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世界可真小啊
第61章 這世界可真小啊
掛了王櫻霏的電話，陳最長長吁出了一口氣，感覺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的乾乾淨淨，整個人陷在椅子裡，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燃盡了————
一時間，宿舍里只剩下李易嗦面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張博翻書頁的輕響。
稍微振奮了下精神，陳最閉著眼，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發出兩聲悶響，成功把李易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博子，老李，磊子。」陳最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有個事兒，跟你們商量下。」
「啥事兒？」李易放下泡麵桶，抹了把嘴，「借錢沒有啊！」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畢竟現在206誰能有陳最有錢？
張博合上書，推了推眼鏡：「說。」
趙磊也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
陳最睜開眼，掃視了一圈圍過來的三人：「我現在不是掛了個MV總導演的虛名麼，下面王凌飛、王櫻霏、張君三位執行導演，都是有經驗的導演，各有長處。」他看著三人，「我想著機會難得，明天開始，你們仨，一人跟一個導演後面，從頭到尾跟組學習。
就當是提前實習，見見世面，也幫把手。怎麼樣？願不願意？」
話音落下，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李易的嘴半張著：泡麵湯的油光還掛在嘴角。
張博的眼鏡片後，瞳孔明顯放大了一圈。
趙磊保持著探身的姿勢，像被點了穴。
「我————操？」李易第一個蹦起來，聲音都劈了叉，「真的假的？！老陳！你是我親哥啊！」他一個箭步衝過來，雙手死死抓住陳最的肩膀一陣猛晃，「跟組？！參與奧運宣傳曲的mv拍攝？！」
張博也猛地站起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老陳，你說真的？我們能去？」
他聲音都在發顫。
趙磊更直接，「嗷」一嗓子從上鋪跳了下來，拖鞋都沒穿穩，差點撲地上，也顧不上疼，一把抱住陳最的胳膊：「老陳！陳導！陳爸爸！帶我一個！我要去！必須去！你說跟誰就跟誰！」
三人的反應在陳最預料之中。
奧運對國人的意義非同尋常，哪怕他們只是參與奧運宣傳曲的mv拍攝，也會感到與有榮焉。
他被李易晃得頭暈，又被趙磊箍得生疼，趕緊抬手格擋：「行了行了！撒手！骨頭要散了！願意去就行。」
他掙脫開兩人熱情的鉗制，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學校那邊，我會打招呼，就說奧組委項目需要實習生幫忙，問題不大。具體安排的話，老李，你跟張君導演。他那邊拍互動群眾場面多，你嘴皮子活泛，能來事，適合。博子，你跟王凌飛導演。他拍大場面、建築，調度複雜，你心細，邏輯強，跟著學學沒壞處。至於磊子————」他看向眼睛發亮的趙磊，「你明早跟我一起走，主要跟著王櫻霏導演。她拍細節、文化元素、市井生活，跟你攝影系的本行最對口，多看看她怎麼用鏡頭捕捉那些微妙的東西。
陳最言簡意賅交代完，感覺最後一絲精力也耗盡了。
他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就這麼定了。明兒一早都精神點，都別給咱們北電丟人啊！我去洗澡，困死了。」
說罷，端起臉盆，拿起換洗的內衣，就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出去。
宿舍里，李易三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驚喜里，互相來回看，臉上都帶著壓不下去的傻笑。
興奮勁兒稍稍過去，李易臉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走到張博趙磊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哥幾個，聽我說。」
兩人立馬看向他。
「老陳這是把天大的機會硬塞到咱們手裡了。」李易眼神很認真，「奧組委的活，跟的還都是實打實有經驗的導演！多少人削尖腦袋都擠不進去！咱不能給他掉鏈子，明白嗎？」
