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無刃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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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說著很不忍心,但戲謔的口吻卻只讓劉沐聽到了戲弄的譏諷。

  沒有對生命的敬畏。

  有的只是一副上位者的手握生殺予奪的傲慢與漠視。

  「你那是什麼眼神,神官?」

  「憤怒?殺意?還有...不理解?真是有趣。」

  「不過也是,畢竟你只是東漢志哉收留的華國養子,不了解這個國家的本質很正常。」

  神秘宮司眼神中的戲謔褪去,只留下冷酷的漠視:

  「弱肉強食,亘古不變!」

  「所以你不想成為別人刀下的魚肉,那你就只能不斷地變強,不擇手段的變強!」

  「你在可憐那些人命?」

  「哈哈哈!就算當初沒有我來收割他們,那你以為後面就沒有人收割他們嗎?」

  「醒醒吧,神官!你能摧毀一號工廠,那你也看到了這個國度的腐朽程度了吧!」

  「既然那些人能吸食民脂民膏,能騎在眾生頭上作威作福,那為何我們就不能?」

  「他們能用信仰麻痹眾生,那為何我們就不能用信仰來愚弄了?」

  「什么正與邪?」

  「誰更強,誰就有評斷一切標準的權力。」

  宮司的話如滾滾天雷。

  鬼葫蘆內部天地,也因為這些揭示世界黑暗的話,變得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一道驚雷,略過天際,劈開鬼霧怨氣,露出真實的地獄人間。

  「你以為平安時代的百鬼夜行,是大妖作亂造成的嗎?」

  宮司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百鬼夜行只是果,那些皇權與貴族的爭鬥,造成的生靈塗炭才是因!」

  「逢魔之原是現世的映射,大妖也只是世俗欲望的集合。」

  「百鬼之亂,看似大妖霍亂人世,實則禍根卻是那些肉食者的爭鬥。」

  「所以你覺得那些人眼中有所謂的眾生?」

  鬼葫蘆內部的景色變化,像是記錄那個時代的電影一般,那些充滿怨氣的怨靈邪祟也全部變成無數逃難的饑民。

  「記憶...」

  正如卡贊說的那樣,這些怨靈邪祟都是鬼葫蘆的記憶,所以它們斬不斷。

  那怨氣滔天的記憶,橫跨千年,也難以消磨。

  不是怨氣之深。

  而是這個國度每一個時代,都如此。

  時代更迭,但弱肉強食的本質從未變過。

  鬼葫蘆吸食那個時代的記憶,在之後的每個時代中又都積蓄了養分,所以,這刻骨銘心的時代傷疤又如何能消磨掉。

  只會歷久彌新。

  「強如源賴光,也都只能封印這鬼葫蘆,因為他明白世道不變,鬼葫蘆就永遠不會消失。」

  「所以,他要改變世道,顛覆貴族!於是源氏六代隱忍,只為積蓄力量,掀翻這個世道,他們確實成功了,後人源賴朝建立武家政權,以幕府控制國家實質的權力。」

  「但可惜了。」

  宮司冷哼一聲,一雙看透世界本質的眼神,充滿了譏笑:

