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會
第48章 再會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宿舍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206宿舍凌亂的地板上。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鼾聲。
直到窗外不知哪個宿舍傳來一陣喧譁，李易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揉著雞窩似的頭髮，迷迷瞪瞪看牆上的掛鍾。
「我靠！十二點了！」他一聲哀嚎，把旁邊床的張博趙磊也驚醒了。
下鋪的陳最同樣被吵醒，皺著眉從被子裡探出頭，窗外白晃晃的陽光刺得他眼睛下意識眯起。
確實睡過頭了。
一陣兵荒馬亂的洗漱，四個人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匆匆奔向食堂。
肚子餓得咕咕叫，腳步都帶著點虛浮。
來到食堂，午飯高峰剛過，人少了許多。
他們端著不鏽鋼餐盤，打好飯菜，找了個靠牆的空桌坐下。
李易扒拉著油汪汪的土豆雞塊，含糊不清地嘟囔：「再遲點都可以吃晚飯了。」
張博推了推眼鏡，默默啃著饅頭。
趙磊埋頭對付米飯。
陳最剛夾起一筷子西紅柿炒蛋，就感覺到一些目光似有似無地飄過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里的好奇，偶爾還能捕捉到幾句壓低了的議論。
「看，導演系那個陳最————」
「《代碼》就是他拍的？」
「是他，跟以前比精神多了，很帥嘛！」
「聽說學校還給了獎金，申師兄這次算是被壓了一頭————」
隔了一個寒假，上學期末那部驚艷全校的短片餘溫猶在。
陳最這個名字，在導演系乃至整個北電，分量都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頂著長發的沉默新生，而是實打實地取代了申澳，成為了導演系這一屆最亮眼的人物，北電新晉的風雲人物之一。
這種關注無聲無息，卻又實實在在。
陳最神色如常，低頭吃飯。
李易倒是聽得開心，腰板都挺直了些，吃飯都帶著點勁兒。
正吃著，一道辨識度極高的女聲帶著點熟稔的意味在桌旁響起。
「陳最？」
陳最抬起頭。
楊密端著空了的餐盤，顯然剛吃完，正站在他們桌邊。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襯得皮膚白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眉眼間那股明艷勁兒在食堂略顯油膩的光線下依舊很打眼，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帶著笑，整個人光彩照人。
身旁還站著袁珊珊唐婉與張苒，幾人手裡也都拿著空餐盤。
「師姐好。」陳最放下筷子，客氣地應了一聲。
李易三人也趕緊停下動作。
楊密的目光在陳最臉上停留了一秒，笑容很自然：「報導過了嗎？」
「下午去。」陳最回答得簡潔。
「哦。」楊密點點頭，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知道了答案便不再多言，「行，那你們慢慢吃。」
說完，端著盤子，很自然地轉身走向餐具回收處。
她身邊的袁珊珊三人，從始至終都沒說話，目光在陳最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就迅速移開，神色間帶著些許侷促，緊跟著楊密走遠。
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回收處那邊，李易才像是憋不住似的，湊近陳最壓低聲音，一臉八卦：「我去！老陳！啥情況？你跟楊密師姐————現在這算啥關係？朋友了？」
張博趙磊也豎起了耳朵，眼神里全是好奇。
陳最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土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沒什麼關係。碰見了，打個招呼而已。」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別瞎琢磨。」
「這哪是瞎琢磨！」李易根本不信，聲音都忘了壓低，「她以前可是拒絕過你的！現在主動跟你打招呼，還問報導的事，食堂這麼多人看著呢！我看啊，八成是看你拍出《代碼》有本事了，後悔了唄！嘖，這楊師姐————」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明晃晃的。
食堂里確實有不少目光追隨著楊密離開的方向，又轉回到陳最身上，竊竊私語裡也隱約能捕捉到「楊密」、「後悔」、「陳最」之類的字眼。
顯然，李易的想法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圍觀者的看答案。
陳最沒接李易的話茬，只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趕緊吃，等會還得去報導。」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更不想成為無聊談資的中心。
吃完飯，四人去導演系辦公室辦了報導手續。