張博用力點頭，鏡片後的目光無比堅定：「放心。去了就耐下心，多看，多聽，多學，少說話，多做事。絕不給老陳丟臉。」
趙磊也收起興奮，使勁拍了下胸脯：「老李，博子，你們放心！我去了就裝孫子，王導指東我絕不往西！」
李易看著兩人，伸出拳頭。
張博趙磊立刻會意，三隻拳頭輕輕碰在一起。
「給老陳長臉！」李易低聲道。
「必須的！」兩人異口同聲。
不多時，陳最端著盆走回來。
宿舍里三人立刻恢復常態，各自收拾東西，但眼神交匯間，都帶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幹勁兒。
陳最這會兒整個人直打飄，也沒注意到幾人的微妙變化，倒頭就睡。
李易三人心知他累的夠嗆，也都放輕動作，熄燈睡覺。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206宿舍的四個人就都起了床。
沒有往日的拖沓抱怨，動作麻利地洗漱收拾。
推開宿舍樓的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三月底的BJ清晨，寒意依然刺骨。
「行了，就在這分開吧。」一路行至學校東門，陳最停下腳步招呼道。
「出發出發！」李易用力拍了下陳最的背，臉上是掩飾不住地興奮。
張博推了推眼鏡，沒說話，眼神很亮。
「都好好的啊！」趙磊沖兩人揮手道別。
四人在校門口分道揚鑣。
李易與張博各自奔向不同的片場集合點，陳最則帶著趙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故宮東側的太廟。
太廟，明清兩代皇家祭祀祖先的莊嚴之所。
巨大的紅牆，厚重的宮門，森然的古柏，在晨光中沉澱著歷史的肅穆。
陳最兩人抵達時，劇組已經忙碌起來。
軌道車在巨大的廣場上鋪設，燈光組在調試柔光布，穿著各色馬甲的工作人員穿梭不停，發電機聲嗡嗡作響。
王櫻霏裹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羽絨服，正站在廊下，對著手裡一份分鏡草圖皺眉沉思，不時抬頭看看光線方向。
「王導！」陳最帶著趙磊走過去。
「陳導來了啊！」王櫻霏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目光隨即落到陳最身後的趙磊身上。
小伙子身材高大，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攝影包，眼神裡帶著肉眼可見的緊張。
一看就是個生瓜蛋子。
「王導，這是趙磊，我們北電攝影系07級的新生，也是我室友。」陳最笑著介紹道，拍了拍趙磊的肩膀，「基本功還算紮實，人也勤快。想著您這邊可能需要人手，也正好讓他跟著您學習學習，打打下手，跑跑腿。您看————」
王櫻霏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陳最的用意。
帶新人，尤其還是總導演塞過來的關係戶，多少有點麻煩。
但她對陳最的印象極好，而且趙磊看起來也還算精神，眼神乾淨，附和她對大學生的固有印象。
至於陳最，她早就沒把他當大學生看了。
這種舉手之勞的順水人情，她當然不介意做。
「行啊，沒問題。」王櫻霏爽快地點點頭，看向趙磊，語氣溫和了些，「趙磊是吧？
歡迎加入。正好，待會兒拍古典舞群像，需要人幫著盯下構圖和光線配合。你學攝影的，應該有點感覺。先跟著我助理熟悉下設備，聽他安排。」
「謝謝王導！我一定好好學，好好干！」趙磊趕緊鞠躬，聲音洪亮。
王櫻霏被他這實誠勁兒逗笑了：「好，去吧，找穿藍馬甲的小劉。」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在擺弄測光表的年輕人。
趙磊看了陳最一眼，得到陳最一個「去吧」的眼神，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向那個助理。
見趙磊順利被接收，陳最鬆了口氣。
他看向王櫻霏，笑著點頭：「王導，多謝了。您先忙，我隨便轉轉，看看現場。」
「嗐，小事一樁，陳導太見外了。陳導你隨意看看，我就不陪著你了。」王櫻霏笑著擺擺手，隨即低下頭，心思又回到了分鏡草圖上。
陳最沒走遠，就在太廟宏偉的殿前廣場上溜達。
巨大的漢白玉基座，朱紅的廊柱，金黃的琉璃瓦在逐漸升高的陽光下閃耀。
劇組正在西配殿的迴廊下布置一個重要的拍攝點，那裡將是古典舞群像的主要表演區0
迴廊下，已經聚集了三十多個年輕女生。
她們穿著統一的仿古制式舞裙，水袖長曳，顏色是清雅的月白與淡青相間。
一個個都身形窈窕，面容姣好，顯然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專業舞者。
