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想當清狗?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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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君站起身,端起剛剛準備的茶水,走到丁修齊面前:「丁把總辛苦,王知縣有心了。」

  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有些溫和。

  丁修齊看著面前走來的將領,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平和,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只是平平常常地走過來,雙手穩穩地端著一杯茶,面帶微笑。

  這樣溫和平易的樣子,反倒是讓丁修齊有些詫異,這可不像是平日裡見到的朝廷官員。

  他顯得有些侷促,連忙道:「李都督客氣了!卑職就是跑腿的,不辛苦,不辛苦。」

  丁修齊雙手接過茶碗。

  茶碗溫熱,透過碗壁傳到掌心。熱氣騰騰,顯然是剛沏的。

  李文君笑著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說著,示意丁修齊坐下說話。

  「李都督,糧食在後頭。卑職先行一步報信,再有不到半日就能到汀州了。」

  李文君眼中一亮,沒有開口問有多少糧,有些驚訝的是自己雖然現在總領閩地防務,但是並沒有往漳平征糧:「這些糧......?」

  丁修齊笑得有些憨:「這些糧,是應該早就能到的。」

  他撓了撓頭,像是在組織語言:「我們換了小船,一路北上,到了梅山之後才轉陸運。

  說著又補了一句:「頭一次來汀州,路不熟,走得慢了。按理說,今早該和糧隊一同到的。」

  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像是在自責耽誤了時辰。

  李文君聽著,這才想起來外面還有個幾人:「胡哨,外面一同前來的義士,都安頓好了嗎?」

  胡哨上前一步,抱拳道:「都督放心,都安頓好了,就在城內粥棚里,熱粥麵餅已經端上去了,正吃著呢。」

  李文君聽罷,嘴角微微揚起。

  他自然注意到胡哨今日改了口,平日裡私下都是「大人」「大人」地叫著,今日當著漳平來的外人,一口一個「都督」,喊得端端正正。

  抬眼看了胡哨一眼。

  胡哨正垂手站著,臉上看不出什麼,嘴角卻很輕地抿著。

  他內心一笑:「這傢伙......」

  目光收回,重新看向丁修齊。

  「丁把總,你方才說是走水路來的?這福建山多,想來也是不易,來,喝茶。」

  丁修齊點點頭,黝黑的臉上浮起幾分得意:「對,從漳州走九龍江,一路逆水北上。到了漳平之後我們換的小船。」

  「漳平到梅山這一段,水淺走不了大船,我們這次用的小船,吃水淺,裝個幾石糧食,穩當著呢。」

  「漳州?不是漳平嗎?」

  李文君以為自己聽錯了,語氣快了幾分。

  胡哨站在旁邊,聽得李文君的語氣有些異樣,一隻背負在後背的手,悄無聲息地捏了捏。

  丁修齊思考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擺手解釋:「糧食是從漳州發的,走水路運到漳平。我們漳平這邊接糧,再從漳平換小船北上。」

  說著,又補了一句:「王知縣信里都寫著呢,說是國姓爺那邊從漳州籌的糧,咱們漳平只管轉運。我們這些弟兄,就是負責從漳平到汀州這一段。」

  李文君聽完這才瞭然。

  自福安和福貴離開汀州城,僅僅過了一日。

  這樣看來,應該是糧食早就準備好了。

  從漳州直接發船,福安他們還沒到汀州的時候,糧食到了漳平了。

  李文君心中盤算了一下,不禁暗暗感嘆起來:

  這速度,說明國姓爺鄭成功那邊得到汀州大捷的消息,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快。而且,漳州到漳平這一段水路,至少也要走兩日。

  算下來,幾乎是汀州城下戰事剛結束,兩日內鄭成功那邊就已經在安排發糧了。

  若不是漳平到汀州,中間換了船,後又換陸運,這糧食應該早就到了。

  這消息路子,真夠通暢的!

  他心裡又轉過一個念頭,為什麼是從漳州發糧?福安福貴二人可是自稱從安平來的。

  安平——鄭芝龍鄭氏家族的根據地,也是鄭成功從小長大的地方。

  一個名字,就自然而然的聯想了起來:金門。


  歷史上,隆武二年年底,鄭成功正式在金門起兵抗清。

  父親鄭芝龍北上降清,他苦勸不聽,憤而率部出走,在金門烈嶼誓師,「以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之名,舉起了義旗,自稱招討大將軍。

  如今是九月。

  鄭成功應該早就開始覺察到異樣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隆武朱聿鍵西行,也是早有劃歸的?

  至於跟何騰蛟建議移蹕湖廣有多大關係,目前還不得而知。

  李文君想著,心中漸漸明朗:鄭成功不是臨時起意,他早就準備好了。

  只要鄭芝龍那邊真正降清的消息一傳開,他立刻就會在金門豎起大旗。

  而在這之前,他在暗中聯絡各方、籌措糧草、打通消息渠道,各方面一樣都沒落下。

  這份糧,可是投石問路,也算結個善緣。

  他端起茶,一邊思考,抿了一口。

  看來,歷史上記錄鄭芝龍暗中降清,仙霞關破正是鄭芝龍獻給清軍的投名狀。

  清軍要鄭芝龍降,不是光嘴上說說就行的。

  把仙霞關的守軍撤了,福建門戶大開,博洛的大軍長驅直入。

  二百里防線,一夜之間空無一人。

  他想到這些天自己受的那些罪:

  剛穿越過來那天,從馬上摔下來,腦袋還暈著,就被一群人裹挾著往南跑。

  一路上聽見的只有兩個字:敗了,敗了,又敗了。

  延平行宮裡,何吾騶指著他的鼻子罵「陣前敗卒」,那眼神像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原主,可那股憋屈是真真切切的,屈辱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渾身難受。

  延平碼頭險之又險的遭遇,要不是遇到阮姑娘一行人,哪裡還有現在的自己,恐怕汀州城內的百姓也早就......

  後來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

  還有丫丫那個可愛純潔的眼神。

  這是讓李文君最難以接受的,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同樣失去父母的丫丫。

  心裡一團火,越燒越旺。

  「你鄭芝龍想當清軍的狗,哪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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