系裡的老師見到陳最，態度明顯比上學期更溫和親近，勉勵了幾句，讓他新學期繼續努力。
陳最一一應下，態度謙遜。
沒見到田狀狀跟王宏衛，估計也在忙著開會啥的。
辦完事出來，時間還早。
陳最跟李易三人揚了揚下巴：「去操場等會兒吧，景恬她們說待會兒過來。」
四人晃悠到操場邊。
初春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曬在身上很舒服。
操場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男生在遠處打籃球。
等了沒多久，操場入口那邊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鬧聲。
陳最遠遠就看到景，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揚，穿著件嫩黃色的短款羽絨服搭配淺藍色牛仔褲，腳步輕快。
她正被鄭霜闡青子還有柴碧芸三人簇擁著，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來。
鄭霜活潑，挽著景恬的胳膊。
闞青子高挑，走在旁邊。
柴碧芸也笑盈盈地跟在後面，似乎在調侃景恬，躲著她時不時抓過去的手。
陽光灑在她們飛揚肆意的臉上，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近了，景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操場邊的陳最，腳步下意識地快了一點，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陳最！」
「來了。」陳最揚起笑臉，朝她們點點頭，「新年好。」
「李易！張博！趙磊！」鄭霜嘴快，笑嘻嘻地挨個打招呼。
闡青子柴碧芸也跟著出聲，表現得稍微文靜些。
大家都是07級的新生，只是不同系，稱呼上也隨意些。
李易立刻來了精神：「喲，新年好啊！一個假期不見，都更漂亮了啊！」
景恬走到陳最身邊，仰著臉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你報導辦完啦？順利嗎？」
「嗯，挺順利的。」陳最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你們呢？」
「我們也弄完啦！」景恬語氣輕快，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點期待地問，「對了，陳最，你晚上————有什麼安排嗎？」
她眼巴巴地盯著他。
陳最很自然地接話：「去藍調，開工了。
每天150，可不少。
「藍調？」柴碧芸眼睛瞬間亮了，「陳最，你晚上要去唱歌啊？就是景恬她們之前提過你駐唱的地方？」
她還沒見識過陳最駐唱時的樣子，聽鄭霜她們說得玄乎，可想見識一下了。
鄭霜闞青子都笑了起來，鄭霜沖她挑眉：「芸芸，這下你總算能見識到了！陳最唱歌可有感覺了！」
闞青子也點頭：「嗯，贊同！」
景恬看著柴碧芸興奮的樣子，又看向陳最，眼神裡帶著詢問，像是在說：「芸芸想去，你覺得方便嗎？
陳最接收到她的目光，很輕微地對她點了點頭，眼神里傳遞出「沒關係」的意思，然後才轉向柴碧芸，爽快回應她：「行啊，想去就去唄。不過地方不大，有點擠，別嫌吵就行。」
「耶！太棒了！沒問題，我不怕擠！」柴碧芸高興地拍手。
景恬見陳最答應得痛快，臉上那點小小的擔憂立刻化開，笑容更加明媚：「那說好了啊，晚上一起去！」
李易在旁邊看著，插嘴道：「嘿！這種熱鬧怎麼能少了我！老陳，帶我一個！博子，磊子，你倆去不去？」
張博推了推眼鏡：「去。」
趙磊也憨笑著點頭：「嗯。」
「得嘞！」李易一拍手，「那咱們現在————先找個地方消磨時間？還是直接奔後海？
「」
陳最看了看時間：「還早，找個地方坐坐吧。」
於是，一群八人浩浩蕩蕩，在學校附近找了家還算安靜的咖啡店。
店裡暖洋洋的，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大家圍坐在一起，點了幾杯咖啡，嘰嘰喳喳地聊開了。
話題自然離不開剛過去的寒假，家裡的趣事，新學期的課表，還有上學期末那部轟動全系的《代碼》。
鄭霜闡青子跟柴碧芸分享上次在「藍調」聽陳最唱歌的感受。
景恬坐在陳最對面，捧著溫熱的咖啡，偶爾補充一兩句，大多數時候就安靜地聽著，眼眸彎彎，目光淺淺。
李易則負責插科打渾，把氣氛炒得更熱。
張博趙磊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時間在閒聊中過得飛快。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
「差不多了吧？」柴碧芸看了看手機，已經七點多了，「咱們過去？別耽誤陳最開場「」
「走起！」李易率先站起來。
一群人呼啦啦地起身，走出暖和的咖啡店，初春傍晚的涼意立刻包裹上來。
大家裹緊外套，在校門口攔了兩輛計程車，直奔後海。
後海酒吧街的燈火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各色霓虹招牌閃爍，映在微微蕩漾的水面上，光怪陸離。
空氣里混雜著烤串的煙火氣，酒精的味道，還有隱約傳來的歌聲鼓點。
「藍調」酒吧的門臉不大，深藍色的招牌低調地亮在那兒。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啤酒、香菸、皮革的暖流涌了出來。
裡面燈光比外面更暗，卡座和散台已經坐了不少人，陳最一掃，看到很多熟面孔。