年紀都在二十上下，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臉上都帶著些許緊張興奮，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話，或者壓腿熱身，活動著關節。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還有年輕女生特有的活力氣息。
陳最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她們，欣賞著這份養眼的畫面。
美好的事物總是值得人多看兩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廊柱後衝出來，快步走到他面前，攔住了去路。
「這位小哥？」女生聲音清脆，聽著性格就很活潑。
陳最停下腳步，看向她。
眼前的姑娘畫著淡妝，皮膚很白淨，五官清秀，透著明顯的青澀感。
她左右飛快地瞟了一眼，似乎怕被人注意到，然後朝陳最又靠近了一小步，示意他稍微彎下腰聽她說話。
這個偷偷摸摸帶著點莽撞勁兒的神態，讓陳最覺得頗為有趣。
他配合地微微傾身。
就在女生湊近，準備開口的瞬間，陳最看清了她的臉。
還沒出口的話立馬被他吞了回去。
眼前這張臉，白白淨淨，眉眼清秀，帶著點嬰兒肥，眼神有點空。
跟他記憶中那個總是梗著脖子，時刻注重體態，在紅毯上步履從容的女明星形象————
實在不太像。
但五官的輪廓，正在飛速地與腦海深處的某個名字重合。
陳最怔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幾秒。
那個熟悉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從她梳得一絲不苟的古典髮髻，到身上那件仿古舞裙，再到她腳上那雙嶄新的舞鞋。
一股奇妙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這世界————可真小啊！
「嗯？你怎麼了？」女生發現了陳最奇怪的表情，好奇的問。
「沒，你有事嗎？」陳最迅速壓下翻騰的念頭，神色恢復如常。
他已經反應過來，女生似乎把他當成了現場的工作人員。
女生見他沒拒絕，膽子大了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好奇：「小哥，跟你打聽個事兒唄？我聽說咱們這個MV的總導演，跟創作《京城歡迎你》這首歌的是同一個人？而且年紀還特別輕？」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探求欲，「今天他會過來現場嗎？你知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原來是想打聽這個。
陳最心裡覺得更有趣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嗯，是同一個人，年紀也不大。今天————應該會過來吧？」他故意頓了下，語氣帶著點不確定，「具體什麼時候，這我可說不準。」
「真的會來啊！」女生的眼睛瞬間更亮了，表情興奮，「太好了！那————那等會兒他要是來了，麻煩小哥你指給我看看是哪個唄？我就遠遠看一眼！真的，我就特別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年輕人，能寫出這首歌，還能當上咱們這個mv的總導演！」
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手勢，眼神里滿是期待。
陳最看著她這毫不設防的活潑勁兒，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仔細辨認了一下她的臉，然後帶著點恍然的語氣問：「誤？等等————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你是不是————演過戲？好像在哪部劇里見過你？」
女生顯然沒料到會被認出來，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驚喜混合著不好意思的小表情。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顯青澀。
「啊？你看過我演的戲啊？」她有點驚訝，又有點小開心地承認，「對，我是個演員，我叫劉思思。」
「劉思思————」陳最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終於確認了，點了點頭。
他順勢問出了心裡的疑惑：「哦，想起來了。不過，你既然已經是演員了，拍過劇了，怎麼還會在這裡參與這個舞蹈鏡頭？」
他指了指廊下那群正在壓腿熱身的女孩。
