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升官-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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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未然坐伏在地,渾身是土,臉上儘是被何吾騶罵出來的漲紅。

  見朱聿鍵走出營帳,連忙起身行禮:「陛下。」

  「非常之時,何卿謹慎,自是無可厚非。」朱聿鍵說著,用眼神安撫馬未然。

  轉又看向何吾騶:「何先生,」朱聿鍵語氣平和,「先生自是老成謀國,眼下國事維艱,先生謹慎些,也是該當的。」

  「然,我大明臣民,凡抗清者,皆為國士。」

  「國士守土,必不輕擲性命以憂萬民。」

  何吾騶臉色微變,隨即低頭拱手:「陛下聖明,臣......謹受教。」

  朱聿鍵話風一轉:「虜賊博洛,欺我民困,犯我國土。今李卿以孤城守社稷,以殘兵破強虜,揚我大明威儀於閩贛,振天下人心於危難。」

  他目光先轉向馬未然,又撫過眾人,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傳旨:擢升李文君為都督僉事,總督閩地援剿軍務,便宜行事。麾下有功將士,許他自行提攜任用。」

  何吾騶臉色驟變。

  他剛被安撫下去的那口氣,猛地又涌了上來。李卿李卿,一個延平小城的副總兵,幾句不知真假的捷報,就總督軍務?便宜行事?自行提攜?

  手臂剛抬起半空,朱聿鍵的一隻手便搭在了何吾騶的手臂上,手指緩慢輕輕拍了幾下。

  他抬起頭,雙眼相視。

  面前的陛下,眼神深邃而疲憊,沒有怒意,沒有責備。

  只是靜靜的遞來一個又一個眼神。

  何吾騶從那目光里讀出了什麼。

  「眼下人心惶惶,不能自亂陣腳。你是首輔,當以穩定朝綱,以大局為重!」

  何吾騶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朱聿鍵的眼睛,良久。

  然後緩緩垂下眼。

  拱手,低頭:「陛下英明!臣,遵旨!」

  馬未然身形一怔,隨即緩過神來。

  「都督僉事,總督軍務,便宜行事,自行提攜。」

  馬未然心中自然狂喜,卻不知用何種禮數謝過朱聿鍵,支支吾吾又不知如何自稱,只得深下腰身:「代......代李總兵,謝過陛下!」

  朱聿鍵看著他僵硬的體態,笑了一下。

  伸手抽出腰間短刃,遞過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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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汀州城內。

  這幾日,李文君沒閒著。

  城牆上,一隊隊民夫正扛著土袋往上運。

  之前的仗打得太狠,垛口塌了七七八八,重新砌好城磚之後。又讓人把土袋壘在垛口後面,一層疊一層,硬是壘出半人高的新牆。

  如此一來,即便再遭炮擊,飛濺的碎磚也有處可躲。

  東邊的瓮城也在加緊加固。原先燒焦的痕跡還在,但塌掉的那段牆已經重新壘起,比舊牆高出一半。人騎在馬上,視線也越不過瓮牆了。

  兩個城門後面,各備了幾百條土袋。

  周之為按他的吩咐,把東西碼得整整齊齊,一旦城門被轟碎,半炷香內就能堵上。

  繳獲的銀錢也發了下去。

  博洛軍中那十幾箱銀子,分作幾份,安遠、上杭、信豐、武平、石峰的人馬以及阮姑娘的六百騎,每人一份。

  剩下的封存入庫,留作備用。

  城中難民雖羨嫉銀錢,江河破碎拿著也是無用,不如一日三餐,不管飽,卻能管命。

  各路人馬領了賞,士氣又高了幾分。

  城外那片埋人的土包前,這幾日陸續有人去祭拜。

  雷川以及陣亡守軍的名字也刻上了石碑,立在城內的空地上,每日都有百姓去磕頭灑掃。

  兩日後,清晨,汀州城外。

  各路人馬列隊整齊,準備開拔。

  安遠守備蘇長風牽著馬,對李文君抱拳:「李將軍,這幾日叨擾了。酒足飯飽,來日再會!」

  李文君還禮:「蘇守備慢行。他日趕走韃子,你我在北京暢飲。」


  蘇長風哈哈一笑,翻身上馬。

  信豐守備趙封以及趙光耀同樣牽馬辭行。

  石峰站在一旁,撓了撓頭。

  他看看蘇長風,看看趙封,又看看趙光耀,忽然開口:「你們都走了?」

  蘇長風還以為石峰怪他沒與自己打招呼。

  正要翻身下馬,卻見石峰對著李文君拱手,拉開嗓門:「我們不走了。」

  「我們回去也是鑽山溝。」石峰撓了撓頭,「跟弟兄們商量過了,往後就跟著李將軍干。還是殺韃子過癮!」

  石峰也是耿直,大大咧咧的,倒讓這離別添了幾分熱鬧。

  眾人,正揮手告別間,在汀州城外負責警戒的兩名斥候,馳馬而來。

  倆人特意壓低馬速,護著中間一騎。

  那馬背上的人伏得很低,幾乎貼在馬脖子上。

  中間那匹馬跑到近前,馬背上的人翻身下馬,腳下一軟,癱倒在地。

  「三兒!」眾人疑惑間,胡哨的驚呼已經出口。

  「三兒!」胡哨邊喊,邊沖了過去。

  李文君揪心看著癱在地的人。

  渾身是土,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活像從墳里爬出來的。

  胡哨把他扶起來:「水,快拿水來!」

  他推開胡哨的手,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兩步,撲通一聲,又癱倒在地。

  雖然身體疲憊至極,精神卻亢奮得嚇人。

  他趴在地上,仰著頭,拼命往李文君這邊看。手還死死攥著一柄短刀和一封信,舉在半空,努力舉得高高的。

  「大人......陛下......陛下聖旨......」

  「聖旨」二字一出,眾人皆是心中一顫。

  蘇長風原本就是聽說隆武朱聿鍵在汀州被困,特意前來勤王護駕的。

  打了勝仗得了威風,這下又聽到有陛下聖旨到,精神一振,立刻從馬上跳了下來。

  「三兒,先喝口水。」

  胡哨換名的「三兒」,其實就是胡哨的三弟,此刻多日不見,又見弟弟這副模樣,心疼不已。

  匆忙喝了幾口水,又在胡哨的攙扶下方才勉力起身。

  胡三顫顫巍巍站著,眼睛掩不住的興奮。

  眾人躬身聽旨。

  他緩緩展開一卷三色錦綾,朗聲喊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虜寇犯境,閩地危急。李文君以孤軍守危城,以血戰破強虜,忠勇可嘉,勳勞卓著。擢升為都督僉事,總督閩地援剿軍務,便宜行事。麾下有功將士,許自行提攜任用。欽此。」

  胡三念完最後一個字,手一軟,就歪在胡哨懷裡。

  雖看著虛弱,臉上的亢奮之色盡顯。

  「總督軍務。」

  「便宜行事。」

  這幾個詞在腦中轉了幾圈。

  日照當頭,任重道遠。

  遠處,一騎快馬從北邊飛馳而來。

  「贛州......贛州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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