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佛口蛇心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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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那欲借壞了珊瑚差事,來向丫鬟婆子們彰顯自己厲害的周瑞家的。

  意識到賈敏信中所寫何事之刻,縱是那身為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嫡脈,

  嫁於賈政後,日日禮佛,張口慈悲,閉口寬仁的王夫人,都是心中一驚,手中那沉香木佛珠,都握持不穩了。

  眸中慈悲寬仁,更是盡數褪卻,

  顯露出那比之刀子更為鋒銳的視線,朝著那面如金紙,抖若篩糠的周瑞家的剜了過去。

  這周瑞家的,乃王夫人陪嫁。

  自小跟隨,自知王夫人本性,並非榮府眾人眼中的菩薩心腸。

  單周瑞家知曉的,就有六個皮相嫵媚,身段窈窕的丫鬟,

  因想同二老爺賈政成就好事,做那府中姨娘,就被那王夫人尋了由頭,生生打死。

  其管家這十數載光景中,更是明里暗裡,教訓、打殺了不知幾多不聽話的下人。

  若非賈母獨愛幼子,連賜貼身丫頭予了二老爺,怕不是如今的二老爺賈政,連個姨娘都未曾納取。

  知曉其厲害的周瑞家的,被那王夫人,刀子一般的眼神一剜,

  原就心驚膽顫,面如金紙的周瑞家的,自是禁不住胡思亂想:

  『小姐怎滴用這種眼神看我?』

  『難不成,小姐非但不願保我,甚至還想將我推出去平息事端不成……』

  「噗通~!」

  想著王夫人諸般手段,

  周瑞家的時越想越驚,越想越怕,

  最後禁不住腳下一軟,噗通一聲軟倒地上。

  非是周瑞家的大驚小怪,委實是這周瑞家的知曉其厲害。

  依著王夫人的性子,若其願意保下自己,此事用那門子頂罪即可。

  可若是王夫人不願來保,那麼自己最好的下場,便是被趕出府去。

  若此事干係重大,佛口蛇心的王夫人,甚至能狠下心將自己活活打死了事!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

  念著如此,軟倒地上的周瑞家的,偷生之念爆發。

  本能抬頭,滿臉哀求的瞧向王夫人。

  周瑞家的希望王夫人能夠瞧在自己這些年鞍前馬後,忠心耿耿,且自家那口子,對其尚且有用的份兒上,能夠心軟些許,保下自己。

  人越老,越是心軟。

  王夫人處卻是不然。

  周瑞家的哀求之色,非但未曾令王夫人心軟,

  甚至於念及那被自己送入皇宮大內的嫡女賈元春可能受此影響,不被宣靖帝接納。

  自己那碩果僅存的獨子賈寶玉,也受到影響,無法成為皇親國戚國舅爺的一瞬間。

  王夫人那原便甚是鋒銳的眼神,愈發冷冽,亦愈發無情了。

  「刺啦!!!」

  就在王夫人慾要開口懲處之時,卻有一道刺耳的紙張撕裂之音響起。

  順那聲音瞧去,卻見寧榮二府的壓艙石、定盤星,那鬢髮如銀的史老太君,抬起那年近七旬,卻被保養的無甚皺紋、老斑的手,拆開了信封。

  王夫人見此,頓時止言。

  余者眾人,亦不敢言辭。

  現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而那史老太君,則是一目十行的掠過了賈敏的思母之情,徑直落在了那欲請欽差至榮府宣讀聖旨之文上。

  閱盡信箋諸文的賈母,眸中含怒的瞥了王夫人與那軟倒在地的周瑞家的一眼。

  賈母雖心中盛怒,然,事有輕重緩急。

  相較懲處府中僕婦,此刻更為重要的是彌補榮府未曾遠迎聖旨的罪過。

  同承平至今,榮享富貴的榮府新一代不同。

  作為保齡侯尚書令史公嫡女,曾目睹過大乾開國太祖、盛世太宗,那一言定萬法,一念即滅國之浩瀚皇威。

  自然知曉,皇帝這種生物,就如同那山君猛虎一般。

  冒犯虎威,若不及時彌補,山君猛虎可是會吃人的!

