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蘭
橫店，七月末的午後。
《還珠格格三》的拍攝剛剛結束最後一場戲，秦蘭褪下戲服，換上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對著化妝鏡仔細卸妝。
鏡中的女孩二十出頭，眉眼清秀，皮膚白皙，還帶著剛出校園不久的稚氣。她在《還珠格格三》里演的是知畫——一個戲份不算多，但足夠讓她在觀眾面前露臉的角色。
這是她的第二部戲。第一部是去年拍的《大唐情史》，演的是武媚娘身邊的侍女，總共沒幾句台詞。
能演上《還珠格格》續集的配角，對她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進步。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助理小跑進來：「蘭姐，你手機剛才響了，好像是陳哥。」
陳哥是她的經紀人，陳明，三十多歲，在圈裡摸爬滾打七八年，帶過幾個二三線演員，人脈還算可以。
秦蘭擦乾手，從包里掏出手機——一款銀色翻蓋的摩托羅拉，屏幕上顯示三個未接來電，都是陳明。
她回撥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陳明的聲音急切傳來：「小嵐，戲拍完了？」
「剛結束，正準備回BJ。」秦蘭說。
「先別回！」陳明語氣急促，「直接來杭州，星光傳媒那邊有個新劇在選角，我幫你爭取到試鏡機會了！」
秦蘭一愣：「杭州？什麼劇啊？」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那邊說好像是什麼特攝劇？」陳明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反正類型挺新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劇組的很多角色都向外發了試鏡邀約，包括——女主角！」
「女主角？」秦蘭的心跳快了一拍。
「對！女主！」陳明強調，「而且聽說競爭不大。這公司是新成立的，第一部戲，很多大演員看不上，不願意來試鏡。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
秦蘭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橫店熟悉的街道，明清宮苑的飛檐翹角在夕陽下泛著金光。街上走著還沒卸妝的群演，穿著各色戲服，臉上帶著一臉的疲憊。
她知道陳明說得對。
2002年的娛樂圈，機會不像後來那麼多。電視劇產量有限，電影更是稀缺資源。一個女演員想出頭，要麼有背景，要麼就得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特攝劇……」她低聲重複，「是什麼類型的？」
「這個……」陳明頓了頓，「具體我也沒太搞明白。不過小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女主角！你現在最缺的是咖位！」
秦蘭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陳明是為她好。
她大學學的是會計，畢業以後，機緣巧合下進入娛樂圈，但大多演的都是配角，《還珠格格三》已經是秦蘭進過最好的劇組了，但最終演的還是知畫，這個勉強算得上是女三的角色……
這次如果能演上女主角，哪怕只是個小成本劇，對她的事業也是質的飛躍。
「劇本呢？有看到嗎？」她問。
「還沒，試鏡的時候會給。」陳明說，「我已經在去杭州的火車上了，明天一早到。你今天就動身，咱們在杭州碰頭。」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小蘭，聽哥一句——什麼劇不要緊，重要的是先把自己的咖位抬起來。有了女主角的履歷，以後接戲的選擇面就寬了。咱們不能總等著天上掉餡餅，得主動去爭。」
這番話，說到了秦蘭心裡。
就在這時，陳明似乎想起什麼似的，繼續開口說道，
「還有，你前幾天不是還跟我說過，在橫店一直有人追求你，正好借這個機會去杭州待幾個月，清靜清靜。你現在事業剛起步，談戀愛這個事情一定要慎重！」
聽了這話，秦蘭神色一怔，不由得想起了與自己同劇組的某個黃姓男子，咖位比自己大，平時也能聊上幾句話，周圍人都能看出來那人的意思，但是秦蘭對他。沒有什麼感覺，關係也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主要秦蘭感覺他有點幼稚……
聽著耳邊陳哥的叮囑，秦蘭猛地回過神來，隨後咬了咬嘴唇：「好，我去。陳哥，那今天的車票還能買到嗎？」
