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也參一手
臨近飯點。
丫丫準時出現在門口。
她每日都會準時前來提醒李文君吃飯。
「李叔叔！」
聲音又脆又亮，聽著又軟乎乎的。
看到屋內有外人，往裡探著腦袋，沒有進門。
李文君循聲看去，一個紅撲撲的臉蛋映入眼帘。
丫丫迎著李文君的眼神，邁著小短腿咚咚咚跑進屋內，一把抱住腿，仰著臉說：
「李叔叔，吃飯啦！阮姨姨說，今天有肉肉！」
李文君故作震驚：「呀！是嗎？那肉肉丫丫偷吃了嗎？」
丫丫使勁搖頭，小辮子跟著晃：「才沒有！丫丫只吃了一小塊！」
李文君笑著伸手，把她抱起來。
-----------------
自日前收到汀州捷報，隆武朱聿鍵一連修書幾封，發往梅川、河源以及遠在肇慶的丁魁楚。
此時風雨飄搖，朝廷疲弱，朱聿鍵自知詔書空文，唯有以誠相待、曉以大義，或能喚起一二忠義護土之心。
贛州危在旦夕，廣州亦風聲鶴唳。
當然，延平之後，距離現在已經過了近二十天，何騰蛟的部隊就算是爬也能爬到了。
朱聿鍵氣急，心中不快，寫了一封斥責何騰蛟的詔書，雖然言辭激烈，但念在趙光耀的二百人馳援汀州，還是給他留了幾分顏面。
首輔何吾騶見陛下如此，也深感無力，只得扼腕嘆息，朝廷正統落得如此下場。
堂堂內閣首輔，竟也日日流落荒野。
何吾騶少有時間不是陪在朱聿鍵身邊，此刻心中酸楚，便獨自一人佇立高地，往北興嘆。
長沙，督師行轅。
九月的風從湘江上吹來，帶著些許涼意。
庭院裡的梧桐葉已經開始微微泛黃，偶爾飄落一兩片。
遠離福建的何騰蛟，此刻終於是後知後覺地搞清楚了閩地一帶的基本狀況。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周鼎整理的完整軍報，桌上還放著剛剛收到的陛下詔書。
周鼎站在下首，看著何騰蛟變換的表情。
先前郝永忠給何騰蛟送軍報，大致表明了目前福建概況。至於汀州一戰，博洛敗逃的消息，他自然是半信半疑。
直到自己派出的斥候相繼回報，何騰蛟這才不得不信。
越想越氣，他將手中的兩個核桃狠狠地拍在桌案上，起身負手踱步。
周鼎一時也不好開口，只得待立當場。
福建越亂，勒克德渾壓力就越大。
東邊的糧道不穩，銀路也斷了，四萬人圍在贛州城下，最怕的就是西邊再出岔子威脅南下糧道。
為了保贛州攻城無虞，勒克德渾必然會加派兵力盯著湖南這條線。
「一個小小的延平副總兵，仙霞關退下來的潰兵，帶著幾百人東躲西藏，搖身一變成了都督僉事，還提領閩府軍務！」何騰蛟又生氣，又有些後悔。
撿起掉在地上的玉核桃，語氣極不耐煩：「他鄭芝龍還送糧食輜重過去，福建亂成這樣，不都是他的問題嗎？」
「臉都不要了。」
「還送糧食！」
「什麼時候給我送過一粒糧食？」
說完，那樣子就像是一個長輩看著不爭氣的後輩，冷笑一聲，「好幾個牛錄，幾千漢旗，打個小小的汀州，打了幾天幾夜，讓人家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什麼時候清軍這麼不堪一擊了？」
周鼎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何騰蛟走幾步，又停下來，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
聽著啪啪作響的玉核桃，周鼎知道何騰蛟的情緒已經穩定大半，這才出聲：「督師，那鄭芝龍送糧的事，未必是真的。或許是那個李文君自己放出來的消息，不過就是為了壯壯聲勢。」
「督師，博洛敗了，對我們未必是壞事。福建大亂，勒克德渾就得分心防禦，我們也能喘口氣。」
何騰蛟看了他一眼，滿眼嫌棄：「你就不能說點我不知道的。」
周鼎訕訕地笑了兩聲。
「督師明鑑，卑職那點心思，自然瞞不過您。」
周鼎往前湊了半步：「督師，卑職說點漲他人威風的事。」
何騰蛟哼了一聲：「既然是漲他人威風的事，就不要說了。」
周鼎沉默不語，反倒是何騰蛟等了半晌，見沒動靜，重新坐下：「講講講！」
