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臣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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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不可啊。」

  郅惲慌張至極,連忙起身拜在劉疆身前。

  劉疆看著如此驚慌失措的郅惲,臉上露出了故意的驚訝之色,「先生何至如此?莫非水丘之言不合心意?先生不願衣錦還鄉,為寡人開拓度田局面?」

  郅惲連忙否認道:「不不不,臣斷無此意。只是臣...只是臣...臣德薄才疏,恐耽誤太子大事呀!」

  劉疆呵呵一笑,起身從案後出來扶著郅惲的手臂起來,又笑道:「先生這是說笑了。先生乃是《韓詩》傳人,又被天子委以重任,並以博士之位許之。若此間有人敢說才學可比先生,寡人第一個不答應!」

  面對劉疆這樣的吹捧,郅惲心裡苦極了。

  本來讓他草擬度田的太子教令,他就心神不安。

  沒想到這事才剛剛議了一個開頭,水丘岑這個不學無術的該死夯貨,居然就把話題又一次引到了他的身上。

  若是真如水丘岑之言那般,讓他打著東宮的旗號,回到家鄉汝南郡主持度田,那麼他這輩子好不容易攢下的清譽和名望就要毀了。

  要知道當年他能被舉為孝廉,就已經是託了家鄉豪強大族的情。

  如果現在他回去丈量人家的田,這不就是恩將仇報,忘恩負義之舉嗎?

  所以,此刻的郅惲心裡慌得厲害,真不敢再應下劉疆的任何話。

  劉疆看著郅惲這麼慫,心裡覺得可笑的同時,又感到深深的失望。

  畢竟論起親疏身份,郅惲乃是東宮之師,理應是無條件站在自己一方,為自己出謀劃策,穩固東宮之位。

  可是郅惲都幹了什麼?

  他在郭聖通被廢的第一時間,就來勸劉疆主動請辭太子之位。

  表面上這是郅惲為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證劉疆將來能夠活下去。

  可是他卻忘了即便是這樣活了下去,那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

  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生殺予奪,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自己卻還要終日活在恐懼之中,這樣的日子和未來,劉疆絕對不認!

  而且再往陰暗裡去想,郅惲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儘快將自己從東宮剝離出來,讓天子看到他的忠誠,讓南陽勛貴看到他的識時務。從而再給他進一步受到重用的機會。

  所以,在劉疆的心裡,郅惲不管怎麼偽裝,怎麼裝作一副為你好的樣子,他都從心底鄙夷此人。

  可以說若不是現在劉疆本身沒什麼實力,身後也沒有什麼靠譜的助力,就郅惲這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二五仔,劉疆早就弄死他了。

  但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因為以現在的情況,以及劉疆與劉陽那邊的實力對比,他只能苟著,苟出一種人畜無害、又禮敬師長的迂腐感覺,這樣才有可能獲得發育的機會。

  要不然就算是劉疆頭腦發熱現在就要抄起傢伙,跟秀兒表演一場「玄武門大秀」,估計最後的結果,就跟二百年後的曹髦一樣,被人當街砍死!

  所以為了自己的小命,也為了自己將來真的能夠絕地翻盤,劉疆就必須忍辱負重,將更多看似要命的髒活累活往自己身上攬。

  如此一來,劉疆不僅能夠獲得劉秀的同情分,還能利用這些機會,培養自己的心腹勢力。

  待到自己的心腹勢力有了一定的氣候,能與人一爭高低之時,那才是真正的攻守易勢。

  到時候,選准合適時機,直接抄作業!

  叫上鄧氏陰氏等主要南陽勛貴集團的話事人去南宮開會,然後半路送他們歸西。

  如此一來,即便是秀兒在宮內暴跳如雷,他也無能為力。

  但是現在這些只能自己在腦海里想想,並不能真的付諸行動。

  因為現在的雒陽內外,掌握兵馬要職的人幾乎都是以陰氏為首的南陽勛貴集團成員。

  比如,陰識就是現任的執金吾,掌管著雒陽京畿內外各校尉禁軍。

  他的胞弟陰興更是位列九卿之一的衛尉,掌管雒陽各宮的宮中內侍。

  而反觀劉疆這邊,他除了有個東宮太子的空名頭之外,手上其他的權力,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還有他身後的所謂母族,更是廢物之中的廢物,不僅在雒陽內外沒有丁點兵權,在地方上也毫無勢力。


  所以劉疆以現在的力量去跟劉陽硬碰硬,簡直就是和找死沒分別!

  劉疆繼續扶著郅惲,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燦爛,充滿了尊敬。

  「先生不可妄自菲薄。以先生之才學名望,如今世上又有幾人可比?而且在寡人心中,即便是前朝的西蜀揚子云,以及宗室劉歆,他們亦比不得先生之才學。所以,在寡人心中,先生的志向應該是這樣的。」

  「先生應該是一位: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純儒!」

  劉疆這頂大帽子一扣下去,不管是郅惲,還是在場的其他人,一下子都被這句話給震住了。

  這四句實在是太有力量了,簡直就像是一盞明燈一樣。

  一下子就將眾人心中苦苦追尋的理想前路都給照亮了。

  仿佛在這一瞬間,他們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何要出仕做官,他們不就是為了這四句話描述的未來和理想嗎?

  人生在世,所求者,不過如此而已!

  何晉、水丘岑、第五倫等幾人趁著郅惲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起身站出,對著劉疆深深一拜。

  「此四句真乃是至理之名言,卑臣等願為太子踐行此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看著突然一拜的眾人,劉疆謙虛一笑,「汝等折煞寡人矣。寡人哪裡會講什麼至理名言。不過就是有感而發罷了。一切都還是郅公所教。」

  眾人聽到劉疆這麼一說,又對著郅惲一拜,「郅公德才高遠,吾等不及。」

  此刻郅惲的腦袋又是暈暈乎乎的,他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太子就又將功勞按在他的身上。

  這一刻,有了這四句打底。

  郅惲就算是想要繼續推辭之前水丘岑的建議,他也說不出口來了。

  因為這四句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而且劉疆還將這四句的功勞歸咎於他,那麼等這四句話傳揚開來,他不就是這四句至理之言的最初踐行者嗎?

  所以,為了這千古之名,為了這崇高無比的儒家至理,郅惲突然感覺勇氣滿滿,好像再也不怕心中的那些恐懼了。

  郅惲拜道:「臣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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