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寡人安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臣心意已決,還請陛下成全。」

  劉疆心堅如鐵,沒有絲毫動搖。

  劉秀本想再勸,但見劉疆如此,他的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有再說出來。

  因為劉秀看到了劉疆眼中的堅決,明白了劉疆的心意。

  知道劉疆之所以會如此,是真的不想庸碌沉淪,他是真想為大漢做些什麼,真的想為他這個父親做些什麼。

  所以,在這一刻,劉秀的心是顫抖的。

  他仿佛在劉疆的身上看到當年他哥哥劉演的影子。

  那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本來的劉秀只想著做好哥哥劉演的輔助幫手,與哥哥一起成就大業。

  但在那風雲詭譎的亂世裡面,本來以為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同宗戰友,卻變成了傷害最深的敵人。

  更始等人心胸狹隘,不能容下勞苦功高的劉演,不僅設計誘殺了劉演,還要斬盡殺絕。

  若不是當時劉秀機敏謹慎,忍辱負重,示敵以弱,成功讓更始等人對他放下了戒備,讓他離開了南陽,去了河北有收服亂世諸雄的機會,也不會有號稱銅馬帝,端坐於雒陽南宮十七載的大漢天子!

  劉秀濕潤的眼眶看著神情堅毅的劉疆,他伸手拍在劉疆的肩膀上,滿是關心的語重心長道:「好,朕答應你。但汝亦要向朕保證,度田之事不可魯莽,遇到了困難,一定要及時的告訴朕。朕會幫汝解決。」

  劉疆感受著劉秀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他忽然感覺到這股力量裡面好像還藏著一種說不出滋味的感覺。

  就像是當年他畢業離家的時候,父親送他到火車站時,他在進站回頭的一刻,父親望向他的眼神,充滿了關心與不舍。

  但劉疆卻不敢相信劉秀的關心,他的心裡還是充滿了戒備。

  劉疆低頭一拜,語氣堅定道:「臣遵命!」

  接著劉疆又拜道:「深夜打擾陛下,是臣之罪過。還請陛下早些安歇,以龍體為重,臣告退。」

  本來,劉秀還想留下劉疆再說些什麼,但在聽到劉疆的這句話時,他心裡好像又明白了些什麼。

  他以為現在的劉疆就是想用這種刻意疏遠的方式,為將來度田之事切割責任,不讓豪強大族以為這就是皇帝的心思。

  從而使他占據更多的主動和操作的空間,讓那些豪強大族不能直接反抗於他。

  看著劉疆躬身後退,就要離開嘉德殿的時候,劉秀突然道:「明日,朕會下詔公卿百官,命太子就宮,簡任賢才,以成其德。」

  本想著趕緊離開,免得劉秀中途變卦的劉疆,再一聽到劉秀居然說要他就宮,也不禁錯愕抬頭,驚訝的朝著劉秀看去。

  劉秀看到劉疆這麼驚訝的神情,心裡又是頓生愧疚。

  早前時候,尚書令申屠剛就曾數次上書直言,宜請太子就宮,簡拔賢才,以充資政。

  但當時的劉秀心裡並沒有這個打算,他還在想著河北勢力在朝廷之中的影響,還在擔心萬一太子成年,就宮建署,那些心思不純的河北舊臣,就會趁勢站在東宮一邊,利用太子掣肘朝局。

  所以,即便是申屠剛數次諫言直說,劉秀也是從來都沒有鬆口讓劉疆就宮。

  但是現在劉秀卻出乎意料的要讓劉疆就宮,這著實是超出了劉疆的預計。

  劉疆短暫驚訝之後,又深深一揖,「陛下天恩!臣必不負陛下期許,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陛下完成度田大計!」

  見到劉疆如此,劉秀張了張嘴,又想交代些什麼,可到最後依舊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就這麼看著劉疆從殿門處退下,消失在了外面的黑夜裡面。

