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送到面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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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送到面前的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陳最的生活節奏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調整得更精細了些。

  每天雷打不動去「藍調」駐唱,賺那穩定的五百塊,有時遇到闊綽的客人打賞還能更多,也繼續拋著曲庫的魚餌。

  導演系的課程自然不用說,圖書館查資料完善新劇本的時間也沒落下。

  唯一新增的固定行程,就是每天下午必定抽空往05級表演班的排練教室跑一趟。

  開始只是應許小丹的邀請,去把把關。

  結果去了兩回,情況就變了。

  張小翡那大嗓門一見他就嚷嚷:「哎喲!陳導來了!快!幫我看看剛才那句【老娘跟你拼了】的勁兒夠不夠足?會不會太潑辣了?」

  經朝也拿著劇本湊過來,皺著眉問:「陳最,你說的那個冰冷壓迫感,我琢磨半天,你看我這樣處理行不行————」

  楊密倒是不常主動湊過來,但陳最點評時,她耳朵豎得比誰都尖,眼神專注得很。

  陳最也從不拿大,有問題就直說,有想法就交流。

  他話不多,但句句都在點子上,態度也真誠,=來三去,跟張小翡經朝他們幾個混得越來越熟絡。

  排練間隙,幾個人圍著啃煎餅果子,吃點亂七八糟的墊墊肚子,張小翡能毫無顧忌地搶他碗裡的滷蛋,經朝也會拍著他肩膀感慨:「老陳,你這腦子是咋長的?看東西忒透!」

  至於楊密,經朝私下裡跟陳最嘀咕過好幾次:「嘖,真看不出來你倆還有那麼一出。現在這相處————嘖嘖,自然得跟認識多少年似的。」他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也就你能把她那碎嘴子給治住,她跟我們貧起來,那叫一個沒完沒了,煩著呢!」

  陳最覺得這倒是實話。

  楊密私下裡貧嘴的功力深厚,排練間隙嘴巴基本不帶停的,能從表演系的八卦一路歪到校門口煎餅攤的醬料配方。

  有時候貧過頭了,陳最也不跟她爭,就看她一眼,或者輕描淡寫接一句:「嗯,看來林薇這角色是沒啥內心掙扎了,精力都用在嘴皮子上了?」或者在她眉飛色舞描述昨晚看的電視劇時,冷不丁插一句:「挺好,這情緒代入明天排練用得上,省得再找狀態。」

  往往噎得楊密一窒,翻個白眼,氣鼓鼓地閉嘴,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湊過來問別的正經問題。

  兩人之間那種因為舊事而產生的微妙隔閡,在一次次排練、討論,這種你來我往的互懟中,不知不覺就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稔又自然的相處模式,工作夥伴里摻雜著點朋友間的隨意。

  時間在排練揮灑的汗水、爭論的台詞、偶爾爆發的笑聲中飛快溜走。

  轉眼就到了楊密他們那台大戲正式驗收的日子。

  那天下午,陳最正好有拉片分析課,內容挺重要,他沒法請假。

  只能跟許小丹打了聲招呼,沒去現場。

  課間收到楊密一條簡訊,只有倆字:「穩了!」

  後面跟著個戴墨鏡的得意小表情。

  下課後,又陸續接到張小翡經朝的電話,電話里兩人都挺興奮。

  張小翡嗓門依舊震耳朵:「陳最!成了!底下老師領導那反應,嘖嘖,掌聲就沒停過!許老師臉都笑開花了!說你小子功不可沒,讓我們必須請你吃飯!」

  經朝表現沉穩些,但語氣里的喜悅也藏不住:「老陳,效果非常好。幾位領導點評時都提到了整體表演的層次感和人物內心挖掘的深度,尤其肯定了林薇這個角色的完成度。許老師說了,這頓飯是跑不掉的,咱們這場慶祝聚餐必須帶著你!」

  陳最握著手機,站在教學樓走廊的窗邊,看著外面初顯生機的校園,聽著電話那頭傳遞過來的喜悅,心裡也挺踏實。

  他笑了笑,對著電話回應:「師兄師姐們演得好,是你們自己下的功夫。飯肯定得吃,不過不急,最近大家也累壞了,先好好歇兩天。」

  接下來的日子,陳最的時間表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表演班那邊告一段落,他每天的時間被上課、圖書館查資料、完善劇本、以及雷打不動的「藍調」駐唱填滿。