「那個李文君，不管怎麼著，也算是間接幫了我們。
萬元吉、楊廷麟那兩個書呆子，圍了四個月還在死撐，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往外送。
以前沒人理他們，是因為都覺得贛州守不住，去了也是白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何騰蛟來了點興趣：「怎麼不一樣？」
「汀州才幾個人，能僥倖擋住博洛的幾千人，還能擋住勒克德渾的幾萬人嗎？」
「贛州城若是真的破了，為了穩住福建亂象，第一個要去的必然是汀州！」
何騰蛟點頭，表示認可。
「督師明鑑，這些事自然博洛能想到，他現在短時間不穩住仙霞關之前所有的事情都白廢了。鄭芝龍雖然從仙霞關撤軍撤得離奇，但好歹還是有威懾力的。」
「李文君能想到，勒克德渾自然也是有準備的。」
「現在最急的就是李文君，贛州之後勒克德渾必然揮兵東進。」
周鼎說著，手指開始在地圖上比劃。
「邵武那條線斷了，銀錢晚一晚不要緊，可糧食一旦出問題......」
「勒克德渾四萬人馬，每天要吃多少糧食？全靠水路，從南昌到吉安，再到贛州，幾百里水路，處處都是漏洞。」
「那個李文君要是真有點腦子，就該盯著這條糧道打。不用打大仗，今天燒一艘船，明天劫一批糧，勒克德渾就受不了。」
「還有活躍在吉安附近的義軍王來八，要不是金聲桓守在吉安，哪有勒克德渾這安穩的幾個月。」
何騰蛟的玉核桃越轉越慢，若有所思地看著周鼎。
周鼎被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督師，萬一......卑職是說萬一......萬一那個李文君真把贛州之圍解了，這功勞名聲，可就全落在他一個人頭上了。」
何騰蛟笑了一下。
「所以呢？」
周鼎咽了口唾沫：「所以卑職在想，我們是不是......也參一手？」
丫丫準時出現在門口。
她每日都會準時前來提醒李文君吃飯。
「李叔叔！」
聲音又脆又亮，聽著又軟乎乎的。
看到屋內有外人，往裡探著腦袋，沒有進門。
李文君循聲看去，一個紅撲撲的臉蛋映入眼帘。
丫丫迎著李文君的眼神，邁著小短腿咚咚咚跑進屋內，一把抱住腿，仰著臉說：
「李叔叔，吃飯啦！阮姨姨說，今天有肉肉！」
李文君故作震驚：「呀！是嗎？那肉肉丫丫偷吃了嗎？」
丫丫使勁搖頭，小辮子跟著晃：「才沒有！丫丫只吃了一小塊！」
李文君笑著伸手，把她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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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日前收到汀州捷報，隆武朱聿鍵一連修書幾封，發往梅川、河源以及遠在肇慶的丁魁楚。
此時風雨飄搖，朝廷疲弱，朱聿鍵自知詔書空文，唯有以誠相待、曉以大義，或能喚起一二忠義護土之心。
贛州危在旦夕，廣州亦風聲鶴唳。
當然，延平之後，距離現在已經過了近二十天，何騰蛟的部隊就算是爬也能爬到了。
朱聿鍵氣急，心中不快，寫了一封斥責何騰蛟的詔書，雖然言辭激烈，但念在趙光耀的二百人馳援汀州，還是給他留了幾分顏面。
首輔何吾騶見陛下如此，也深感無力，只得扼腕嘆息，朝廷正統落得如此下場。
堂堂內閣首輔，竟也日日流落荒野。
何吾騶少有時間不是陪在朱聿鍵身邊，此刻心中酸楚，便獨自一人佇立高地，往北興嘆。
長沙，督師行轅。
九月的風從湘江上吹來，帶著些許涼意。
庭院裡的梧桐葉已經開始微微泛黃，偶爾飄落一兩片。
遠離福建的何騰蛟，此刻終於是後知後覺地搞清楚了閩地一帶的基本狀況。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周鼎整理的完整軍報，桌上還放著剛剛收到的陛下詔書。
周鼎站在下首，看著何騰蛟變換的表情。
