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椒房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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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禹真的是氣壞了,他換上了朝服,還是止不住心中的煩躁,來回在府中踱步,等待著陰識到來。

  他要等著陰識過來之後,兩人一起去南宮面聖,要求天子收回成命,不要給太子射聲校尉的兵權。

  因為鄧禹心裡很清楚,一旦讓太子沾染上了兵權,將來萬一有點差池,讓他在軍中有了威望和恩情。

  這對於南陽一系的勛貴而言,不啻就是滅頂之災!

  所以,此時此刻的鄧禹心裡焦急萬分,絕不可讓此事成真。

  等待了許久之後,陰識終於匆匆趕來了。

  陰識雖然心裡沒有鄧禹想的那麼深遠,但今天長壽街上的事情,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刺激。

  他萬萬沒想到平時看著唯唯諾諾呆呆笨笨的劉疆,竟然還有這麼一招!

  真是不知所謂!

  「仲華,聽說了麼?太子那小兒,竟然主動向大司農署繳納賦稅,他這是要幹什麼?難道他不知道我等追隨天子浴血奮戰,為的不就是高人一等的富貴嗎?現在他把稅賦繳了,吾等要怎麼辦?」

  陰識的目光還是短淺,只看到劉疆繳了賦稅之後,他們也不得不跟著繳賦的處境,並沒看到後面的危機。

  鄧禹從屋中出來,看著氣沖沖的陰識過來。

  他嘆息一聲,連忙道:「此事非是重點,稅賦繳了也就繳了,以後有的是辦法再弄回來。可如今天子卻賜了東宮射聲校尉的兵權,這才是大事!」

  然而這樣的大事傳入陰識耳中,他卻毫不在乎。

  陰識道:「射聲校尉的兵權賜給了東宮又如何?吾還是執金吾,只要有吾在,射聲校尉是龍是虎,都得盤著。現在絕不能讓東宮那小兒繳了賦稅,亂了尊卑!」

  鄧禹聞言失望至極,但又無可奈何。

  誰讓陰識才是劉秀的大舅哥,而且他還很清楚陰識的性情。

  如果他真的要當面指出陰識的不是,反駁他的意見,以陰識的性格,肯定會生氣惱怒於他,以為他這又是杞人憂天的胡思亂想。

  所以,這個時候既然陰識都已經有了這樣的認知,鄧禹也不再堅持他的意見,繼續向陰識說明東宮掌握兵權的危險。

  鄧禹立刻說道:「既然如此,吾等即刻進宮,覲見天子。」

  陰識嗯了一聲,「吾真有此意。」

  說罷,兩人也不繼續廢話,立刻就安排了車駕,朝著南宮而去。

  到了南宮之後,兩人徑直就朝著劉秀所在的嘉德殿而去。

  一路上遇到了宮廷侍衛,都不敢阻攔二人。

  這使得他倆很快就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嘉德殿中。

  劉秀看著鄧禹和陰識同來,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準備。

  畢竟昨晚太子在東郊度田的事情,根本就瞞不住。

  這個時候鄧禹和陰識一起過來,也是他的意料之中。

  而且,劉秀相信接下來除了他倆之外,其他的公卿百官也會過來。

  只不過劉秀也已經提前有了準備,他命宮中的小黃門到宮前攔人,並宣布明日舉行大朝。

  讓現在要來覲見的公卿百官,明天到卻非殿中再議。

  「臣特進鄧禹,臣執金吾陰識拜見陛下。」

  鄧禹和陰識進到殿中朝著劉秀一拜。

  劉秀看著同時而來的兩人,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鄧卿,陰卿請起。」

  鄧禹和陰識起身,然後還不等劉秀說話。

  鄧禹就迫不及待地又說道:「陛下,臣聽聞今日有詔書賜東宮射聲校尉兵權,輔佐度田。臣以為此事萬不可行!射聲校尉乃京畿禁軍,有拱衛京師要任。豈能派作他用?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秀臉上的笑容一僵,面露不豫之色。

  覺得鄧禹這話說得太過危言聳聽!

  而且東宮如今負責度田大計,若是手上沒有一支可靠的兵馬作為依仗,如何能夠震懾那些貪心不住的豪強大族?

  劉秀語氣冷淡道:「鄧卿此言是以為京畿不安定?」

  鄧禹感受到了劉秀的態度變化,他立刻拜道:「臣不是這個意思,臣只是以為賜予東宮射聲校尉兵權過於嚴重。陛下可令各郡國州縣的都尉、縣尉等聞東宮之命,即刻輔佐度田。萬不能輕動校尉兵戈。」


  劉秀很失望,他沒想到他一直信任有加的鄧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難道不知道度田的重要性嗎?

  若是真的只讓各郡國州縣的都尉、縣尉輔佐東宮度田,那豈不是要讓東宮度田流於形式?怎可能將天下的田畝度個清楚?

  劉秀道:「各郡國州縣都尉、縣尉所掌兵馬,皆是本地子弟,讓這些人輔佐東宮度田,又豈能契合朕命東宮度田之初衷?」

  「卿應該明白,朝廷之所以為朝廷,賦稅才是根基。倘若朝廷連要收取的賦稅都沒有定數,以後還如何通過朝廷管理天下?還如何供養百官,供養軍馬,作為驅使,保護天下太平?」

  「朕不過就是賜東宮一校尉之兵,卿便如此緊張惶恐,莫非是擔心東宮不能盡人臣之份?擔心太子不能孝順於朕?」

  鄧禹惶恐一拜,他沒想到劉秀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臣惶恐!臣絕無此意。臣只是擔心椒房不安..」

  聽到這裡,劉秀更是心中一煩。

  什麼椒房不安?

  不就是擔心太子做事多了,立了功,影響將來嗎?

  這些事劉秀心裡都懂,但不代表他真的能容忍有人堂而皇之地將東宮對椒房的威脅說出來。

  要知道,不管是劉疆本人,還是陰麗華那邊的孩子,都是劉秀自己的親骨肉。

  他可以有親有疏,可以偏愛某一個孩子。

  但絕不允許有人跳到明面上去言說這些事情。

  因為這不僅是劉秀的心裡逆鱗,更是關係到社稷宗廟傳承的逆鱗。

  試問哪個天子能夠容忍一個臣下,對此事指指點點?

  劉秀面色一沉,「夠了!椒房何須爾等擔憂?這是朕的家事!難道爾是懷疑朕的兒子不能和睦相處?還是爾有心參與奪嫡,指使朕的兒子在將來戕害兄弟?」

  鄧禹惶恐不已,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惹怒了劉秀。

  一旁的陰識見狀,也是嚇得不輕。

  他連忙在一旁說道:「陛下息怒,高密侯絕無此意。他是擔心東宮度田繳賦之事壞了尊卑,故才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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