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狼煙起,烽火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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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遠關,望北烽火台。

  「焚我凡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趙江南被莊嚴肅穆的念誦聲吵醒,腦殼昏沉的厲害,意識雖然醒了,眼睛卻睜不開,忒困。

  電視機又在播放《倚天屠龍記》六大派大戰光明頂的劇集,正是楊左使、兩護教法王、五散人帶著教眾坐以待斃那一幕,聲音特大。

  太吵了,趙江南想起身去將電視機關掉,好好再補一補回籠覺。

  張開眼,入目所及,趙江南不禁愕然。

  湛藍的天空,遼闊且高遠。

  一隻禿鷹盤旋在空中,好似為了獵物捨不得離去。

  灰褐色山巒,光禿禿的,層巒起伏,次第遠去。

  大地之上到處溝壑縱橫,農作物和花草樹木都少得可憐。

  這怕是到了大西北的黃土高坡上。

  而且是長城——邊關。

  近旁,斑駁泛黃的夯土城牆坑坑窪窪,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沉重和故事的沉澱。

  時不時颳起的西北朔風,送來了徹骨的寒意,印證了所想。

  最讓趙江南感到意外且害怕的是,風中隱隱帶著絲絲血腥味。

  隨即…一連串的陌生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讓他頭痛欲裂。

  我穿越了……

  趙江南,字成豹,大明寧夏鎮平虜守御千戶所一世襲軍戶,排行老三。

  世襲軍戶聽起來蠻皇恩浩蕩且光宗耀祖的,其實,有苦只有自己知。

  地就那麼多地,早在太祖年間就均分到軍戶手裡。

  然而,人口卻不斷在增加,在不對外擴張且原有土地還被蠶食的情況下,完全不夠分。

  所以,後來生下來的軍戶很多都難以維持生計。

  加之上層軍官肆無忌憚地兼併土地,下層軍戶更是生存困難。

  又因為世世代代子子孫孫都是軍戶,鎖在這邊鎮完全動彈不得。

  大明一朝想去掉軍戶戶籍堪比登天。

  指望的便只能是軍餉,邊軍每月軍餉,糧食一石,再加一斤鹽巴。

  如果只是太平盛世當和平兵,不娶親生子,這些軍餉倒也算不得很差。

  可是,這寧夏鎮的兵直面韃靼鐵騎,提著腦袋跟北元人拼命,那就不夠了。

  如果還要娶親生子,那更是遠遠不夠。

  何況軍餉還會大打折扣,被上司無端剋扣。

  趙江南家還算好的,他死去的老爹是先祖因擒斬功世襲而來的總旗官。

  雖然只是衛所里很小的官,大小也是個軍官,剋扣軍餉方面比那些普通軍戶好了很多。

  現在是1505年,那個信奉一鳳配一凰的孝宗皇帝在三個月前駕崩了,年僅十四歲的朱厚照開啟了他荒淫無度、窮兵黷武的皇帝生涯。

  趙江南所在的寧夏鎮,大明長城九邊重鎮之一。

  軍鎮以北,有一座舊長城基礎上修建的鎮遠關。

  西接南北走向的賀蘭山闕,東連幾字型走向的黃河左側南北段西岸。

  此關乃是直面北邊韃靼人鐵騎南下的重要關隘。

  始建於明太祖,洪武九年,當時的寧夏指揮使耿忠主持修建。

  關口西面靠近賀蘭山闕巍巍峰巒上,一座高達三丈的烽火台拔地而起,名為望北。

  站在台上遠眺,不管是關內,還是關外,黃河兩岸平原地界一覽無餘。

  據說,最遠能望見關外數百里遠、屬於東西走向的陰山余脈。

  大明初,明太祖於河套地區設東勝衛,建衛城,拒北元於陰山以北。

  明成祖年間,朱棣將東勝衛遷往河北盧龍、遵化一帶,拱衛京師——BJ。

  因此,河套地區防衛日漸鬆弛、衰敗。

  明朝天順時期,鎮遠關以北的後套和前套地區皆已被北元分支韃靼人占據。

  每到秋季,韃靼人便策馬奔騰,南下劫掠關中和中原,大明不勝其擾。

  因此,作為最前沿陣地的望北烽火台之重要性不言而喻,遭到韃子的偷襲也再正常不過。


  趙江南現在正是望北烽火台一名守邊燧卒。

  話說趙江南老爹是世襲的總旗,明朝又沒滅亡,為何他淪落為烽火台的守邊燧卒呢?