  偶爾在校園裡碰到楊密他們,也就是笑著打個招呼,聊幾句近況,再沒像排練時那樣天天湊在一起。

  至於一起聚餐的事,陳最興致不高,總覺得去「藍調」賺票子更實在,就一直往後推。


  日子規律又充實,轉眼開學已半個月,日曆翻進了三月。

  三月的京城,空氣里那股屬於冬末的凜冽寒氣淡了許多,陽光也變得暖意融融。

  街頭的報亭、公交站台的GG牌上,關於奧運會的紅色主題宣傳畫,還有各種標語明顯多了起來,那股屬於國家盛事越來越濃的喜慶,期待氛圍,像無聲的潮水,悄然籠罩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周末這天,陳最按照約定,打車來到老狼定好的飯店。

  推開包廂門,暖氣混著淡淡的茶香飄散而來。

  李建老狼都已經到了,正坐在窗邊的茶海旁,老狼捏著小紫砂壺往杯里斟茶,李建則拿著一本書在看。

  「建哥!狼哥!」陳最笑著打招呼,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新年好啊!這年後頭回見,二位哥哥看著氣色都不錯!」

  「喲!小陳來了!」老狼放下茶壺,哈哈笑著起身,過來用力拍了拍陳最的肩膀,「快坐快坐!氣色好?那是!年前年後吃胖了二斤!你嫂子天天念叨!」

  李建也放下報紙,笑容溫和的打招呼:「小陳來啦。新年好,路上堵嗎?」

  「還行,周末車不算太多。」

  陳最在兩人旁邊坐下,接過老狼推過來的小茶杯,茶湯金黃透亮,香氣清雅。

  三人寒暄了幾句過年期間的瑣事,老狼又給陳最續了杯茶,這才開口:「不著急催菜,還有個朋友,馬上到。」

  陳最有點好奇:「哦?狼哥還喊了誰?」

  老狼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嘿,待會兒見了你就知道了,也是咱圈裡的,人挺好,音樂上造詣很深。」

  正說著,包廂門被輕輕敲響。

  老狼揚聲:「進來吧!裝啥客套!」

  門推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笑,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落在陳最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年輕。

  陳最卻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音樂人小柯,柯肇磊。

  他立刻站起身,態度謙遜又不失熱情:「小柯老師,您好您好!我是陳最。」

  主動伸出手。

  小柯確實有些意外,沒想到老狼李建說的「小朋友」這麼年輕,對方這落落大方的態度,顯然認識自己的反應,讓他心生好感。

  他笑著快走兩步,跟陳最握了握手,聲音爽朗:「你好你好,陳最是吧?叫我小柯或者磊哥都行,別老師老師的,聽著生分。讓你們久等了。」

  「嗨,我們也剛到。」老狼招呼著,「來來來,快坐!就等你了!」

  四人重新落座,位置很自然,老狼與小柯坐一邊,李建陳最坐另一邊。

  服務生進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菜,老狼點頭:「上吧!邊吃邊聊!」

  涼菜熱菜陸續端上,京醬肉絲、烤鴨、蔥燒海參————都是些地道的京味菜。

  老狼招呼著大家動筷子,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李建簡單說了下與老狼在「藍調」認識陳最的經過,重點提了《安和橋》與《理想三旬》給他的驚艷感。

  小柯聽得饒有興致,目光頻頻看向陳最:「哦?那兩首歌我後來也聽狼哥提過一嘴,說是旋律和詞都很有味道,下次我也去聽聽看。小陳年紀輕輕,這創作能力真是不簡單啊。還在北電導演系?這跨界玩得真夠可以的!」

  陳最連忙放下筷子,雙手合十:「磊哥過獎了,就是自己瞎琢磨,喜歡寫點東西。跟幾位哥哥比,差得得太遠了。」

  老狼夾了塊鴨肉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甭謙虛!好就是好!小柯,你是不知道,這小陳在後海那片現在可紅了,多少人是衝著他去的!那歌寫的,嘖嘖,厲害!」

  小柯笑著點頭:「有機會真得去現場聽聽。」

  他看向陳最的眼神多了幾分欣賞。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包廂里暖氣足,幾杯白酒下肚,大家臉上都泛起了紅暈,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聊音樂,聊圈裡趣事,聊眼下越來越熱的奧運氛圍。

