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鄭成功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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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二年,十一月。

  清,順治三年。

  紫禁城的武英殿裡,炭火燒得正旺。

  武英殿內,諸王大臣分列兩班,御座空著,攝政王多爾袞坐在御座右側,面前案上擺著兩份軍報。

  福建與江西的戰報,一前一後,歷經二十餘日方抵京師。

  多爾袞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范文程身上:「范先生,你怎麼看?」

  范文程上前一步:「攝政王,臣以為,此二敗,非戰之罪,實乃將帥之過。博洛貝勒輕敵冒進,勒克德渾貝勒疏於防範。此二人之失,不在將士不勇,而在籌劃不周。」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

  殿內幾個滿洲將領臉色微變,卻沒人上前打斷。

  「但有一事,臣以為不可不察。這個李文君,延平夜襲、汀州守城、水西燒糧,三戰三勝。以潰兵數百起家,月余之間聚眾過萬。此人用兵,善以弱示強、以奇取勝,與尋常明將截然不同。」

  「當務之急,臣以為,是增兵南下,製造壓力,儘快讓鄭芝龍來降。閩地千里,若鄭氏水師歸附,李文君困於汀州一隅,糧餉不繼,不戰自潰。閩贛之事,或可迎刃而解。」

  殿內炭火充足,略顯燥熱。

  多爾袞靠在椅背上,面上疲態盡顯,似乎對這番奏對已無更多興致。

  他擺了擺手,語氣漫不經心:「鄭芝龍的事,范先生去辦。今日乏了,都散了吧。」

  多爾袞大步跨出武英殿,沿階而下。

  身後的太監躬著身子,小跑著往慈寧宮的方向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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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江西,章江水退了不少。

  贛江南岸未被清軍踐踏的稻田基本收割乾淨,田裡留著一節節短短的稻茬。

  再往遠處看,山嶺漸黃,偶有幾片紅楓,映著朝陽。

  如果歷史不改變,十一月,福建全境淪陷。

  在江西待了幾日的李文君,於十一月初一,開始返回汀州了。

  李文君在滯留的幾日裡,已與朝中眾人商議好恩科與武舉的具體事宜,出發之日,也是頒布詔書的日子。

  沒了六部九卿的層層審核,朝廷的辦事效率反而高了。

  耽誤的時間主要還是花費在謄寫上面。

  廣東、廣西、四川等地的詔書由萬元吉等人負責。

  湖廣地區,以及長江以北的臨近省則由何騰蛟負責。

  福建、浙江方向則由李文君負責。

  馬未然與趙合二人在朱聿鍵身邊待了一段時間,臨行前被留下暫用。

  原本爭論不休的隆武去留之地,也因恩科的事情,索性就暫定為贛州了。

  隆武二年,十一月初五,李文君一行終於回到汀州。

  汀州城下的土地,經過幾場小雨,兩個月前被血浸透的暗紅色已經褪去,恢復了泥土本來的顏色。

  城外那片新起的墳包上,還是光禿禿的。

  李文君在墳前站了一會,才重回城內。

  等回到內堂,一個身形高大的漢子正站在堂外逗著丫丫。

  身旁還跟著兩個眼熟之人,正是福安與福貴。

  丫丫眼尖,看見李文君,立刻跑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李叔叔回來啦!」

  李文君彎腰把她抱起來,拍了拍她的背,才抬頭看向那漢子。

  一身暗色錦袍,料子講究,式樣卻做得樸素。

  袍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內襯的細密鎖甲。

  腰間的刀鞘倒是素麵,黑漆磨得發亮,刀柄纏繩處磨損得厲害,一看就是常年隨身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沒有左顧右盼,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文君身上,四目相對,拱手一禮:「李都督,久仰。」

  李文君把丫丫放下來,整了整衣襟,拱手還禮:「國姓爺,久等了。」

  鄭成功隨意一笑:「哪裡,哪裡。早聽聞斥候回報,李都督此行榮升都督同知,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李文君擺了擺手:「升不升的,不過是陛下抬愛......」


  知道大人回來的石峰與鄧孟偉二人正巧趕到,聽聞又一次升官的消息,石峰心中激動,一時難以言表。

  以前聽說的最大的官就是縣令,還以為天底下最大的官就是縣令,後來鄭成功的名字傳遍福建,這才曉得有國姓爺這麼個說法。

  「都國姓了,應該跟皇帝差不了多少了吧?」

  而此刻,自己的大人在國興面前不卑不亢,談吐自然,心中難免一陣激動,身板也不由得挺直了幾分。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石峰一樣感到興奮雀躍。

  鄧孟偉常年廝混軍中,自然知道陛下擢升大人的目的,心中難免憂心:「恐怕以後擔待的事就更多了。官越大,責任越大。」

  李文君引著鄭成功落座,溫言謝過先前送糧之事,卻未提起當初對外說是鄭芝龍送糧那樁舊事。

  鄭成功聞言,起身說道:「李都督就不必客氣了,汀州一戰大敗博洛,聽著確實解氣,小小心意,李都督不必掛懷。」

  李文君將贛州城一行細說之後,二人又寒暄幾句。

  當初李文君散播謠言,聲稱鄭芝龍送糧犒勞汀州將士,把鄭家的名號綁在了抗清的旗號上。

  而誤打誤撞間,鄭成功正好想到不必糾結於自己與父親對於清廷的看法,從父親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若是決議抗清,起兵就是了。

  鄭成功此行的目的就兩個:

  一是詢問為什麼李文君故意將糧食輜重說成是自己父親送的。

  二是如果兩人相投,希望達成同盟。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始終不見李文君說到一些自己想聽的話,他索性直言道:「李都督,我此行有一事不明,想當面請教。」他目光直直看著李文君,「當初那批糧食,你對外說是家父送的,可是為何?」

  李文君表情明顯遲疑了一下,他也沒想到鄭成功會問得這麼直白。

  而且,對於這個問題,也不好回答,總不能直接明說「我上知五千年,早知道你老爹要降清」。

  他微微一笑,以作掩飾,一本正經扯謊道:「可能是當時對外傳消息的兄弟聽錯了吧。」

  說著又莊重道歉:「那些話傳出去,若是給國姓爺添了麻煩,我這裡賠個不是。國姓爺送糧之恩,替汀州百姓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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