「我已經讓助理幫你買了，下午三點從義烏出發的臥鋪，六點到杭州。」陳明顯然早就安排好了，「你收拾一下，直接去火車站。到了杭州給我打電話。」
「嗯。」
掛斷電話，秦蘭握著手機，在化妝間裡站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收工的喧鬧聲，場工在拆布景，演員們互相道別。這個劇組結束了，下一個在哪裡，誰也不知道。
這就是演員的生活——永遠在等待，永遠在奔赴。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化妝包、劇本、水杯、幾件換洗衣服……都塞進那個用了三年的藍色行李箱。拉上拉鏈時，她看到箱角有一處磨損，露出裡面的內襯。
這個箱子陪她跑過好幾個劇組了。
也許……這次之後，她可以換個新的。
拖著箱子走出化妝間，正好遇到同劇組的幾個演員。
「蘭蘭，這就走啦？」演紫薇的馬伊琍笑著打招呼。
「嗯，去杭州有點事。」秦蘭點頭。
「是接新戲了嗎？」
「還不知道呢，先去試鏡。」
馬伊琍拍拍她的肩：「加油啊，你這麼漂亮，肯定能行。」
秦蘭笑笑，心裡卻沒底。
娛樂圈漂亮的女演員太多了。尤其是在橫店，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臉。
走出影視城，她攔了輛三輪車去火車站。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南方夏天特有的濕熱。
義烏火車站人聲鼎沸。背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拎著公文包的生意人，還有像她一樣拖著行李箱的年輕男女——這些人里，有多少是懷揣明星夢的演員？
秦蘭找到候車室，在角落的長椅上坐下。
離發車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從包里拿出《還珠格格三》的劇本，翻到自己演的那些場次，用螢光筆標註的地方還清晰可見。
知畫這個角色，她用了很多心思去琢磨。雖然戲份不多，但她儘量讓每一次出場都有記憶點。
現在，她要放下知畫，去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角色。
「美珍……」她低聲念著陳明在電話里提到的角色名。
聽陳哥說，自己好像挺符合女主角的設定，知心大姐姐的那種……
如果能演這樣的角色，也不錯。
至少，比知畫這種有點心機的配角要好。
……
《還珠格格三》的拍攝剛剛結束最後一場戲，秦蘭褪下戲服，換上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對著化妝鏡仔細卸妝。
鏡中的女孩二十出頭，眉眼清秀，皮膚白皙，還帶著剛出校園不久的稚氣。她在《還珠格格三》里演的是知畫——一個戲份不算多，但足夠讓她在觀眾面前露臉的角色。
這是她的第二部戲。第一部是去年拍的《大唐情史》，演的是武媚娘身邊的侍女，總共沒幾句台詞。
能演上《還珠格格》續集的配角，對她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進步。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助理小跑進來：「蘭姐，你手機剛才響了，好像是陳哥。」
陳哥是她的經紀人，陳明，三十多歲，在圈裡摸爬滾打七八年，帶過幾個二三線演員，人脈還算可以。
秦蘭擦乾手，從包里掏出手機——一款銀色翻蓋的摩托羅拉，屏幕上顯示三個未接來電，都是陳明。
她回撥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陳明的聲音急切傳來：「小嵐，戲拍完了？」
「剛結束，正準備回BJ。」秦蘭說。
「先別回！」陳明語氣急促，「直接來杭州，星光傳媒那邊有個新劇在選角，我幫你爭取到試鏡機會了！」
秦蘭一愣：「杭州？什麼劇啊？」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那邊說好像是什麼特攝劇？」陳明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反正類型挺新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劇組的很多角色都向外發了試鏡邀約，包括——女主角！」
「女主角？」秦蘭的心跳快了一拍。
「對！女主！」陳明強調，「而且聽說競爭不大。這公司是新成立的，第一部戲，很多大演員看不上，不願意來試鏡。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
秦蘭握著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橫店熟悉的街道，明清宮苑的飛檐翹角在夕陽下泛著金光。街上走著還沒卸妝的群演，穿著各色戲服，臉上帶著一臉的疲憊。
