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百姓百姓
何騰蛟見他不說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怎麼？覺得我這話說得過了？」
周鼎連忙低頭：「卑職不敢。卑職只是...」
「只是什麼？」
周鼎小心開口：「只是覺得，萬元吉楊廷麟二位，都是翰林出身，文章氣節，向來是看重的。假造詔書這種事，他們未必做得出來......」
何騰蛟聽了，也不惱，只是笑著搖搖頭。
「周鼎啊周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麼書生氣？」
「萬元吉是什麼人？城裡幾萬軍民的眼睛都盯著他，等著他拿主意」
「他萬元吉可以死，可以殉國，可以名流青。」
「此刻我去救他，江西半壁失守，一個小小的贛州，救下來又能怎麼樣？改變不了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可萬一救不下來呢？」
周鼎咽了口唾沫：「督師，卑職斗膽。卑職只是覺得，贛州若是守不住，那清軍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何騰蛟沒有說話。
周鼎繼續道：「湖廣如今糧草充足，兵馬眾多。清軍若是西進，首當其衝的就是...」
他咬了咬牙：「卑職只是覺得，贛州若在，清軍的精力就還在江西。贛州若失，清軍的下一個目標，未必會南下廣東，多半就是我們。」
「到時候，咱們想救，也來不及了。」
「況且，贛州城中還有幾萬百姓。」
何騰蛟聽到百姓二字，騰的一下拍案而起：「你們這些個書生就是這些臭毛病！」
「百姓百姓，張口百姓閉口百姓！你以為你想到的我就想不到？」何騰蛟繞過書案，走到周鼎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你當我是冷血？你當我不知道贛州有幾萬人？」
周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何騰蛟盯著他:「我問你，江西半壁有多少百姓？湖南全境有多少百姓？我守著的這片湖廣，有多少百姓？」
「贛州幾萬人，是命。湖廣百萬人，就不是命了？」
周鼎終於找回了聲音，澀聲道：「督師，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何騰蛟打斷他，「你讓我現在派兵去救贛州，兵從哪來？從長沙調？長沙丟了怎麼辦？從衡州調？衡州丟了怎麼辦？從貴州調？貴州丟了從哪調？」
他指著牆上那幅輿圖，聲音越來越大。
「你自己看看！江西那邊清軍多少人？勒克德渾帶了多少兵圍贛州？博洛那邊還有多少人？我要是把兵調過去，他們趁虛而入，湖廣丟了，咱們連退路都沒有！」
「百姓沒了，只要兵還在，大明的疆土就還是我們的。兵丟了，留著百姓，有什麼用？！」
周鼎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何騰蛟，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
「督師......」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何騰蛟沒有理會。
「督師，若是沒了百姓，咱們守的這湖廣，守的這是什麼？」
周鼎心中翻湧「疆土，沒有百姓的疆土，算什麼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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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爭吵，也發生在郝永忠大營。
中軍帳里，郝永忠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
副將王進才站在一旁，臉色漲紅，聲音壓都壓不住：「總兵！汀州那邊又打了勝仗！張應夢的輜重營被端了！咱們離贛州就剩三天路程，三天！督師讓咱們走慢點，走慢點，走到現在，連陛下在哪裡都不知道。」
另一員將領劉體純也開了口：「總兵，末將斗膽說一句。咱們是大順出來的不假，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汀州那邊殺韃子，贛州被圍，咱們在這兒乾瞪眼吧？」
「當初我們造反，不就是為了吃口飽飯，現在韃子無道，」王進才接過話頭，越說越激動，「占了咱們的地方，殺咱們的人，逼著咱們剃頭髮！總兵，咱們這幾千號近萬人，窩在這裡，算什麼？更何況咱們吃的還是大明的糧。」
郝永忠側過頭，看了一眼王進才。
「吃大明的糧？」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譏諷，「王進才，你告訴我，咱們這些日子吃的糧，是誰給的？」
郝永忠把軍報往桌上一拍。
「是何督師給的！」他站起身，走到王進才面前，「何督師給糧，何督師發餉，何督師一句話，咱們就得聽他的。他說走慢點，咱們就得走慢點。他說停在郴州，咱們就得停在郴州。你們以為我不想救贛州？」
他轉身掃視帳中諸將。
「老子在陝西當流寇的時候，最恨的就是見死不救的狗官。現在老子當了官，成了那個見死不救的狗官，你們以為老子心裡好受？」
帳中安靜片刻。
王進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郝永忠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
「可老子有什麼辦法？」他的聲音低下來，「督師攥著咱們的糧袋子。不聽他的，明天就沒飯吃。沒飯吃，這幾千上萬弟兄就得散。散了，咱們又得回去當流寇。到時候，別說救贛州，連自己都救不了。」
又是一陣沉默...
