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少林舊事(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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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少林舊事(四更!)

  「開甚麼玩笑!」

  帳內一聲厲喝,完顏康猛地從座上彈起了身,頭上皂羅巾被嚇得歪在鬢邊,連身上盤領錦袍的玉帶都鬆了扣。

  他本就因被廢了丹田而體虛的面色蒼白,此刻看著更是半點血色都沒有,單薄的身子晃了晃,竟險些一頭栽倒。

  完顏康指尖死死摳著桌沿,關節捏得泛白,連案上茶盞因為傾翻,那熱茶潑到了自己袍子上都渾然不覺。

  「你再說一遍?」

  「那個顧望舒,只是孤身一人,便殺了我大金的幾千精銳?!」

  他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喉間哽咽的感覺像是堵了起來:「那是整整一猛安的金兵!是能踏平一座州府的戰兵!」

  「不是田裡任人割的麥子!」

  完顏康惶恐極了,怎麼可能,這決計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他可有受傷?最後現身又是幾個時辰之前?」

  冷硬鏗鏘如金鐵般的聲音突然響起,壓下了帳內的慌亂不堪。

  歐陽鋒坐在側首,左手拇指反覆摩掌著右手指骨上的一道道疤痕。

  那是被顧望舒震碎手骨後,連黑玉斷續膏也沒能完全消去的印記。

  他面無表情把指節捏得咔咔響,只是眼神中陰寒一片,周身戾氣更是壓得帳內親兵連氣都不敢喘。

  那傳信兵是連滾帶爬衝進帳的,身上還沾著血污與塵土。

  他此刻早已跑得脫力,正扶著刀架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聲音微弱說道:「回王爺,那顧——顧望舒,兩個時辰前,一口氣屠了我們兩謀克的兵馬,足足有五六百號人。」

  「瞧著、瞧著像是受了點輕傷,之後便沒了蹤跡————」

  傳信兵咽了口唾沫,聲音里滿是止不住的恐慌憂懼:「他只要遇到了千人以上的大軍團,就避開隱藏不露行蹤,軍團也追之不上。」

  「短短半天下來,但凡落單的小股隊伍撞上他,是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只有撞上百人以上的隊伍,他才會留一兩個嚇瘋的兵,放回來傳信——」

  一聲粗喝炸響,帳角那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帶發頭陀猛地站起身。

  「他娘的!歐陽鋒,這就是打贏你的怪物?」

  帶發頭陀破舊僧袍敞著懷,露出虬結的肌肉,一雙凶眼瞪著歐陽鋒,滿口都是粗鄙。

  「老夫應了你金剛門的請求,陪你走這一趟少林。」

  「可不是給了你放肆質問老夫的底氣!」

  歐陽鋒眼鋒突然掃過去,語氣里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那股子陰沉噬人的威勢,瞬間讓火工頭陀語氣一滯,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雖有一身橫練出來的筋骨,堪稱是皮糙肉厚,可這段日子交手,早就被歐陽鋒打得是心服口服,哪裡真敢硬碰。

  他只能梗著脖子,壓著嗓子嘟囔:「我又沒見過那個怪物,不就是好心問問你————」

  歐陽鋒低頭冷笑一聲,垂眸看著自己掌心裡那片還帶著淺疤的皮膚,眼底翻湧著數不清怨毒狠戾。

  他幾月前被顧望舒打散蛤蟆功的根基,本以為至少要蟄伏十年才能重出江湖。

  若非尋到了金剛門的黑玉斷續膏,他這條右臂怕是早已廢了。

  「全真!」

  此仇此恨,他刻入骨髓。

  「完顏康,你這大金王爺的位置,老夫看著也坐不了多久了!」

  歐陽鋒抬眼,斜睨著臉色青白不定的完顏康。

  他嗤笑一聲,罵了句廢物。

  原本定好的計策,是等後續的大軍合圍而來。

  等斷了少林的水源糧道困上個旬月,再輕輕鬆鬆的踏平少林,拿住少林全寺僧眾去震懾南朝武林。

  可如今,援兵沒等來,索命的煞神倒是先一步快到了。

  歐陽鋒猛地起身,冷哼一聲,轉身便往帳外走。

  火工頭陀見狀頓時眼睛一亮,哈哈大笑,摩拳擦掌地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竟是不再等後續兵馬了,一先一後徑直朝著少室山邁步而去。