她知道陳明說得對。
2002年的娛樂圈，機會不像後來那麼多。電視劇產量有限，電影更是稀缺資源。一個女演員想出頭，要麼有背景，要麼就得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特攝劇……」她低聲重複，「是什麼類型的？」
「這個……」陳明頓了頓，「具體我也沒太搞明白。不過小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女主角！你現在最缺的是咖位！」
秦蘭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陳明是為她好。
她大學學的是會計，畢業以後，機緣巧合下進入娛樂圈，但大多演的都是配角，《還珠格格三》已經是秦蘭進過最好的劇組了，但最終演的還是知畫，這個勉強算得上是女三的角色……
這次如果能演上女主角，哪怕只是個小成本劇，對她的事業也是質的飛躍。
「劇本呢？有看到嗎？」她問。
「還沒，試鏡的時候會給。」陳明說，「我已經在去杭州的火車上了，明天一早到。你今天就動身，咱們在杭州碰頭。」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小蘭，聽哥一句——什麼劇不要緊，重要的是先把自己的咖位抬起來。有了女主角的履歷，以後接戲的選擇面就寬了。咱們不能總等著天上掉餡餅，得主動去爭。」
這番話，說到了秦蘭心裡。
就在這時，陳明似乎想起什麼似的，繼續開口說道，
「還有，你前幾天不是還跟我說過，在橫店一直有人追求你，正好借這個機會去杭州待幾個月，清靜清靜。你現在事業剛起步，談戀愛這個事情一定要慎重！」
聽了這話，秦蘭神色一怔，不由得想起了與自己同劇組的某個黃姓男子，咖位比自己大，平時也能聊上幾句話，周圍人都能看出來那人的意思，但是秦蘭對他。沒有什麼感覺，關係也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主要秦蘭感覺他有點幼稚……
聽著耳邊陳哥的叮囑，秦蘭猛地回過神來，隨後咬了咬嘴唇：「好，我去。陳哥，那今天的車票還能買到嗎？」
「我已經讓助理幫你買了，下午三點從義烏出發的臥鋪，六點到杭州。」陳明顯然早就安排好了，「你收拾一下，直接去火車站。到了杭州給我打電話。」
「嗯。」
掛斷電話，秦蘭握著手機，在化妝間裡站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收工的喧鬧聲，場工在拆布景，演員們互相道別。這個劇組結束了，下一個在哪裡，誰也不知道。
這就是演員的生活——永遠在等待，永遠在奔赴。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化妝包、劇本、水杯、幾件換洗衣服……都塞進那個用了三年的藍色行李箱。拉上拉鏈時，她看到箱角有一處磨損，露出裡面的內襯。
這個箱子陪她跑過好幾個劇組了。
也許……這次之後，她可以換個新的。
拖著箱子走出化妝間，正好遇到同劇組的幾個演員。
「蘭蘭，這就走啦？」演紫薇的馬伊琍笑著打招呼。
「嗯，去杭州有點事。」秦蘭點頭。
「是接新戲了嗎？」
「還不知道呢，先去試鏡。」
馬伊琍拍拍她的肩：「加油啊，你這麼漂亮，肯定能行。」
秦蘭笑笑，心裡卻沒底。
娛樂圈漂亮的女演員太多了。尤其是在橫店，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臉。
走出影視城，她攔了輛三輪車去火車站。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南方夏天特有的濕熱。
義烏火車站人聲鼎沸。背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拎著公文包的生意人，還有像她一樣拖著行李箱的年輕男女——這些人里，有多少是懷揣明星夢的演員？
秦蘭找到候車室，在角落的長椅上坐下。
離發車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從包里拿出《還珠格格三》的劇本，翻到自己演的那些場次，用螢光筆標註的地方還清晰可見。
知畫這個角色，她用了很多心思去琢磨。雖然戲份不多，但她儘量讓每一次出場都有記憶點。
現在，她要放下知畫，去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角色。
「美珍……」她低聲念著陳明在電話里提到的角色名。
聽陳哥說，自己好像挺符合女主角的設定，知心大姐姐的那種……
如果能演這樣的角色，也不錯。
至少，比知畫這種有點心機的配角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