  念及如此,賈母心中對王夫人這意見自是大為增加:


  『也不知你這家是怎麼當的,人又是怎麼教的。竟連陪嫁丫鬟,都敢做出阻攔府中信箋之事!』

  『此事尚能轉圜倒也罷了;若無力回天,令陛下惡了榮府,你且瞧我這老婆子給不給你體面!!』

  「速傳政兒、赦兒,及府中封有誥命的命婦,更換爵服,朝服,誥命大服……」

  暫壓心中怒火的賈母,聲音急切,語速加快的沖身側一應丫鬟、僕婦說道:

  「速速將榮禧堂中,我榮府得太祖太宗親賜之儀物取來……」

  「大開中門,恭迎聖……」

  說話間,那得賈母調教的貼身丫鬟金鴛鴦,已然聽令起身。

  領著兩個小丫鬟,越過碧紗櫥,步入內房,迅速去取賈母的超等榮國公夫人大服。

  餘下眾人,亦是聽令起身,欲將賈母之命通傳全府。

  然,眾人方才起身,尚未邁過門檻。

  這別院外便再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老祖宗!」

  腳步聲方才落地,那留守榮府大門處的榮府門子,便慌忙入內,朝著那鬢髮如銀的史老太君急聲說道:

  「夏公公滿臉陰沉的領著人越過了榮府,我聽人說,夏公公他們,要去敕造威武侯府去宣旨……」

  聽聞那身為宣靖帝貼身大伴兒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面色陰沉的領著隊伍,前往敕造威武侯府剎那。

  方才還有條不紊的吩咐眾人做事的史老太君,尚未徹底渾濁的眼眸猛地一縮。

  身為尚書令的嫡女,榮國公的正妻,見多識廣的史老太君可是太明白,這代表著什麼了。

  這所代表著的,可不就是此事已然無有轉圜之餘地,

  更代表著,宣靖帝必會得知榮府,竟膽敢在接到訊息之後,未曾去恭迎聖旨……

  一想到自己那心念母族的寶貝女兒,為榮府爭取而來的體面,卻被這群蠢蠹徹底搞砸,

  令這原本是大漲榮府威風的好事兒,轉瞬成了禍及整個榮府的天大禍患。

  年近七旬,平日裡被人捧著說話,整個榮府之內無人膽敢冒犯其一星半點的史老太君,怒而起身,剛想要說些什麼,卻感覺天旋地轉,禁不住軟倒在地面。

  「老祖宗,老祖宗!」

  「母親,母親!!」

  「……」

  寧榮二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氣急倒地。

  頓時駭得當下地下侍立之人,無不驚恐萬分,宛若天崩地裂了一般。

  眾人連忙上前,取出賈母平日裡配的丸藥,令其和水吞服,方才令賈母氣息平穩。

  見賈母吞服丸藥之後氣息平穩,

  那作為當家媳婦的王夫人,噌的扭頭,刀子一般的眼神,狠狠地剜在周瑞家的,及那林姓門子上。

  接著,不等周瑞家的開口,輕輕摩挲著掌中佛珠的王夫人便道:

  「來啊,將這連差事都做不好的二人拿下,好生地教訓一番罷。」

  王夫人說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積年吃齋念佛的慈悲,

  然而,作為王夫人的忠僕,慣能聽得出王夫人語調變化的周瑞家的,卻好似瞧見無常索命般,渾身顫慄,

  待瞧見,王夫人語落,那幾個滿臉橫肉,胳膊比常人大腿都要粗,

  往日裡聽從王夫人之令,打殺那些不聽話的丫鬟、婆子的健婦應聲而來後。

  哪裡還不明白,王夫人這是準備活生生打死自己的周瑞家的,沖王夫人哀求說道:

  「小姐,饒我一命啊!小姐!」

  但是,王夫人此言過後,便好似老僧入定般,不發一言,默默搓動念珠。

  見此情景,那幾個健婦,直接上前,掏出一條爛布,塞住周瑞家的那哀求不止的口唇,死拖硬拽,的將其拖出了別院。

  眾人瞧見,周瑞家的方才軟倒之地,竟暈著一地淡黃的液體。

  顯然,經此一遭,那周瑞家的竟駭到尿崩了。

  ……

  ……

  且不提那榮府賈母別院之內,被得王夫人之令的幾個健婦生生拖出去的周瑞家的。


  單說林玄這邊,有魏忠公公的幫襯、提點,及夏公公給的手令。

  林玄等人,僅僅只是耗費了一個半時辰不到。

  便依遵大乾禮法規定之諸般儀軌,

  自敕造威武侯府正門之內,及敕造威武侯府豎立街道之外,將那恭迎宣靖帝聖眷之諸般儀物,盡皆布設完畢。

  半個時辰之後,

  自神京城勛貴居住之地,又繞了近兩個時辰的夏守忠一應人等,便遙遙的映入眼帘。

  林玄瞧見了夏守忠,端坐高頭大馬的夏守忠,亦瞧著了林玄,及那規格完備的儀物。

  有對比方有差距,那小半日前便得賈敏通知,卻直至隊伍抵臨都未曾有所準備的榮府做為參考。

  林玄等人倉促之下,在短短一個多時辰內,所布設的儀軌雖不算完美,卻令夏守忠甚為滿意。

  加之聞聽賈敏餘毒發作,夏守忠便以天色已晚為由,加快流程。

  待諸般流程走盡,夏守忠便滿臉恭敬的請出那捲,內閣誥敕房核對無誤,加蓋有御寶的聖旨來。

  請出聖旨的剎那,夏守忠身前的賈敏等人,及其身後尾隨而至的一應人等,皆是大禮參拜,以彰顯自身對皇權的臣服。

  待眾人拜下,面白無須的夏守忠,便大開捲軸,以堂皇大氣的聲音,宣讀開口道: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惟鹽政之重,國計攸關;吏治之清,民風所系。」

