺頻頻點頭。

  他明明甚是滿意,卻眯眼看向了李明江。

  「娘希匹,老李頭,你是想把這小子放我這學『辯藥』,日後好方便教他學醫罷?」

  「哈哈,果然瞞不過你。」李明江也不隱瞞,大方承認。

  「等晚上給你送幾壇好酒,權當是學費了。」

  孫三爺翻了個白眼:「酒的事先放放,再醫不活這「地靈子」,老子的頭也保不住了。」

  最近淳元堂最頭疼的便是「地靈子」一事,這寶藥可是錢富安賺錢的支柱。

  近些年來,「地靈子」一直長得好好的,誰曾想今年入了秋,竟變得病懨懨。

  錢富安可是在六月簽了大買賣,郡城的武者老爺們都等著「地靈子」洗鍊身子,這個節骨眼出了問題,可想而知錢富安得有多著急。

  李明江嘆了口氣,出言寬慰道:

  「怪不得錢舵主今早那麼大的火氣,「地靈子」還是老樣子。唉,船到橋頭自然直,盡力而為即可,舵主可不捨得殺你。」

  孫老三罵了句:「奶奶滴,治不好這地靈子,幾十年算是白幹了,老子得羞的上吊自殺。」

  李明江與其說了幾則打聽到的土法子,這些時日他為了老友,也曾私下裡收集過民間偏方。

  孫老三一一記下,最後道:

  「嘚,憑你這些土法子,這小子我也得好好照看。」

  「交給你,我放心,這小子心志堅韌,是塊好玉,你好好打磨。」

  言罷,李明江告辭,孫老三出門送別,回來卻見趙正均正蹲在地上瞧那「地靈子」。

  「這杆沒綻放的花骨朵不是「地靈子」,下面的果實才是。也是出奇了,今年的「地靈子」竟然沒綻放,地下的果實因而遲遲沒有長成。」

  孫老三拔出一株果實,乃是翠綠色,活像一團青蘿蔔。

  「冬日地靈積聚,「地靈子」便是冬日生長,三月採摘。別看它拳頭大,但若上面的花沒開,藥力可要減去一半。」

  「不愧是寶藥,果真奇特。」

  和以往種過的莊稼不同,「地靈子」雖裹著泥巴,趙正均還是明顯感受到了其散發的異香。

  孫老三將趙正均帶在身邊學習,並沒有給他分配雜活。

  一上午時間,趙正均熟悉了藥園之事,趁著晌午吃飯時,他認起了藥園的其他人員。

  像孫老三這樣的藥圃大匠就有七人,學徒更是有四十餘人!

  趙正均人還沒認全,卻在人群中看到了個熟悉的人影。

  章平。

  章平也注意到了趙正均,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這才來到跟前,上下打量道:

  「你小子來這幹嘛?」

  之前趙正均只知道章平在淳元堂做事,不曾想他竟然在藥圃之中,還是個小管事。

  趙正均無奈,只好答道:

  「真巧啊章叔,我來給孫三爺幫工。」

  「幫工?好傢夥,你小子也是傍上參天樹了!」

  章平的話酸溜溜的。

  別看他是個小管事,但去年想把自己兒子弄進來都沒成功。

  一個曾經跟著自己的僕役竟然進來了。

  當真可恨!

  章平雙眼微眯,隱隱感受到了威脅。

  想當年他也只是個普通的學徒,十幾年間就發了家。

  如今同村的人走了他的老路,怎能不讓其提防。

  趙家溝的地就那麼多,他章家是外來戶,趁著趙家沒人的空隙,才得以兼併一眾趙家田地。


  若趙家出了個有本事的,重新凝聚起四分五裂的宗族,他章家可還真不好過。

  搞不好啊,這些年來吞併的土地都要一併還回去。

  畢竟趙家溝還是姓趙的多。

  章平皮笑肉不笑,拍了拍趙正均的肩膀。

  「好小子,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叔,叔一定罩著你。」

  「好嘞章叔。」

  趙正均早已看穿對方,禮貌回應了句,心中暗道:

  「日後可要提防著他。」

  恰在此時,一陣馬鳴聲傳來,幾名管事和大匠紛紛起身。

  來者竟是舵主錢富安。

  「「地靈子」如何了?」

  錢富安掃過七名大匠,眾人皆是低頭。

  他一一掃過,眾人臉上多是畏懼,最後目光落到了羞愧的孫老三身上。

  「老孫,還沒進展?」

  「我試了各種辦法,還是沒找到法子。」孫老三將臉別到一邊。

  啪的一聲!

  眾人皆是一顫。

  錢富安氣的凌空打了一馬鞭,隨後道:

  「年前「地靈子」若是還沒醫好,全都罰奉半年!」

  年前已經是「地靈子」最晚的開花季了,倘若錯過,即便後續再找到方法,也會讓其藥性大減。

  他胸膛起伏,心頭閃過恩威並施的想法,於是高聲道:

  「若是有人能醫好「地靈子」,明年『藥種外放』的差事便賞給誰!」

  藥種外放!

  眾人眼神放光。

  尤其是那章平,眼睛瞪得滾圓,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揚。

  這些年來他光是靠淳元堂的職務便賺的盆滿缽滿,每年都打點關係,想要拿下「藥種外放」的資格。

  等錢富安走後,趙正均才從旁邊口中聽到了這外放種植的價值。

  原來,縣城周圍的田地有限,而淳元堂每年需要的草藥甚多,便有了「藥種外放」一事。

  所謂「藥種外放」,是指人從淳元堂領取草藥種子以及種植方法,拿回家自行種植,一年後要交夠數量,多餘的則由淳元堂收購。

  這可是暴利的買賣。

  不光能給種植者帶來錢財收入,更能帶來隱形人脈。

  有了藥材,武者們會私下找其購買。

  一來二去,接觸多了,可不就有了習武的機會?

  「乖乖,誰要拿到這機會豈不是發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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