先前郝永忠給何騰蛟送軍報，大致表明了目前福建概況。至於汀州一戰，博洛敗逃的消息，他自然是半信半疑。
直到自己派出的斥候相繼回報，何騰蛟這才不得不信。
越想越氣，他將手中的兩個核桃狠狠地拍在桌案上，起身負手踱步。
周鼎一時也不好開口，只得待立當場。
福建越亂，勒克德渾壓力就越大。
東邊的糧道不穩，銀路也斷了，四萬人圍在贛州城下，最怕的就是西邊再出岔子威脅南下糧道。
為了保贛州攻城無虞，勒克德渾必然會加派兵力盯著湖南這條線。
「一個小小的延平副總兵，仙霞關退下來的潰兵，帶著幾百人東躲西藏，搖身一變成了都督僉事，還提領閩府軍務！」何騰蛟又生氣，又有些後悔。
撿起掉在地上的玉核桃，語氣極不耐煩：「他鄭芝龍還送糧食輜重過去，福建亂成這樣，不都是他的問題嗎？」
「臉都不要了。」
「還送糧食！」
「什麼時候給我送過一粒糧食？」
說完，那樣子就像是一個長輩看著不爭氣的後輩，冷笑一聲，「好幾個牛錄，幾千漢旗，打個小小的汀州，打了幾天幾夜，讓人家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什麼時候清軍這麼不堪一擊了？」
周鼎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何騰蛟走幾步，又停下來，手裡的核桃轉得飛快。
聽著啪啪作響的玉核桃，周鼎知道何騰蛟的情緒已經穩定大半，這才出聲：「督師，那鄭芝龍送糧的事，未必是真的。或許是那個李文君自己放出來的消息，不過就是為了壯壯聲勢。」
「督師，博洛敗了，對我們未必是壞事。福建大亂，勒克德渾就得分心防禦，我們也能喘口氣。」
何騰蛟看了他一眼，滿眼嫌棄：「你就不能說點我不知道的。」
周鼎訕訕地笑了兩聲。
「督師明鑑，卑職那點心思，自然瞞不過您。」
周鼎往前湊了半步：「督師，卑職說點漲他人威風的事。」
何騰蛟哼了一聲：「既然是漲他人威風的事，就不要說了。」
周鼎沉默不語，反倒是何騰蛟等了半晌，見沒動靜，重新坐下：「講講講！」
「那個李文君，不管怎麼著，也算是間接幫了我們。
萬元吉、楊廷麟那兩個書呆子，圍了四個月還在死撐，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往外送。
以前沒人理他們，是因為都覺得贛州守不住，去了也是白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
何騰蛟來了點興趣：「怎麼不一樣？」
「汀州才幾個人，能僥倖擋住博洛的幾千人，還能擋住勒克德渾的幾萬人嗎？」
「贛州城若是真的破了，為了穩住福建亂象，第一個要去的必然是汀州！」
何騰蛟點頭，表示認可。
「督師明鑑，這些事自然博洛能想到，他現在短時間不穩住仙霞關之前所有的事情都白廢了。鄭芝龍雖然從仙霞關撤軍撤得離奇，但好歹還是有威懾力的。」
「李文君能想到，勒克德渾自然也是有準備的。」
「現在最急的就是李文君，贛州之後勒克德渾必然揮兵東進。」
周鼎說著，手指開始在地圖上比劃。
「邵武那條線斷了，銀錢晚一晚不要緊，可糧食一旦出問題......」
「勒克德渾四萬人馬，每天要吃多少糧食？全靠水路，從南昌到吉安，再到贛州，幾百里水路，處處都是漏洞。」
「那個李文君要是真有點腦子，就該盯著這條糧道打。不用打大仗，今天燒一艘船，明天劫一批糧，勒克德渾就受不了。」
「還有活躍在吉安附近的義軍王來八，要不是金聲桓守在吉安，哪有勒克德渾這安穩的幾個月。」
何騰蛟的玉核桃越轉越慢，若有所思地看著周鼎。
周鼎被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督師，萬一......卑職是說萬一......萬一那個李文君真把贛州之圍解了，這功勞名聲，可就全落在他一個人頭上了。」
何騰蛟笑了一下。
「所以呢？」
周鼎咽了口唾沫：「所以卑職在想，我們是不是......也參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