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比賽(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泥封上纏繞的麻繩被一圈圈解開,而後酒罈被搬走,整齊的碼放在石廳的側面。

  廚藝頗佳的獵手們第一次感到分配面前的調料讓他們手足無措,甚至是焦油滴在木炭上激起煙霧都能讓他們一陣緊張。

  在長廳內,有人心不在焉的用獵刀刀尖剜著桌角,有人拿起頸間的護身符把玩。

  而讓所有魯斯部落人民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此刻卻窩在他的長椅上裹著獸皮呼呼大睡。

  埃阿斯與外鄉人在魯斯的寢室外交談,狼衛們偶爾能從他們的談話中聽到『規劃』『戰爭』之類的詞彙,卻無法根據這些零星詞語拼湊出他們交談的內容。

  事實上,埃阿斯考慮到語言學習的難度和帝國子民使用的頻率,當初在芬里斯推廣的就是拼寫相對容易的低哥特語,而並非多種古泰拉語混合演化而出的高哥特語,但他沒想過如今在他與帝皇交談的過程中,高哥特語反而能起到了他們需要的加密作用,省去了使用其它語言的麻煩。

  「他是否合您心意?」

  帝皇挑眉:「合我心意?這是什麼說法?」

  但過了一會,帝皇問向埃阿斯:「你認為他能接受帝國嗎?」

  埃阿斯搖頭:「在這樣的生活環境下,原體的思維會帶有理想主義不足為奇,誰也無法保證他能夠接受這樣一個制度下的帝國。也許到最後他也沒辦法接受,他能夠學會的只有適應。」

  他們很清楚原體接觸帝國後會如何形容它:專制,僵化,腐朽。

  但在管理巨大規模集體卻又缺乏適配科技體系的情況下,埃阿斯相信沒人能比人類之主做的更好。

  魯斯猛地擰開屋門,力氣之大幾乎要將整個房門拆下,實木做成的沉重門扉發出不詳的鈍響,他用指甲剔著牙齒向二人走來:「關係不錯啊,外鄉人之間有私交。」

  埃阿斯帶著他的制式微笑回應道:「比不上你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魯斯臉色一沉:「比賽勝負猶未可知,話不要說的太早。」

  魯斯轉頭看向外鄉人,對方仍然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禮貌地給魯斯讓開道路,客隨主便。

  在本該暖日斜照的季節,寒風毫無理由地光臨了魯斯部落所在的位置,緊隨著它的大雪覆蓋了前往石廳的山路,見此情景,狼衛迅速護在魯斯側後方,防止流竄在山澗中的高速寒風襲擾二人。

  魯斯不滿:「去護住那個外鄉人,他看起來既瘦小又脆弱,我看起來像需要保護的樣子嗎?」

  埃阿斯很好奇這個原體眼中的人類之主究竟是何種模樣?

  狼衛們側身,讓開國王與埃阿斯通行的道路,同時在後方等待著外鄉人跟上他們的步伐。

  魯斯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大步奔走在泥水浸濕變滑的山道之上。

  等到狼衛們護衛著外鄉人到達山頂石廳時,這裡已是人聲鼎沸,琥珀色的酒液從泥封中蔓延出果香,與人們對國王的聲討與質疑格格不入。

  「為什麼要將部落控制權移交給素未謀面的父親?魯斯部落只有魯斯才能稱王!」

  「我曾向先王立下誓言,至死追隨他的繼承者,但我也絕不會縱容他!」

  誰都能從這些話中聽出魯斯在部落中的威望,但他不僅是部落首領,更是冰雪的王者,人們傳唱他的歌謠,孩童讚頌他的功業,他完成了前人有心無力的偉業,統一整個芬里斯,他早已成為這片大陸上的一面旗幟。

  而現在,帝皇作為藉藉無名的外鄉人,從未出現過的流浪者,卻自稱是魯斯的父親,哪怕魯斯願意承認這一點,他們也會將他視作掠奪者,蒙蔽國王的奸詐之人。

  魯斯聲如巨雷,喝止人們的議論與嘲弄:「瞧你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有那個本事。」

  由十名壯漢抬著的烤猛獁肉被端到了石廳中央的長桌上,大塊的香料被掰碎揉搓在烤肉上,高明的廚師用烈酒灑在香料之上,然後點燃,為這份本就難得的珍饈再添一抹獨特的芬里斯風味。

  魯斯揮舞著烤肉:「愣著幹什麼?吃!人人有份,還有你,要是你能比我吃得多,這第一場比賽就算你贏下。」

  埃阿斯大概知道魯斯的三項比賽內容究竟是什麼了,原體目前的人生理念應該還就局限於:吃飯,喝酒,打架。

  帝皇拋棄他的斯文與威嚴,以芬里斯人的方式撕掉大塊的烤肉與焦酥的外皮,看到這名外鄉人如此上道,那些獵手們也逐漸開始放下敵意。


  埃阿斯漫不經心地用木纖擺弄著他面前的烤肉,他在思考魯斯的作為。

  這比賽是否別有用意?宴會是否是拉近關係,消弭生疏的最佳方案?

  但魯斯胡吃海塞的模樣實在是沒法讓埃阿斯把比賽與什麼所謂用意聯繫在一起,他分明就是在享受烤肉!

  隨著一個響亮的飽嗝,這頭芬里斯猛獁留給世間的痕跡就只剩魯斯手中的那根腿骨。埃阿斯有些瞠目結舌,魯斯的胃仿佛能裝下整個亞空間。

  比賽的結果一目了然,外鄉人比部落里最猛的獵手吃的要多上許多,但在一個人吃掉將近半頭猛獁的魯斯面前還是有些不太夠看。

  魯斯用那根腿骨用力的敲響戰鼓。

  「第二項比賽,痛飲!為王須有海量,而這蜜酒(Mjor),正是我們芬里斯人必不可少的佳釀,外鄉人,向他們證明你作為戰士夠格吧。」

  說罷,原體便捧起他身邊的酒罈開懷暢飲,在燭光下閃閃發亮的酒液順著魯斯的鬍鬚流下,在他的護身符與福瓮間飛濺。

  酒罈有將近一米高,寬的能夠裝下整隻熊腿,但魯斯喝光它卻只用不到三十秒,要埃阿斯來說,就算常人把頭伸進去喝也未必有魯斯那般迅速。

  在如雷鳴般的歡呼聲與笑聲中,埃阿斯發現帝皇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

  好像是在求助?

  埃阿斯頓時有種荒謬的感覺,但這似乎正是魯斯想要的,在熱烈的氣氛中,埃阿斯決定把自己當作最為普通的芬里斯獵手。

  「別愣著,你應該以最積極的態度回應!忘掉你與掌印者小酌時的優雅吧!僅此一次!」

  埃阿斯向帝皇舉杯,這理應是個歡樂之夜,這裡沒有人類之主,也沒有遠征的肅殺,只有即將回歸的原體與迎接他的父親。

  帝皇不會拋棄他的責任,這種享樂在他決定開始戰爭的那刻就已經徹底消失。

  帝皇看向埃阿斯。

  這樣的戰士在帝國中有上百萬名,而他卻被自己賦以如此重託,自己理應給他休息的時刻。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外鄉人如同他們的王一樣抱起酒桶開始豪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