  「茲有欽差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恪盡職守,夙夜在公,於兩淮鹽課積弊之中,秉忠持正,明察秋毫。查核鹽引,肅清奸蠹;追繳侵帑,釐正綱規。」

  「計核贓罰銀二百三十萬七千五百兩有餘,盡數歸庫,以充國用。」

  「其清操峻節,實為臣工之范;懋績殊勛,足彰朝廷之威。」

  「林卿既殫精竭慮於外,內閫之賢,豈可無旌?」

  「爾妻賈氏,乃榮國公之後,簪纓世胄,淑德夙成。持家以儉,佐夫以勤。」

  「當林卿奉差巡鹽之際,爾能勖之以義,助之以誠,使無內顧之憂,得盡匡時之志。宜沛渥恩,用彰壺范。」

  「茲特封爾為二品誥命夫人,錫之誥命。於戲!翟茀承榮,魚軒煥采。爾其益修懿行,永荷龍章。欽哉!」

  待夏守忠頌念完畢,賈敏便再拜開口道:

  「林賈氏,接旨,拜謝皇恩。」

  而後,夏守忠便將那鈐蓋「制誥之寶」、「敕命之寶」的聖旨,及二品誥命夫人大服,及宣靖帝對賈敏的一應賞賜,盡皆賜下。

  接著,同賈敏恭喜了一番後,便領著逛了大半日光景神京城,只為彰顯宣靖帝聖眷濃重的龍禁尉及錦衣衛,打道回宮復命去了。

  夏守忠方才離去,那尾隨而至,瞧看熱鬧的京中勛貴親族,及京官家眷,便紛紛上前,恭喜賈敏。

  一番熱絡交談過後。

  賈敏方才領著林玄與林黛玉,朝著那中門大開的敕造威武侯府行進。

  一方面賈敏欲要將那代表宣靖帝聖眷的聖旨,安放在敕造威武侯府,以告慰林氏先人英魂。

  另一方面則是林玄言,尋個靜謐之地,有些言辭要同自己講述。

  方進敕造威武侯府,賈敏便同林玄問道:

  「玄兒,有何言辭,需要如此謹慎以待?」

  語以泄敗,事以密成;林玄此番所欲,乃是藉助那周瑞家的攔截信箋亦是,自榮府撈足好處,

  自是需要身處靜謐之地,好將自身詞條效用發揮到最大限度,從而說服身為賈氏嫡女的師母。

  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是血脈至親卻是難以割捨。

  因而當賈敏此問出口,林玄自然是抬眸看向賈敏說道:

  「玄如此謹慎,自然是因為事關重大。」

  得聞林玄言事關重大,賈敏頓時目露認真之色;見賈敏如此,林玄不等其思索,便開口問道:

  「玄敢問師母,對榮府今日之事作何感想?」

  「府中此次卻是太過不智了,縱然有玄兒你居中轉圜,令夏公公允准,更易宣旨之地。」

  聽林玄如此問話,賈敏煙眉蹙起,面露哀色,微微搖頭地道:


  「然冒犯皇威,其有這麼容易便能輕輕揭過?哪怕榮府之內,尋到了此番癥結,並嚴厲懲處。榮府此次,仍是要陡生劫波。」

  自幼的父祖寵愛,得其耳濡目染的賈敏,

  同其生母史老太君一般,皆知皇帝這種生物的可怕。

  既知如此,賈敏自然知曉,榮府定然要為此次之不智,付出慘痛的代價。

  見母親面露哀色,那同二人一併步入敕造威武侯府,心較比干多一竅的林黛玉,抬眸瞧向林玄道:

  「父親總說,玄哥哥你天資聰慧,古今罕見。今日玄哥哥如此詢問母親,怕不是,玄哥哥對此已然心有定策矣。」

  聞聽寶貝女兒此言,賈敏扭頭瞧向林玄急問道:

  「玄兒,玉兒所言可否屬實?!」

  「不敢隱瞞師母,確實如同玉兒所言,玄確是有一法,不僅僅能避免榮府遭陛下雷霆之怒,更能緩解身在兩淮的師尊壓力。」

  此行所為,便是為了從榮府獲得充足利益的林玄聞聽師母所問,自然是連連點頭的道。

  直言自己有應對之法後,林玄抬頭看向面露急切之色的師母賈敏說道:

  「不過,若以此法應對,雖能令榮府免遭陛下雷霆之怒,甚至能令榮府得陛下恩隆;」

  「但是有利便有弊,此法若行,怕不是榮府要遭京中七成文武官員之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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