  被喝罵的完顏康站在帳內,看著兩人的背影,眼底滿是陰狠,卻半個字的重話都不敢對著歐陽鋒說。

  他只能狠狠一腳踹翻了案幾,對著那傳信兵厲聲嘶吼:「滾!傳令下去!所有兵馬即刻收緊合圍!」

  「把少林寺統統給本王圍得水泄不通!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少室山,少林寺山門前。

  百丈石階蜿蜒而上,山風攜著蟬鳴掠過山門,滿山的寧靜祥和卻被一重一輕的腳步聲打破。

  守山門的武僧見著登階而上的歐陽鋒與火工頭陀,立即臉色大變厲聲示警,手中銅鑼聲瞬間響徹整個寺院。

  不過瞬息之間,山門內羅漢棍陣已然列開,百名戒律堂的武僧手持齊眉長棍,棍尖指向前方。

  馬步沉穩,氣勢更是雄渾!

  整個少林,仿佛瞬間從禪門淨地化作了銅牆鐵壁的戰陣。

  歐陽鋒面無表情,當先一步踏過山門門檻,對身前森森然的棍陣視若無睹。

  倒是身旁的火工頭陀,看著滿院持棍的武僧,仰頭髮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大步搶在歐陽鋒身前,一雙凶眼死死盯著大雄寶殿前高台上的僧人。

  「虛明!沒想到啊沒想到,如今竟是你穿上了大紅袈裟,當上這少林寺的方丈了!」

  他笑得眼淚都快溢出來,聲音里糾纏著數十年的怨毒與快意。

  「當年那個苦智老和尚被我一拳打死在達摩堂!」

  「苦慧那老東西,帶著人躲去西域建了什麼西域少林!」

  「偌大的千年古剎,可不就是便宜你了!哈哈哈哈!」

  高台上,身披大紅架裟手持念珠的少林方丈虛明禪師,緩步走下高台。

  他聽著火工頭陀的嘲笑辱罵,神色卻極為平靜,不見丁點怒色。

  他只是抬手輕輕一揮,止住了身前怒目圓睜已然蓄勢待發的戒律堂武僧們。

  虛明禪師警惕地看了歐陽鋒一眼,卻也鄭重的施了一禮,隨後他走到火工頭陀面前三丈處站定,佛珠在指間緩緩捻動著。

  他聲音平和卻清晰,響徹了整個山門:「火工頭陀,當年寺中積香廚監僧對你百般苛待動輒打罵,此事是少林之過,老衲從不否認。」

  「可你偷學少林絕技,出手狠戾打死了達摩堂首座苦智禪師,更連累我少林千年基業動盪分裂,這筆因果又該如何算起?」

  虛明禪師抬眼,目光沉靜地落在火工頭陀身上,緩緩開口:「今日你重回少林,究竟是了卻舊怨,還是來結新仇?」

  原來這火工頭陀,二十多年前還只是少林寺香積廚里一個燒火的雜役。

  他生得粗丑黑壯又身份卑微,在寺中最是不起眼,偏偏監管香積廚的僧人性子暴戾乖張,稍有不順心便對他拳打腳踢。

  那僧人一身少林外功早已入門,出手卻從不知輕重。

  三年之間,竟是將他打得接連吐血數次,幾次都險些丟了性命。

  積怨入了骨,心中恨意便如崖間的野草般瘋長。

  火工頭陀就此立下誓願,定要學得一身武功,報這血海深仇。

  自此之後,他便借著送水添柴的由頭,日日躲在殿角暗處,偷看武僧演武練拳。

  他本就天資卓絕悟性驚人,靠著這般偷看偷聽東拼西湊,竟是無師自通。

  數年時間硬生生練就了一身極上乘的外家硬功,更由外及內練出了一身不淺的內力。

  多年隱忍,他早已將全寺僧人都恨入了骨髓。

  待他自忖武功早已勝過合寺僧眾,便在那一年的達摩堂年終較藝之上悍然出手。

  同門較藝,本是點到即止,人人手下留情。

  可火工頭陀出手招招狠戾,式式奔著殘殺而去,接連打敗了達摩堂的九大弟子。

  九個僧人無一倖免,不是斷臂折腿便是筋脈盡斷,個個身受重傷,再沒有再戰之力。

  達摩堂首座苦智禪師見狀又驚又怒,當即下場與他交手纏鬥。

  可拆了數十招,年邁的苦智禪師卻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惜才。

  只因苦智見他招數儘是少林武學的根底,卻沒有半點心法傳承,竟是全憑一己悟性,悟透關竅練到了如此境地。

  實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苦智禪師當下便收了殺心,招招留情,只守不攻。

  竟是想點化於他,收他歸入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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