按理說，像她這樣已經有影視作品的演員，即使再小，也不至於來當群舞演員，這通常是純新人或舞蹈專業學生的機會。
劉思思一聽，臉上那點不好意思更明顯了，又習慣性地摸了摸後腦勺，語氣坦誠：「嗐，其實吧，我最近在準備一部新戲，每天不是看劇本就是武術訓練，時間排得挺滿的。是我們蔡總————呃————就是我的老闆。她跟王導認識，覺得這次奧運MV的機會特別難得，我這個新人小演員又夠不上有單人鏡頭或者演唱的機會，就把我塞進來拍這個古典舞的集體鏡頭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舞裙，「因為我以前是學舞蹈的嘛，北舞畢業的，跳這個也算專業對口，算是————曲線參與一下奧運盛事？」
陳最瞬間明了。
蔡憶儂，果然是好算計。
既讓自家新人蹭上了奧運的熱度曝光，又利用了劉思思的舞蹈特長，不顯突兀，還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
一舉多得。
他知道劉思思是北舞畢業的，雖然主要是學習芭蕾，但古典舞功底也有，氣質也貼。
「原來是這樣，挺好的機會。」陳最瞭然地點點頭，語氣聽不出什麼特別。
「嗯！」劉思思用力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忙看了一眼迴廊方向，那邊似乎有人在召集舞者集合了。
「哎呀！我得趕緊過去了，集合了集合了！」她急急忙忙地對陳最擺手，「小哥，別忘了啊！等會兒那個總導演要是來了，你一定一定要指給我看是哪個！拜託拜託啦！」
她又雙手合十晃了晃，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軟糯。
「行，沒問題。他來了我提醒你。」陳最笑著應承下來。
「謝啦！」劉思思得到保證，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轉身就腳步輕快地朝著舞者的隊伍小跑過去，長長的水袖在她身後隨風飄蕩。
陳最站在原地，看著她融入那群同樣年輕的女生中間，背影充滿了活力，跟後來那個被粉絲稱為「人淡如菊」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他不由得在心裡感嘆。
這時候的瞎姐，還真是————活潑得有點莽撞啊。
怪不得早期是「爺」字輩，這風風火火的勁兒，是有點爺們兒的意思。
掛了王櫻霏的電話，陳最長長吁出了一口氣，感覺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的乾乾淨淨，整個人陷在椅子裡，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燃盡了————
一時間，宿舍里只剩下李易嗦面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張博翻書頁的輕響。
稍微振奮了下精神，陳最閉著眼，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發出兩聲悶響，成功把李易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博子，老李，磊子。」陳最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有個事兒，跟你們商量下。」
「啥事兒？」李易放下泡麵桶，抹了把嘴，「借錢沒有啊！」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畢竟現在206誰能有陳最有錢？
張博合上書，推了推眼鏡：「說。」
趙磊也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
陳最睜開眼，掃視了一圈圍過來的三人：「我現在不是掛了個MV總導演的虛名麼，下面王凌飛、王櫻霏、張君三位執行導演，都是有經驗的導演，各有長處。」他看著三人，「我想著機會難得，明天開始，你們仨，一人跟一個導演後面，從頭到尾跟組學習。
就當是提前實習，見見世面，也幫把手。怎麼樣？願不願意？」
話音落下，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李易的嘴半張著：泡麵湯的油光還掛在嘴角。
張博的眼鏡片後，瞳孔明顯放大了一圈。
趙磊保持著探身的姿勢，像被點了穴。
「我————操？」李易第一個蹦起來，聲音都劈了叉，「真的假的？！老陳！你是我親哥啊！」他一個箭步衝過來，雙手死死抓住陳最的肩膀一陣猛晃，「跟組？！參與奧運宣傳曲的mv拍攝？！」
張博也猛地站起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老陳，你說真的？我們能去？」