  「屠龍者終成惡龍,正如這世道的本質,弱肉強食,當你是最強者之後,你只會更加變本加厲地去吃肉,不擇手段的打壓一切威脅你的存在。」

  「因為你踏著別人的屍骨走向權力巔峰,所以你也更懼怕成為被人腳下的屍骨。」

  「一將功成萬骨枯,便是如此!」

  鬼葫蘆內部的景象,隨著宮司的話演繹著亂世生靈塗炭。

  亡,百姓苦。

  興,百姓苦。

  時代的怨氣裹挾著歷史洪流,在這塊暗無天日、夜以繼日重複著那段記憶的天地中,不斷刷新,不斷凝聚。

  像是衝破歷史界限,跨越歷史長河,投影到此世。

  原本那些不斷湧向劉沐與伊莉雅的怨靈,此刻竟然全部凝聚在一起。

  「所以,是這世道滋生妖魔鬼怪!而不是妖魔主動亂世。」

  「妖魔是果,不是因!」


  「用此世之果,去顛覆這個腐朽世道,這就是順應天道!」

  「所以這就是源賴光失敗的原因!」

  「他逆天而行,太相信凡人的力量!明明有著當時最強的力量,只要和大妖聯手就能稱霸整個國家,但他非要傳授通神劍道於天下,希望人人都能不受資源壟斷而人人成龍、成聖、成神,寄希望於芸芸眾生的力量去重塑世道!」

  「但他太低估了人性!」

  「通神劍道已有,但人人都迷失在紅塵萬般誘惑中。」

  「武家政權最後終究也只是換了個皮膚的貴族政權,為了鞏固統治,依舊枉顧眾生。」

  「所以,一切都沒變。」

  「只要那些老朽的東西在,也不可能會變。」

  宮司瘋魔的話激盪在鬼葫蘆的天地中。

  「時間差不多了...」

  鬼葫蘆內部的怨氣全部匯聚在一起,陰風怒號、電閃雷鳴間,那濃郁的鬼霧怨氣中,猙獰的犄角刺入眼帘。

  島國妖怪中,犄角是評判一個妖怪實力的標準。

  犄角多,妖怪就很強。

  犄角長,那妖怪也很強。

  就比如,大天狗雖然只有兩個犄角,但犄角的長度和代表天狗實力的長鼻一樣恨天長。

  而眼下這個鬼霧中,赫然顯現出,一道、兩道....五道犄角!

  「神官,你的實力很不錯,連神將系這種式神都有,而且還能以入階修為維持那麼長時間,我們需要你們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

  「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

  暗無天日的穹宇之上,投射出宮司那如神靈般的身影,他伸出兩根手指,不徐不慢地下達最後通牒:

  「一個,加入我們百鬼,順應天道,你自己使用慾火熔斷眼前的劍靈,解封酒葫蘆最後的封印。」

  「另一個,我不建議你選擇。你是聰明人,應該也不會選擇這個。」

  劉沐抬頭看著天際的投影,忽然笑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收養的華國養子,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選擇嗎?」

  抬起手中鏽跡斑斑的鐵片,劉沐直指蒼穹。

  他看著眼前那由無數怨氣凝聚的魁梧鬼影,嘴角的譏諷愈笑愈孤寒:

  「輸的不是源賴光、也不是眾生...」

  「而是你們這群自怨自艾,放棄初心使命,放棄理想信念,放棄登神大道的懦夫與失敗者!」

  「什麼弱肉強食!」

  「失去狼群的狼王,也只是喪家之犬。」

  「背叛自身階級的源賴朝、豐臣秀吉之流,更是皇權栓養的家犬。」

  「源賴光已經為你們鋪設一條康莊大道,你們放棄了,不代表所有人都放棄了。」

  「所以劍道登神之階,從來都是為那些意志堅定之人鋪設的!」

  「所以,什麼弱肉強食?」

  「只不過不是一群靠著人吃人、壟斷資源、投機取巧、走捷徑的既得利益者,粉飾他們見不得光手段的說辭罷了!」

  「所以,你們在狗叫什麼?」

  「所以,你在指點什麼?」

  「所以,你高高在上什麼!」

  手中傳來一陣悸動。

  那直指穹宇的鐵片上,一塊塊鏽跡脫落。

  一股激昂而又凝厚的意念從鐵片中傳到劉沐手中。

  「殺...殺...殺!殺!殺!」

  在劉沐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那屬於劍魂核心技能的【武器奧義】熟練度,正以1點1點增加著。

  「哈哈哈!」

  面對劉沐的回答,宮司怒極反笑起來,但他的目光卻是無比森寒:

  「大言不慚的東西!希望你在接下來,還能堅定你的想法!」

  「還登神之階?源賴光都亡了,他砍斷妖王頭顱、封印鬼葫蘆的童子切安綱也快被腐蝕殆盡了!」

  「你居然還相信那虛無縹緲的劍道通神?」

  「我告訴你,這世上,劍道修行中只有他一個人達到通神之境的禁階!」


  「哪怕禁階之下的超階,加上你的隊長,存活於世的,也不過一手指數。」

  「人人通神,只是騙人的謊言罷了!」

  「也只有你們這些愚人,才會相信。」

  宮司整理好氣急敗壞的情緒,慢條斯理地說道:

  「世上居然還有如此愚不可及的人,既然你相信劍道通神,那希望面對復甦的妖王酒吞童子,你的劍道能保佑你吧!」

  話落,鬼葫蘆中那道凝聚在陰森鬼霧怨氣里的魁梧身影,終於慢慢顯露。

  五根犄角,猙獰恨天。

  猩紅的皮膚如鮮血浸染,赤發隨風飄揚,熏人的血腥之氣撲鼻而來。

  十五道陰森鬼目,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鬼爪抱胸,仰頭俯視,獠牙蠕動,噴吐炙熱的氣息。

  妖王——酒吞童子現世!

  只是出現的一瞬,那澎湃的妖氣裹挾著屍山血海的氣息,翻天覆地洶湧而來。

  只是一道氣息。

  就如靈魂上的威壓,直逼劉沐的神識。

  「哼!」

  危機中,卡贊瞬移到劉沐身前,一刀一斧蓄力辟出。

  如開天劈地般,映射進劉沐的神識中。

  帶著毀滅之怒的猩紅之影,瞬間將妖王的威懾劈出體外。

  「年輕人,你還是太弱了,我只幫你到這了。」

  卡贊護主的這一劈,瞬間將劉沐體內的鬼神之力抽空。

  臨近消散之際,卡贊那充滿滄桑的聲音迴蕩在劉沐腦海中:

  「這裡一切都只是記憶,記憶之所以只是記憶,那是因為它們都只是被斬敗的過去。」

  「握緊手中的劍。」

  「堅定的走下去...」

  再次被透支的劉沐,臉色頓時蒼白一片。

  而一直觀察這一切的宮司,也是眼中閃過一抹驚艷,嘴裡嘖嘖稱讚著:

  「來自妖王歷史投影的威懾,這式神居然僅憑入階召喚者的神力就能擋下,看來這式神生前的實力很強啊!」

  隨後,他的眼中更是驚疑不定。

  這麼強的式神都能締結契約,這鄉村神社的史上到底出過什麼樣的強者?

  肯定不是普通的禁階強者。

  「可惜了,不能為我所用。」

  隨著他的一聲嘆息,鬼葫蘆中妖王的歷史投影忽然靈動了起來。

  它看著眼前的天地,隨後抬頭看到那懸在天際上的殘破劍柄,眼中露出殘忍的痛快:

  「哈哈哈!源賴光!這一天,你看見了嗎!?」

  「你的劍,被蠶食的只剩下劍柄了!」

  「哈哈哈!」

  「你留在劍里的意志,沒有人繼承!」

  「我說過,你那樣的蠢人世上只有一個!除了你,誰還能承受得住人間權力酒色的腐敗,世道怨恨的侵蝕。」

  「但凡這世間,有你期望的一點,都不會只剩下一個劍柄。

  「而這劍柄,好像也只是因為劍靈還沒消亡而存在?」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十五道猩紅鬼目投來,毫不掩飾的惡意肆虐而出:

  「這就是最新的劍靈?」

  它重重地嗅著,鬼目中流露出貪婪:

  「哈哈哈!竟然還是你的血脈。也是,不是你的血脈,又怎能被劍身吸入,成為新的劍靈。」

  「沒有新的劍靈,又怎麼能將你的意志匡住,然後一點一點的消磨。」

  「所以就差最後一步了嗎?」

  酒吞童子睥睨地看向劉沐,猙獰可怖的鬼爪對著劉沐勾了勾手指:

  「小子,帶著那個女孩,一起把頭顱伸過來!本大爺,可不想動手碾死一隻螻蟻。」

  看到對方動了,酒吞童子露出不屑的笑容,但隨後嘴角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為那個人類,動得只是手。

  那個可笑的人類,竟然握著連劍都不是的鐵片指著自己。


  「找死!」

  這一瞬,妖王的威嚴仿佛被冒犯。

  酒吞童子勃然大怒,原本不屑動手的它,憤怒的揮出一拳。

  拳風捲起屍骨血潮,排山倒海般襲來。

  看著對面無動於衷的螻蟻,酒吞童子露出殘忍的笑容:

  「嚇傻了?晚了!」

  但就在它以為對方必死無疑之際,無邊無際的天地中,那散落無數的鐵片,此刻竟然匯聚,形成鋼鐵洪流抵消了自己這一拳。

  「殺!殺!殺!」

  無數鐵片匯聚一起,鋼鐵洪流組成的巨劍,共振出響徹天地的劍鳴:

  「殺!殺!殺!」

  哪怕一點一點消散,那些鋼鐵洪流依舊前仆後繼的抵消這屍骨血潮。

  就像,無數無懼死亡的將士,堅定地捍衛著自己的意志。

  這一幕,讓酒吞童子回憶起那道堅定揮劍的身影,十五道鬼目中仇恨的怒火頓時暴漲:

  「又是你——源賴光!」

  面目可憎,獠牙駭人。

  「你死了,你的這些意志,就該伴隨著你一起消亡!」

  滔天的憎恨中,酒吞童子張開血盆大口,任由那些鋼鐵洪流有多澎湃有多無垠,那深不見底的血口,盡數將鐵片吞噬殆盡。

  「你的劍刃早已破碎,破碎的垃圾,就應該通通消失!」

  遍地的鐵片,片刻之間,全部消失。

  「那些煩人的碎片都沒了,現在還有什麼能保護你們。」

  酒吞童子目光嗜人,他一步一步走來。

  濃厚的血腥之氣撲鼻而來。

  離得越近,劉沐仿佛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妖王,而是一座行走的屍山血海。

  「小哥哥...」

  懷中忽然傳來稚嫩的童聲。

  劉沐低頭對上伊莉雅閃爍著淚光的大眼睛:

  「伊莉雅的爸爸,是不是做了很多壞事?」

  看著小哥哥沒有說話,伊莉雅忽然笑了:

  「我能聽到小哥哥的心聲哦~」

  俏皮的眨了下眼睛,她抬頭看向穹頂之上的劍柄,忽然伸手:

  「因為,小哥哥手裡握著的就是伊莉雅的一部分呀!」

  「伊莉雅也終於想起來,原來我早就死了。」

  「原來,爸爸一直都在騙伊莉雅...」

  「原來,伊莉雅再也不能出去了...」

  「原來,我早就該消失的...」

  「原來,都是伊莉雅的錯...」

  懷中的女童一點一點消散,只留下稚嫩的童聲在劉沐耳畔迴蕩:

  「爸爸做了那麼多壞事,就讓伊莉雅來償還吧...」

  懷中一輕,手上卻傳來滾燙的溫度。

  穹頂之上的劍柄消失。

  手上的鐵片褪去,變幻成一把沒有劍刃的劍柄。

  神官緊緊握住劍柄,感受著其中炙熱的劍意,輕輕述說著:

  「該償還一切罪惡的人,不是你呀伊莉雅...」

  劉沐透過酒吞童子,看向天際上宮司的虛影。

  「天上那些人,才是啊!」

  劍柄中激昂的情緒、炙熱的劍意、以及伊莉雅的回應,劉沐全都感受到了。

  【武器奧義精通(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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