王進才不甘心，又往前湊了一步：「總兵，末將知道督師的軍令。可咱們就這麼幹等著，萬一贛州......」
「萬一什麼？」郝永忠打斷他，「贛州被圍四個月了，要破早破了。萬元吉能守到現在，說明他還能撐。咱們現在衝過去，萬一清軍設了埋伏，等著咱們往裡鑽呢？」
劉體純忍不住道：「總兵，可汀州那邊...」
「汀州？」郝永忠冷笑一聲，「汀州關我什麼事？那個李文君，我跟他不認不識。他打他的勝仗，我吃我的糧。他打贏了，功勞是他的。他打輸了，也連累不到我。」
王進才急了：「總兵！話不能這麼說！都是大明的兵，都是殺韃子。」
「大明的兵？」郝永忠站起來，盯著王進才，「王進才，你跟我說說，咱們是什麼時候變成大明兵的？」
王進才愣住了。
「王兄弟，老子早就跟你們說過，咱們是大順軍出身，投明才多久？你真把朱家皇帝當自己主子了？」
「怎麼？覺得我這話說得過了？」
周鼎連忙低頭：「卑職不敢。卑職只是...」
「只是什麼？」
周鼎小心開口：「只是覺得，萬元吉楊廷麟二位，都是翰林出身，文章氣節，向來是看重的。假造詔書這種事，他們未必做得出來......」
何騰蛟聽了，也不惱，只是笑著搖搖頭。
「周鼎啊周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麼書生氣？」
「萬元吉是什麼人？城裡幾萬軍民的眼睛都盯著他，等著他拿主意」
「他萬元吉可以死，可以殉國，可以名流青。」
「此刻我去救他，江西半壁失守，一個小小的贛州，救下來又能怎麼樣？改變不了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可萬一救不下來呢？」
周鼎咽了口唾沫：「督師，卑職斗膽。卑職只是覺得，贛州若是守不住，那清軍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何騰蛟沒有說話。
周鼎繼續道：「湖廣如今糧草充足，兵馬眾多。清軍若是西進，首當其衝的就是...」
他咬了咬牙：「卑職只是覺得，贛州若在，清軍的精力就還在江西。贛州若失，清軍的下一個目標，未必會南下廣東，多半就是我們。」
「到時候，咱們想救，也來不及了。」
「況且，贛州城中還有幾萬百姓。」
何騰蛟聽到百姓二字，騰的一下拍案而起：「你們這些個書生就是這些臭毛病！」
「百姓百姓，張口百姓閉口百姓！你以為你想到的我就想不到？」何騰蛟繞過書案，走到周鼎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你當我是冷血？你當我不知道贛州有幾萬人？」
周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何騰蛟盯著他:「我問你，江西半壁有多少百姓？湖南全境有多少百姓？我守著的這片湖廣，有多少百姓？」
「贛州幾萬人，是命。湖廣百萬人，就不是命了？」
周鼎終於找回了聲音，澀聲道：「督師，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何騰蛟打斷他，「你讓我現在派兵去救贛州，兵從哪來？從長沙調？長沙丟了怎麼辦？從衡州調？衡州丟了怎麼辦？從貴州調？貴州丟了從哪調？」
他指著牆上那幅輿圖，聲音越來越大。
「你自己看看！江西那邊清軍多少人？勒克德渾帶了多少兵圍贛州？博洛那邊還有多少人？我要是把兵調過去，他們趁虛而入，湖廣丟了，咱們連退路都沒有！」
「百姓沒了，只要兵還在，大明的疆土就還是我們的。兵丟了，留著百姓，有什麼用？！」
周鼎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何騰蛟，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