他聲音都在發顫。
趙磊更直接，「嗷」一嗓子從上鋪跳了下來，拖鞋都沒穿穩，差點撲地上，也顧不上疼，一把抱住陳最的胳膊：「老陳！陳導！陳爸爸！帶我一個！我要去！必須去！你說跟誰就跟誰！」
三人的反應在陳最預料之中。
奧運對國人的意義非同尋常，哪怕他們只是參與奧運宣傳曲的mv拍攝，也會感到與有榮焉。
他被李易晃得頭暈，又被趙磊箍得生疼，趕緊抬手格擋：「行了行了！撒手！骨頭要散了！願意去就行。」
他掙脫開兩人熱情的鉗制，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學校那邊，我會打招呼，就說奧組委項目需要實習生幫忙，問題不大。具體安排的話，老李，你跟張君導演。他那邊拍互動群眾場面多，你嘴皮子活泛，能來事，適合。博子，你跟王凌飛導演。他拍大場面、建築，調度複雜，你心細，邏輯強，跟著學學沒壞處。至於磊子————」他看向眼睛發亮的趙磊，「你明早跟我一起走，主要跟著王櫻霏導演。她拍細節、文化元素、市井生活，跟你攝影系的本行最對口，多看看她怎麼用鏡頭捕捉那些微妙的東西。
陳最言簡意賅交代完，感覺最後一絲精力也耗盡了。
他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就這麼定了。明兒一早都精神點，都別給咱們北電丟人啊！我去洗澡，困死了。」
說罷，端起臉盆，拿起換洗的內衣，就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出去。
宿舍里，李易三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驚喜里，互相來回看，臉上都帶著壓不下去的傻笑。
興奮勁兒稍稍過去，李易臉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走到張博趙磊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哥幾個，聽我說。」
兩人立馬看向他。
「老陳這是把天大的機會硬塞到咱們手裡了。」李易眼神很認真，「奧組委的活，跟的還都是實打實有經驗的導演！多少人削尖腦袋都擠不進去！咱不能給他掉鏈子，明白嗎？」
張博用力點頭，鏡片後的目光無比堅定：「放心。去了就耐下心，多看，多聽，多學，少說話，多做事。絕不給老陳丟臉。」
趙磊也收起興奮，使勁拍了下胸脯：「老李，博子，你們放心！我去了就裝孫子，王導指東我絕不往西！」
李易看著兩人，伸出拳頭。
張博趙磊立刻會意，三隻拳頭輕輕碰在一起。
「給老陳長臉！」李易低聲道。
「必須的！」兩人異口同聲。
不多時，陳最端著盆走回來。
宿舍里三人立刻恢復常態，各自收拾東西，但眼神交匯間，都帶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幹勁兒。
陳最這會兒整個人直打飄，也沒注意到幾人的微妙變化，倒頭就睡。
李易三人心知他累的夠嗆，也都放輕動作，熄燈睡覺。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206宿舍的四個人就都起了床。
沒有往日的拖沓抱怨，動作麻利地洗漱收拾。
推開宿舍樓的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三月底的BJ清晨，寒意依然刺骨。
「行了，就在這分開吧。」一路行至學校東門，陳最停下腳步招呼道。
「出發出發！」李易用力拍了下陳最的背，臉上是掩飾不住地興奮。
張博推了推眼鏡，沒說話，眼神很亮。
「都好好的啊！」趙磊沖兩人揮手道別。
四人在校門口分道揚鑣。
李易與張博各自奔向不同的片場集合點，陳最則帶著趙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故宮東側的太廟。
太廟，明清兩代皇家祭祀祖先的莊嚴之所。
巨大的紅牆，厚重的宮門，森然的古柏，在晨光中沉澱著歷史的肅穆。
陳最兩人抵達時，劇組已經忙碌起來。
軌道車在巨大的廣場上鋪設，燈光組在調試柔光布，穿著各色馬甲的工作人員穿梭不停，發電機聲嗡嗡作響。
王櫻霏裹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羽絨服，正站在廊下，對著手裡一份分鏡草圖皺眉沉思，不時抬頭看看光線方向。
「王導！」陳最帶著趙磊走過去。
「陳導來了啊！」王櫻霏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目光隨即落到陳最身後的趙磊身上。
小伙子身材高大，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攝影包，眼神裡帶著肉眼可見的緊張。