  但劉秀並未收回目送劉疆離開的目光,許久之後,劉秀才喃喃的輕聲說道:「一定要保重自己...」

  但可惜這麼低聲的關心,劉疆是聽不到的。

  與此同時,隱在殿內一角負責記錄皇帝一言一行的岑遵,恭敬的走了出來。

  岑遵低著身子雙手交叉在前,低聲恭敬道:「陛下安歇,臣告退。」

  聽到岑遵的聲音,劉秀恍然回神,他抬手一止,「記,太子深夜謁見,是為母族請罪,朕念其純孝,特許就宮。至於太子其他言語,一概不許記錄。」

  岑遵驚愕抬頭,在他的記憶里,皇帝陛下可是從來都沒有干涉過起居注。


  但是這次居然破例了。

  不過岑遵也不是一個迂腐執拗之臣,而且他的本職也不是正式的史官。

  沒必要去堅持史家秉筆直言的原則,也沒必要把自己當做兄弟四人相繼赴死直書的齊太史。

  他只需要按照皇帝的意思,做好他應該做的事情,這才符合他作為天子近臣的作用。

  所以,現在劉秀讓岑遵刪改起居注,岑遵壓根就沒有多餘想法,在短暫錯愕之後,就躬身一拜,低聲回道:「喏。」

  過了一會兒,等岑遵刪改好了今晚的起居注,呈給劉秀御覽之後,劉秀又思索一會兒道:「明日太子就宮詔書頒布之後,你就去東宮擔任太子衛率,管理東宮衛隊,負責太子安危。」

  岑遵聞言又是一驚,太子衛率雖然聽著不大,但那可是比千石的重要官職,比他現在擔任中常侍之職還要略高一些。

  可是通過今晚太子和皇帝之間的談話,岑遵很清楚太子是要幹什麼的。

  這個時候去東宮任職,可是要被打成東宮標籤的。

  而且,岑遵雖然不太能和現在的南陽勛貴們玩到一塊,但他論起出身,也是南陽勛貴那邊的人。

  現在突然被安排到了東宮擔任太子衛率,真不知是福還是禍。

  等到將來東海王取代太子,南陽勛貴把他認作是皇帝安排在東宮的眼線監察還好,可萬一南陽勛貴把他當做了南陽叛徒,那可就慘了。

  但是現在的岑遵卻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今晚的他聽到了不該聽的話,已經沒有辦法置身事外,只能聽命入局,唯東宮馬首是瞻。

  岑遵又低聲一拜,聲音很是堅定的回道:「臣奉詔。」

  見到岑遵這般懂事,劉秀的心裡也是欣慰不少,不枉他一片施恩之心,讓這些功臣之後留在身邊看護培養,讓他們能夠安穩成長。

  而後,劉秀又交代道:「記住,汝之職責只有一個,就是保護好太子。其餘事情,一概不需過問。等到將來太子事成,朕自會另有封賞。」

  岑遵聽到另有封賞,心裡難忍激動,立刻又對著劉秀一拜,「喏!」

  「退下吧。」

  劉秀揮了揮手,就讓岑遵退下離開。

  外面斗轉星移,第二日的太陽早早的就升了起來。

  南宮卻非殿,又如以往時候那般的肅穆莊嚴。

  當所有來參加朝會的公卿百官出現在卻非殿前的廣場上面,他們看到東海王劉陽出現的時候,一個個情不自禁的靠近過去,想要在劉陽跟前刷個臉熟,問聲好的時候,身邊冷清的劉疆也出現了。

  劉疆的身邊只有郅惲一人,而且還與他刻意的保持著距離,不似公卿百官對東海王那般熱情。

  對此,劉疆也是非常的坦然,並沒有覺得郅惲哪裡做得不對。

  畢竟人家郅惲能走到今天,那也是相當不容易的。

  現在人家還能跟在他的身邊,不與其他公卿百官一樣去向劉陽示好,就已經算是非常給他這個太子面子了。

  所以,做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不能心裡不平衡的怪別人冷淡無情。

  不過,凡事也總有例外。

  就比如這個時候的綿蔓侯郭況,他剛剛出現在卻非殿前的廣場之時,就立刻朝著劉疆走了過來。

  郭況乃是郭聖通的弟弟,也就是劉疆的親娘舅。

  郭況見到劉疆身邊如此冷清,朝臣見之,恐避之如蛇蠍,心中滋味更是翻騰難忍。

  但現在對於郭家來說,郭聖通雖然被廢了,但只要劉疆的太子尊位還在,將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所以,郭況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當著百官的面,也不再避嫌的走到了劉疆身邊,先以臣禮拜道:「太子安好。」

  他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周圍人的關注。

  郭況這麼做,就是為了劉疆以壯聲勢,讓朝臣百官看看這才是真太子,而不是他們現在殷勤追捧的東海王。

  但是,這些人在看到是郭況如此顯眼的去拜見劉疆之時,一個個的眼神里卻都不由流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好像他們都想看看已經是昨日黃花的郭況,還能守著劉疆這個空殼太子多久。

  見到郭況來拜,其實劉疆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他並不會慌張,也不會覺得尷尬。

  劉疆嘴角勾起一絲微笑,身形板挺的回禮道:「綿蔓侯免禮,寡人安好。」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