「督師......」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何騰蛟沒有理會。
「督師，若是沒了百姓，咱們守的這湖廣，守的這是什麼？」
周鼎心中翻湧「疆土，沒有百姓的疆土，算什麼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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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爭吵，也發生在郝永忠大營。
中軍帳里，郝永忠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
副將王進才站在一旁，臉色漲紅，聲音壓都壓不住：「總兵！汀州那邊又打了勝仗！張應夢的輜重營被端了！咱們離贛州就剩三天路程，三天！督師讓咱們走慢點，走慢點，走到現在，連陛下在哪裡都不知道。」
另一員將領劉體純也開了口：「總兵，末將斗膽說一句。咱們是大順出來的不假，可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汀州那邊殺韃子，贛州被圍，咱們在這兒乾瞪眼吧？」
「當初我們造反，不就是為了吃口飽飯，現在韃子無道，」王進才接過話頭，越說越激動，「占了咱們的地方，殺咱們的人，逼著咱們剃頭髮！總兵，咱們這幾千號近萬人，窩在這裡，算什麼？更何況咱們吃的還是大明的糧。」
郝永忠側過頭，看了一眼王進才。
「吃大明的糧？」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譏諷，「王進才，你告訴我，咱們這些日子吃的糧，是誰給的？」
郝永忠把軍報往桌上一拍。
「是何督師給的！」他站起身，走到王進才面前，「何督師給糧，何督師發餉，何督師一句話，咱們就得聽他的。他說走慢點，咱們就得走慢點。他說停在郴州，咱們就得停在郴州。你們以為我不想救贛州？」
他轉身掃視帳中諸將。
「老子在陝西當流寇的時候，最恨的就是見死不救的狗官。現在老子當了官，成了那個見死不救的狗官，你們以為老子心裡好受？」
帳中安靜片刻。
王進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
郝永忠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
「可老子有什麼辦法？」他的聲音低下來，「督師攥著咱們的糧袋子。不聽他的，明天就沒飯吃。沒飯吃，這幾千上萬弟兄就得散。散了，咱們又得回去當流寇。到時候，別說救贛州，連自己都救不了。」
又是一陣沉默...
王進才不甘心，又往前湊了一步：「總兵，末將知道督師的軍令。可咱們就這麼幹等著，萬一贛州......」
「萬一什麼？」郝永忠打斷他，「贛州被圍四個月了，要破早破了。萬元吉能守到現在，說明他還能撐。咱們現在衝過去，萬一清軍設了埋伏，等著咱們往裡鑽呢？」
劉體純忍不住道：「總兵，可汀州那邊...」
「汀州？」郝永忠冷笑一聲，「汀州關我什麼事？那個李文君，我跟他不認不識。他打他的勝仗，我吃我的糧。他打贏了，功勞是他的。他打輸了，也連累不到我。」
王進才急了：「總兵！話不能這麼說！都是大明的兵，都是殺韃子。」
「大明的兵？」郝永忠站起來，盯著王進才，「王進才，你跟我說說，咱們是什麼時候變成大明兵的？」
王進才愣住了。
「王兄弟，老子早就跟你們說過，咱們是大順軍出身，投明才多久？你真把朱家皇帝當自己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