一看就是個生瓜蛋子。
「王導，這是趙磊，我們北電攝影系07級的新生，也是我室友。」陳最笑著介紹道，拍了拍趙磊的肩膀，「基本功還算紮實，人也勤快。想著您這邊可能需要人手，也正好讓他跟著您學習學習，打打下手，跑跑腿。您看————」
王櫻霏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陳最的用意。
帶新人，尤其還是總導演塞過來的關係戶，多少有點麻煩。
但她對陳最的印象極好，而且趙磊看起來也還算精神，眼神乾淨，附和她對大學生的固有印象。
至於陳最，她早就沒把他當大學生看了。
這種舉手之勞的順水人情，她當然不介意做。
「行啊，沒問題。」王櫻霏爽快地點點頭，看向趙磊，語氣溫和了些，「趙磊是吧？
歡迎加入。正好，待會兒拍古典舞群像，需要人幫著盯下構圖和光線配合。你學攝影的，應該有點感覺。先跟著我助理熟悉下設備，聽他安排。」
「謝謝王導！我一定好好學，好好干！」趙磊趕緊鞠躬，聲音洪亮。
王櫻霏被他這實誠勁兒逗笑了：「好，去吧，找穿藍馬甲的小劉。」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在擺弄測光表的年輕人。
趙磊看了陳最一眼，得到陳最一個「去吧」的眼神，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向那個助理。
見趙磊順利被接收，陳最鬆了口氣。
他看向王櫻霏，笑著點頭：「王導，多謝了。您先忙，我隨便轉轉，看看現場。」
「嗐，小事一樁，陳導太見外了。陳導你隨意看看，我就不陪著你了。」王櫻霏笑著擺擺手，隨即低下頭，心思又回到了分鏡草圖上。
陳最沒走遠，就在太廟宏偉的殿前廣場上溜達。
巨大的漢白玉基座，朱紅的廊柱，金黃的琉璃瓦在逐漸升高的陽光下閃耀。
劇組正在西配殿的迴廊下布置一個重要的拍攝點，那裡將是古典舞群像的主要表演區0
迴廊下，已經聚集了三十多個年輕女生。
她們穿著統一的仿古制式舞裙，水袖長曳，顏色是清雅的月白與淡青相間。
一個個都身形窈窕，面容姣好，顯然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專業舞者。
年紀都在二十上下，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臉上都帶著些許緊張興奮，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話，或者壓腿熱身，活動著關節。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還有年輕女生特有的活力氣息。
陳最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她們，欣賞著這份養眼的畫面。
美好的事物總是值得人多看兩眼。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從廊柱後衝出來，快步走到他面前，攔住了去路。
「這位小哥？」女生聲音清脆，聽著性格就很活潑。
陳最停下腳步，看向她。
眼前的姑娘畫著淡妝，皮膚很白淨，五官清秀，透著明顯的青澀感。
她左右飛快地瞟了一眼，似乎怕被人注意到，然後朝陳最又靠近了一小步，示意他稍微彎下腰聽她說話。
這個偷偷摸摸帶著點莽撞勁兒的神態，讓陳最覺得頗為有趣。
他配合地微微傾身。
就在女生湊近，準備開口的瞬間，陳最看清了她的臉。
還沒出口的話立馬被他吞了回去。
眼前這張臉，白白淨淨，眉眼清秀，帶著點嬰兒肥，眼神有點空。
跟他記憶中那個總是梗著脖子，時刻注重體態，在紅毯上步履從容的女明星形象————
實在不太像。
但五官的輪廓，正在飛速地與腦海深處的某個名字重合。
陳最怔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幾秒。
那個熟悉的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從她梳得一絲不苟的古典髮髻，到身上那件仿古舞裙，再到她腳上那雙嶄新的舞鞋。
一股奇妙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這世界————可真小啊！
「嗯？你怎麼了？」女生發現了陳最奇怪的表情，好奇的問。
「沒，你有事嗎？」陳最迅速壓下翻騰的念頭，神色恢復如常。
他已經反應過來，女生似乎把他當成了現場的工作人員。
女生見他沒拒絕，膽子大了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好奇：「小哥，跟你打聽個事兒唄？我聽說咱們這個MV的總導演，跟創作《京城歡迎你》這首歌的是同一個人？而且年紀還特別輕？」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探求欲，「今天他會過來現場嗎？你知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