  這就要說到命這個玄乎東西了。

  有人一出生就能當太子,有人一出生永遠只是個王爺,命也。

  有人一出生錦衣玉食,有人卻是連飯都吃不飽,亦是命也。

  蓋因為趙江南前面還有兩位兄長,承襲總旗的正是他幸運的大哥趙成龍。

  按理來說,家中有兩位兄長,正好滿足衛所每戶兩人參軍入伍的要求,輪不到趙江南這個老三來入伍。

  然而,趙江南那個天殺的二哥趙成虎狡猾無比。

  在他父親頭七過後,留書一封,說去平涼府城考取功名。

  若是沒考上,會往揚州投奔山陝會館的鹽商,不衣錦誓不還鄉。

  這是寫出來的場面話,沒說出來的心裡話就是直接跑路了。

  早在孝宗皇帝時期,甚至更早,軍戶跑路已經是常態,兵部是有檔案可查的。

  這樣,趙江南在大哥趙成龍和老娘苦口婆心的規勸下,自願頂替了二哥到衛所參軍入伍。

  那年他不過十八歲,木訥倔強得像頭驢,很不討人喜。

  一個時辰前,也就是卯時一刻左右,烽火台遭到數倍韃子的偷襲。

  趙江南走出營房到茅廁夜尿,不幸被一個韃子從後背箍住脖子,活生生勒死。

  重甲長槍兵林大忠就沒他那麼幸運了,背靠在營房門口,頭歪著,癱坐在地,胸口已經稀巴爛,鮮血流了滿地,死的不能再死。

  此刻韃子還未走,吃了烽火台養的示警犬和打鳴雞後,正在營房內做明教教義的晨曦禱告。

  開局這麼危險的嗎?怎麼辦?…趙江南心急如焚。

  趁著韃子沒發現他又活了,他準備跑路,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韃子要補刀的話,他必死無疑。

  戰場上可是有這個傳統的惡習,他不敢冒險。

  然而,很快他就熄滅跑路的想法。

  烽火台地勢險要,建造在兩邊都是懸崖的山脊上,唯有兩端山路能走人。

  因為防守容易,所以逃跑便更難。

  他看到兩端山路上早都有韃子盤踞把守了,插翅難飛。

  正自彷徨之際,營房內念誦聲停歇,腳步聲亂起,趙江南趕忙原地躺好——裝死。

  本來他就死了,只是又借屍還魂了。

  就在他還沒閉上眼睛之際,一個飄然獨立的白衣劍客忽然詭異地浮現在眼底。

  這身影實在是太過獨特,叫人一眼難忘。

  松立崖岸般的身姿,聚霜刃之鋒的眉峰,藏雪原之寒的眸光,仿佛一柄直指天地的長劍,與灼灼炎日爭輝。

  等他再去偷瞄,卻發現空無一人。

  「這是……」

  異變再起,閉上眼睛的趙江南腦海里忽然出現幾個玄奇的黑框:

  【命主:趙江南】

  【境界:不入境武夫】

  【形意內家拳功:第一層62\100(黃品內功)】

  【追風刀法:爐火純青9980\10000(黃品武技)】

  【輕身縱跳:登堂入室六尺97\100(黃品輕功)】

  【勤能補拙:18】

  金手指!你怎麼不早點到手啊!

  穿越的都帶金手指,果然他趙江南也不例外。

  不然,在這個底層百姓沒有人權的封建社會,他只怕活得比在地球上縣城殯儀館當收殮工還要窩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

  兩名三搭頭髮型的韃子說著韃靼話,率先從簡陋的營房裡大馬金刀地走出來。

  身後綴著十多名身寬體胖的精壯韃子,個個戴著頭巾,腰間挎著彎刀,掛著水囊和獵刀,後背背著神臂弓和箭囊,沒穿盔甲,屬於輕裝上陣。

  趙江南卻是聽懂了,原主懂韃靼話,且懂得不少。


  「達巴魯,這次的明軍真是不堪一擊。」

  「呼日根英明雄武,領導有方。」

  「都是族人的功勞,半個月後再來殺一次,看他明軍能派多少人來守這孤懸的烽火台。」

  「要不要燒掉這處營房?」

  「不燒了,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若是碰到明軍騎兵追擊,我們也不好走,拿走刀、槍、弓箭、吃食就行。」

  韃子們將散落的刀槍弓箭一一撿起,搜刮一空。

  趙江南清晰地聽到身旁的腳步聲,近在咫尺,嚇得他心臟怦怦直跳。

  對於能不能裝死過去,其實,他心裡沒底,但他無路可走。

  「那顏,怪事?烽火台上什麼時候還有個白衣人。」

  「……」為首韃子望著烽火台上的白衣人心思急轉。

  「竟然還有漏網之魚,吾過去宰了他。」

  「別去。」

  「……」韃子茫然不已,躊躇不前。

  「走,他至少是中三境的武夫,中原武林高手如雲,可別觸了他霉頭。」

  為首韃子好像撞見了鬼一樣,率先順著西坡下烽火台去,深怕那白衣劍客反悔,朝著他們痛下殺手。

  「達巴魯,你還在磨蹭什麼。」

  「我記得那人被我勒死的時候不是這個姿勢,可能還沒死透,我去補一刀。」

  「快走,甭管了,這是命令。」

  聽說要補刀,趙江南嚇個半死,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

  但不知道為何那頭領強硬制止了。

  等到韃子下山有了數里路,趙江南這才敢大肆活動,思緒漸漸明朗。

  軍戶就像是烙印,很難去掉的。

  趙江南完全代入了角色,思索著接下來要幹嘛才能糊弄過去。

  整個烽火台燧卒只剩下他活下來,其他人卻都死了,接下來我要怎麼解釋這事?

  還能怎麼解釋,躲起來了唄。

  躲起來等韃子離去後,我要幹什麼?

  放狼煙傳訊!

  他顧不得去查看死去的同僚,跑到了烽火台下,去尋那個白衣劍客,希望他能作證一二,要是能收他為徒就最好了。

  烽火台上卻哪裡還有影子,放眼四處望去,只見賀蘭山闕山巔間有白衣人縱掠如飛,好比一隻白鴿,眨眼就消失在了賀蘭山闕里不見。

  這是武俠大明嗎?

  的確是的,趙江南在原主記憶中找到了相關認知。

  大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農民百姓崇文也崇武,武夫九境,一境入門,九境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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