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分別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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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敏走了,只留下那條先前從袁林這裡拿回的絲巾。

  袁林拿到鼻子邊,輕輕嗅了嗅,鑽入鼻腔的是淡淡的、酷似冷梅的香氣。

  這股香氣有點催淚,辣得他眼睛有些發癢,止不住想揉一揉。

  只是袁林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他知道趙敏還沒走遠,說不定此時正在哪個地方暗自觀察著,等他走出客棧。

  袁林在客棧門口躊躇許久,拎著流霞刀,走出門去。

  走出數步,又轉頭回到房裡坐了一刻鐘,再次起身走出客棧門口。

  「太陽好大,再坐一會。」袁林走回房間。

  「雪還沒停,等停了再走。」袁林再次走回房間。

  「風吹的有點冷,我再等一會。」袁林第三次回到房中。

  ……

  已是正午,袁林躊躇了接近三個時辰,寫下破戒刀法的圖解與心得口訣,終究還是起身走出了房門,下到客棧一樓。

  「見過盟主。」洪鎮海、閻宗濤、江風三人已經坐在客棧一樓閒聊。

  「洪幫主。」袁林將手中圖紙遞給洪鎮海,「這是破戒刀法,最重殺伐,乃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

  「這門武功,是少林為數不多不用修習佛法的武功,傳授給你們,最為合適不過。」

  「我心直口快,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包涵。」

  頓了頓,袁林接著開口。

  「你們巨鯨幫的功夫,有些稀鬆平常,大多是野路子,又極其繁雜。」

  「這刀法雖然只有一十八式,但若能練到圓滿,武功未必會在那沙通天之下。」

  「尋常少林寺武僧,一人練上兩三門便是寺中高層。」

  「大宋還未南渡之時,少林寺可稱天下第一,那時的玄字輩高僧,一人所學也不過四五門絕技。」

  「更多的,是一門絕技,三四十年才得以精通,所以並非我不想多傳。」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們應該懂得。」

  「將這門刀法傳於幫內,巨鯨幫全幫上下的武功必定有所長進。」

  「若有天資尚可之人,未必不能躋身一流之列,與那沙通天、彭連虎一個水平。」

  「須知少林寺一流高僧,雖通四五門絕技,可拿手的也不過一門。」

  「只是棄了趁手兵器,改用鋼刀,要多費些功夫。」

  洪鎮海如獲珍寶,慌忙半跪在地,雙手平舉,極其鄭重地從袁林手中接過那些略微潦草的圖冊。

  「盟主傳功大恩,永世難忘。」

  「我洪鎮海替巨鯨幫諸位弟子,謝過盟主!」

  說不感激是不可能的。

  袁林傳的這門武功,兼顧了江湖實用和巨鯨幫的根基。

  江湖裡,空手對決,往往是高手過招。

  似他們這種武功,兵器是萬萬棄不得的。

  一門刀法,在他們眼中,比那些需要內力催動掌法,要珍貴許多。

  更何況,袁林選了一門少林寺絕技,而且是極其容易上手、重殺伐的絕技。

  最重要的是,這刀法不用修佛法。

  「這門刀法好,不用修習佛法,否則巨鯨幫非要變成『海少林』不可。」

  閻宗濤一番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少林有南少林、嵩山少林,以及火工頭陀事件後,苦慧禪師開創的西域少林。

  巨鯨幫常年在海面行走,若是人人念佛,可不就成了「海少林」?

  袁林輕咳一聲,眾人連忙止住笑意。

  「我對你們的要求不多,少做傷天害理之事,莫要濫殺無辜。」

  「無論金宋夏蒙如何,百姓總是受苦之人。」

  「若我得知,你們濫殺無辜,我免不了要清理門戶。」

  「我雖未收你們為徒,但這門武功是我所傳,你們若是作惡,也有我的責任。」

  洪鎮海低下頭,朗聲回應。

  「盟主放心,我們巨鯨幫過去雖多有惡舉,今日得了您的恩惠,那便是受了高僧普度,不會再作惡。」


  「以往對無辜之人,多有殺傷,今日之後,我洪鎮海必定加以約束。」

  說是這麼說,但狗能不能改得了吃屎,袁林不知道。

  「那便這樣吧。」袁林轉頭就走。

  「盟主,您去哪兒?」江風沒見到趙敏,有些心急。

  趙敏還未將武功傳給他,要他怎麼去整頓黃河幫?

  袁林頭也不回,道:

  「我還有些私事,要下一趟江南。」

  「副盟主就在附近,不久便來。」

  「往後你們需事事聽副盟主安排,不必再來問我。」

  「如有人心中輕視,嘴上欺瞞,便有如此杯。」

  袁林運轉內力,施展拈花指,輕輕一彈,在閻宗濤手中酒杯留下兩個相對小洞,嚇得後者將酒杯扔在桌面上。

  三人之中,袁林最不放心的便是閻宗濤,是以藉機敲打。

  一指作罷,袁林不再言語,將流霞刀佩在腰間,拎起包袱邊走。

  出門不過五步,便聽得斜右方有一陣雪落之聲,接著便是飛鳥展翅鳴叫。

  袁林輕笑搖頭,自顧自踏雪而去。

  趙敏站在樹上,雙目通紅,目送著袁林走遠,直到視線里只有皚皚白雪,再也不見那人蹤影。

  趙敏閉上眼睛,不知是怕淚水流下,還是怕多看幾眼,便要隨袁林一起離開。

  『袁郎,待我助蒙古一統,再來尋你。』

  『只希望那時,你不要拒我於門外。』

  那陣雪落的聲音,當然是趙敏發出的。

  以她如今的輕功,落在樹上,又怎會引得雪落?

  不過故意製造聲響,想引得袁林轉頭看來。

  袁林前前後後,走進走出不下十次,趙敏也都看在眼裡。

  兩人都很倔,都在用一種近乎明示的暗示,想讓對方服軟。

  躊躇不前是袁林的期盼,雪落驚鳥則是趙敏的挽留。

  只可惜,兩人都不願意放下自己心中的執念。

  許久,趙敏戴上帷帽,遮住頭臉,走進客棧。

  「副盟主!」

  閻宗濤先前被袁林恐嚇,如今見了趙敏,態度甚是恭敬。

  「他方才說了什麼?」趙敏冷冷問了一句。

  「盟主說,要我們全聽你吩咐。」閻宗濤連忙回應

  「嗯。」趙敏鼻頭又是一酸,只能從鼻腔里擠出聲音回應。

  視線一轉,桌上一枚被洞穿的酒杯,極其刺眼。

  趙敏當然知道,那是拈花指。

  她給袁林的拈花指。

  『袁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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