原來是想打聽這個。
陳最心裡覺得更有趣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嗯，是同一個人，年紀也不大。今天————應該會過來吧？」他故意頓了下，語氣帶著點不確定，「具體什麼時候，這我可說不準。」
「真的會來啊！」女生的眼睛瞬間更亮了，表情興奮，「太好了！那————那等會兒他要是來了，麻煩小哥你指給我看看是哪個唄？我就遠遠看一眼！真的，我就特別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年輕人，能寫出這首歌，還能當上咱們這個mv的總導演！」
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手勢，眼神里滿是期待。
陳最看著她這毫不設防的活潑勁兒，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仔細辨認了一下她的臉，然後帶著點恍然的語氣問：「誤？等等————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你是不是————演過戲？好像在哪部劇里見過你？」
女生顯然沒料到會被認出來，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驚喜混合著不好意思的小表情。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顯青澀。
「啊？你看過我演的戲啊？」她有點驚訝，又有點小開心地承認，「對，我是個演員，我叫劉思思。」
「劉思思————」陳最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終於確認了，點了點頭。
他順勢問出了心裡的疑惑：「哦，想起來了。不過，你既然已經是演員了，拍過劇了，怎麼還會在這裡參與這個舞蹈鏡頭？」
他指了指廊下那群正在壓腿熱身的女孩。
按理說，像她這樣已經有影視作品的演員，即使再小，也不至於來當群舞演員，這通常是純新人或舞蹈專業學生的機會。
劉思思一聽，臉上那點不好意思更明顯了，又習慣性地摸了摸後腦勺，語氣坦誠：「嗐，其實吧，我最近在準備一部新戲，每天不是看劇本就是武術訓練，時間排得挺滿的。是我們蔡總————呃————就是我的老闆。她跟王導認識，覺得這次奧運MV的機會特別難得，我這個新人小演員又夠不上有單人鏡頭或者演唱的機會，就把我塞進來拍這個古典舞的集體鏡頭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舞裙，「因為我以前是學舞蹈的嘛，北舞畢業的，跳這個也算專業對口，算是————曲線參與一下奧運盛事？」
陳最瞬間明了。
蔡憶儂，果然是好算計。
既讓自家新人蹭上了奧運的熱度曝光，又利用了劉思思的舞蹈特長，不顯突兀，還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
一舉多得。
他知道劉思思是北舞畢業的，雖然主要是學習芭蕾，但古典舞功底也有，氣質也貼。
「原來是這樣，挺好的機會。」陳最瞭然地點點頭，語氣聽不出什麼特別。
「嗯！」劉思思用力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忙看了一眼迴廊方向，那邊似乎有人在召集舞者集合了。
「哎呀！我得趕緊過去了，集合了集合了！」她急急忙忙地對陳最擺手，「小哥，別忘了啊！等會兒那個總導演要是來了，你一定一定要指給我看是哪個！拜託拜託啦！」
她又雙手合十晃了晃，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軟糯。
「行，沒問題。他來了我提醒你。」陳最笑著應承下來。
「謝啦！」劉思思得到保證，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轉身就腳步輕快地朝著舞者的隊伍小跑過去，長長的水袖在她身後隨風飄蕩。
陳最站在原地，看著她融入那群同樣年輕的女生中間，背影充滿了活力，跟後來那個被粉絲稱為「人淡如菊」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他不由得在心裡感嘆。
這時候的瞎姐，還真是————活潑得有點莽撞啊。
怪不得早期是「爺」字輩，這風風火火的勁兒，是有點爺們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