  老狼尤其興奮,拍著桌子說等奧運正式開始,一定要去現場看幾場比賽。

  聊得正酣,陳最卻發現小柯雖然也笑著應和,但眉宇間似乎總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幾次端起酒杯又放下,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老狼也注意到了,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小柯那邊傾了傾,嗓門依舊敞亮,但語氣關心:「哎,我說小柯,你這不對啊。從進來就看你有點蔫兒,剛吃飯也心不在焉的。咋了?碰上啥難事兒了?跟哥幾個說說!憋心裡頭多難受!」

  李建也放下筷子,看向小柯:「是啊小柯,有事說出來,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都是朋友,別見外。」

  小柯被兩人點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把臉,嘆了口氣。

  他端起面前的半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他環視了三人一圈,苦笑道:「唉,也不是啥不能說的。就是————最近接了個活兒,壓力有點大,愁得慌。」

  「啥活兒能把你愁這樣?」老狼更好奇了,「你小柯啥大風大浪沒見過?寫歌還能把你難住?」

  小柯又嘆了口氣,說出原委:「這回不一樣。是奧組委活動處那邊直接找的我。」

  「奧組委?」李建老狼同時驚訝出聲。

  這可是眼下最大的熱點,能跟奧組委扯上關係的活兒,分量絕對不輕。

  陳最心頭一動,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盯著小柯,等待下文。

  其實剛剛在見到小柯時,他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這個時間點他正在忙活的事。

  小柯抹了把臉,眉頭皺得更緊了:「是啊。活動處的王主任,親自找我談的。意思是想讓我給咱這08年奧運會倒計時100天的慶祝活動創作一首主題歌。」他語氣里滿是沉重,「關鍵就給我一個來月的時間!要了命了!」

  「嚯!」老狼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圓了,「這————這可是天大的事啊!露大臉的機會!」

  李建也神色凝重地點點頭:「責任重大。這歌————不好寫。既要體現國家氣度、民族精神,又要展現時代風貌、奧運精神,還要好聽、能傳唱、有國際范兒————太難了。」

  「可不是嘛!」小柯雙手一攤,滿臉都是愁苦,「張主任話是說得挺客氣,說信任我的能力,讓我放手去創作。可這信任————它壓人啊!這歌寫好了,是應該的,寫不好————我都不敢想那後果。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旋律、方向————抓不到一個準心。感覺怎麼寫都差點意思,怎麼弄都配不上這場盛會。」

  他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了一大口,臉上愁雲密布:「奧組委老早就在網上懸賞徵集歌曲,愣是沒物色到合適的,這不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愁得我啊,這幾天覺都睡不踏實。推又推不掉,接又接得燙手。哥幾個,你們說,這活兒————我該咋整?」

  幾人都清楚奧組委把主意打到小柯頭上的原因,早在96年時,25歲的小柯便給出征亞特蘭大奧運會的代表團,創作了壯行鼓氣的歌曲《生命之風》。

  到了04年,在申奧成功3年後,奧組委開始面向社會徵集奧運歌曲。

  小柯去看了奧運會倒計時一周年的晚會時,受到晚會的大合唱《WeAre

  Ready》的感染,大晚上蹲在協和醫院的門口,一氣呵成,創作出了《為生命喝彩》。

  這首歌曲,也當選為帕運會的優秀歌曲。

  有這個經歷,遍尋不到合適的歌曲,奧組委自然就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看情況,此時他也犯了難。

  包廂里一時安靜下來。

  老狼李建都陷入了沉思,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掂量這任務的艱巨。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創作問題,還承載了太多超越音樂本身的重擔。

  陳最安靜地在一旁聽著,看著小柯愁眉不展的樣子,又看看李建老狼凝重的表情。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沒怎麼動的白酒,手指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腦海里卻像高速運轉的引擎,無數信息碎片在飛速碰撞、組合。

  奧運會————倒計·時100天活動.主題歌————國家氣度————

  一首歌的名字,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燈塔,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意識的中央。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首奧運的主題曲奧組委應該是同時找的小柯與林汐兩人,一人負責曲的部分,一人負責詞的部分。

  林汐的詞聖之名在當下可不是蓋的。

  迄今為止作詞超三千首,才華高的都快要溢出去了。

  但————這人立場有問題。

  如果————如果自己能攬下這檔子事,一旦成功,明面上的好處,包括隱形的好處,不可謂不多。

  陳最眼神微眯,心中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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