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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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來!」一聲不算大的呵斥聲響起。

  張應夢有些迷茫地抬起頭。

  「起來!」李文君又說了一遍,「我的兵不許跪!」

  過了幾息,張應夢才慢慢站起來,膝蓋上的土都沒拍。

  他朝著李文君拱手一禮。

  李文君看著他,等站定了,才開口:「先前清軍內部是怎麼獎賞銀錢的?」

  張應夢穩了穩神,說:「回大人,清軍那邊賞錢分幾等。攻城先登的,賞銀一百五十兩。斬將奪旗的要多一些,但目前沒人拿到過。

  陣前殺敵的,按首級算,一個首級二兩。滿洲兵賞得多些,漢旗少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些賞錢,多半是口頭上的。真要發下來,層層剋扣,到手裡能剩一半就不錯了。

  底下的人之所以還肯賣命,主要還是怕督戰隊。

  清軍打仗,漢旗沖在前面,滿洲兵在後面壓陣,退一步就砍。

  並且很多人的家眷都留在後方,要是出現降卒和逃兵,全家皆斬。」

  李文君聽到最後,忍不住感慨一句:「韃子無道啊!」

  張應夢聽出了意思,隨即也是無奈一嘆:「小的,先前在軍中效力的時候,半年都沒有銀錢發下來,手下許多兵卒同樣如此,家中不少老弱為了省口糧食給孩子,餓死不知道多少......」

  「後來,」說著竟好似勾起了他的幾分憂愁,「後來,小的率部找長官領餉,不僅沒拿到,反而被盯上反賊的惡名,這才一不做二不休......」

  李文君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現在你家裡人呢?」

  張應夢抬頭看天,卻也不再說話。

  「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說了,等哪天滅了韃子,再做打算吧。」

  一場勝仗之後,本應士氣旺盛、四下歡慶,李文君卻轉過話頭,不再提這些令人扼腕的話。

  「大人,以後有什麼吩咐,只管說!水裡火里,小的不皺眉頭。」

  李文君看著他:「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幫著鄧孟偉清點入帳。別出岔子。」

  「是。」

  贛州城大勝的消息,似十月江西的晚風,從西到東,傳遍四野。

  不管是山間義軍,還是斥候的四下傳播,總歸是傳遍了贛閩粵三地。

  之後幾日,鄧孟偉領著新收編的降卒幫助贛州城恢復城防,修繕防務。

  水西鎮先前被劉一鵬澆水的糧食也沒有白費,一車車拉回城中,也算是勒克德渾的一點點補償了。

  楊廷麟、萬元吉、郝永忠以及李文君,四人在城中又商議兩次。

  楊萬二人基本與李文君保持意見一致,等陛下收到捷報之後自行定奪去處。

  至於郝永忠,雖然看在何騰蛟提供糧草的份上不好明著放棄,但也算是表明了立場。

  贛州城內一片祥和,自然不必爭吵。

  至於高進庫及其副手的處理,幾人倒是保持了高度一致,那就是殺。

  特別是李文君,最為主張。

  歷史上高進庫面對後來反正的金聲桓的勸降,非但不悔過,反而變本加厲。

  手下亡魂無數。

  隆武二年,十月十一。

  贛州城防修繕完成之後,高進庫及其副手被綁在城牆垛口處。

  先前贛州被圍之後四下奔逃的百姓大多又折返回來。

  眼下,又圍在贛州城下看熱鬧。

  以高進庫為首,馮君瑞、劉伯祿、賈熊、白元裔、何鳴陛、徐啟仁、楊武烈、崔國祥、李士元一行十人,被綁成一排,跪在城牆上。

  高進庫跪在最中間。

  城下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在罵,有人在扔東西,土塊、石頭,砸在城牆上啪啪作響。

  唯獨沒見到印象中的爛菜葉、臭雞蛋。

  城牆頗高,這些石塊在一群饑民手裡根本扔不上城牆。

  「狗東西!還有臉跪在這兒!」

  「二韃子,最可恨了!」

  「燒死他們!」


  亂糟糟的,聲音從城下湧上來,在城牆上迴蕩。

  楊萬二人站在城樓上,待城下眾人發泄之後,楊廷麟這才緩緩開口:「諸位父老,贛州圍城數月,清虜驅我漢人為前驅,攻城掠地,毀我城垣,殺我子弟,辱我妻女。此十人者,助紂為虐,罪在不赦。」

  「然,韃虜未滅,江西半壁猶在賊手,待他日王師北定,犁庭掃穴,還我河山,以告亡魂。」

  待楊廷麟說罷,城下百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響出山呼般的口號:「殺了他們!」

  「殺!」

  「殺!」

  有不少婦人已經準備捂住孩子的眼睛。

  楊廷麟退後一步,抬臂揮手,齊整整十顆頭顱,墜入城下。

  人群攢動,那些東西在地上滾了幾滾,被人群推來踩去,爛進泥里。

  李文君與一行士兵列陣站在北面的半坡上。

  他看見一張張臉。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每張臉都不一樣,都是那麼陌生又清晰。

  他忽然恍惚起來。

  那些呼聲像隔了一層水,聽不真切了。

  良久,久到那些喊聲、罵聲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周圍戰馬的鼻息。

  秋風吹過,樹葉飄落,沙沙聲響。

  手裡的馬繩動了一下,牽動受傷的肩膀,一陣撕裂的疼痛。

  這才醒了過來。

  「大人,該出發了。」胡哨的聲音撞進耳朵。

  李文君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帶著隊伍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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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疾馳的勒克德渾,想起自己在贛州城下的布置,越想越覺得憋悶。

  這幾個月的努力。

  從江西一路南下,哪個地方的守軍不是聞風而逃,就連之前不可一世的何騰蛟,自湖北一敗之後,一直龜縮在長沙,不敢妄動半步。

  怎麼好像是一夜之間,那些個尼堪怎麼就變了呢?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以至于勒克德渾快馬加鞭,緊趕慢趕到了吉安,看到劉一鵬也在營中的時候,竟似產生了錯覺。

  勒克德渾勒住馬,盯著他看了幾息,腦子裡嗡了一聲。

  你劉一鵬不應該在水西鎮守糧草嗎?!

  劉一鵬對上這熟悉的目光,整個人像被鎮鬼的符紙貼住一般,僵在原地。

  營內的士兵不明所以。

  劉一鵬怔了片刻,下意識告訴他應該做點什麼。

  噗通一聲,膝蓋砸在地上:「主子,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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