台上，阿偉正和樂隊調試著設備，看到陳最進來，笑著揮了下手。
劉仁正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陳最帶著一大群人進來，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杯子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
「哎喲！小陳！過年好啊！可算回來了！」他用力拍了拍陳最的肩膀，又看向他身後，「嚯！帶這麼多朋友來捧場？好好好！歡迎歡迎！各位同學新年好啊！」
劉仁嗓門洪亮，態度熱絡地跟景恬等人打招呼。
「劉哥過年好！」陳最笑著回應。
「老闆新年好！」李易他們也紛紛笑著問好。
「地方小，大家別嫌棄啊！」劉仁指了指靠近小舞台邊還空著的一圈高腳凳和一張小圓桌，「那邊還能湊合坐！阿偉！小陳來了！」
台上的阿偉朝陳最這邊揚了揚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繼續調他的貝斯。
李易熟門熟路地招呼大家：「來來來，姑娘們坐凳子！」
鄭霜幾人興奮地擠到高腳凳上坐下。
景恬也挨著柴碧芸坐下。
見幾個姑娘做好了，李易幾人才稍微隔著點距離坐下。
陳最沒有立刻去準備，而是走到阿偉他們那邊。
「偉哥，還有大家過年好啊！」陳最跟阿偉碰了下拳，然後面向其他人招呼。
「過年好，小陳！老家年味足吧？」阿偉笑著問。
「還行，就是鬧騰。」陳最笑笑，又跟其他幾人都寒暄了幾句，「哥幾個辛苦，待會兒看你們的了。」
「客氣啥，你壓軸呢。」鼓手老趙笑著應道。
寒暄完，陳最才走回景恬他們這邊。
劉仁很周到地送過來幾杯特調雞尾酒和果盤小吃。
陳最沒坐凳子，就倚在景恬她們坐的圓桌旁。
「感覺比上次來人多點。」鄭霜環顧四周。
「這家店的人氣一直不錯。」陳最隨口道。
柴碧芸好奇地東張西望：「陳最，你平時就坐在這裡等上台嗎？」
「差不多吧，或者吧檯那邊。」陳最笑著回答。
不時有熟客路過，看到陳最，會笑著打招呼：「小陳回來啦？過年好！」
「過年好，張哥！」
「小陳，今晚唱新歌不？」另一個熟客問。
「待會兒就知道了。」陳最笑著賣了個關子。
景恬坐在一旁，小口喝著雞尾酒，看著陳最跟不同的人熟稔地打招呼寒暄。
在這個屬於他的小環境裡，他顯得格外放鬆自如。
她注意到吧檯那邊，劉仁正跟一個熟客指著陳最這邊說話，臉上帶著點自豪的笑容。
牆上的掛鍾指針慢慢接近八點。
台上的阿偉跟樂隊已經調試完畢，開始暖場。
阿偉唱了兩首經典的搖滾，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陳最看了看時間，對圍著他的同學們笑了笑：「差不多了，我去準備下。」
「加油啊陳最！」鄭霜立刻揮手。
「期待你的新歌！」柴碧芸充滿期待。
闞青子也笑著點頭。
景恬看著他，輕聲說了句：「加油。」
李易拍拍他肩膀：「老陳，看你的了！」
張博趙磊兩人沒說話，只是面露期待。
陳最點點頭，走到舞台角落，那裡放著他常用的木吉他。
他熟練地取下琴包，拿出那把保養得不錯的吉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琴弦。
八點整。
阿偉唱完最後一首歌，對著麥克風說：「謝謝大家！下面，讓我們歡迎小陳給大家帶來他的歌！」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掌聲，還夾雜著口哨聲，明顯比對阿偉更熱烈一些。
熟客們都知道，陳最只唱自己的原創。
陳最抱著吉他，走上小小的舞台，在凳子上坐下。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目光掃過台下，在景恬她們充滿期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滿場的客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大家晚上好。剛過十五，跟大家說聲遲來的過年好！一個假期沒見，挺想這兒的「」
。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鬆弛感，台下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還有「過年好」的回應聲。
「今晚照例，給大家帶來一首新歌。」
這話一出，台下瞬間安靜了不少，連吧檯後面擦杯子的劉仁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熟客們都知道陳最的原創質量不錯，新歌更讓人期待。
景恬她們也都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李易三人往前湊了湊。
陳最目光掃過台下的景恬，垂下眼瞼，手指輕輕搭在了琴弦上。
一束白光打在他身上，每一個動作都被所有人盡收眼底。
大家帶著期待，都在好奇陳最今天會帶來什麼樣的新歌？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宿舍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206宿舍凌亂的地板上。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鼾聲。
直到窗外不知哪個宿舍傳來一陣喧譁，李易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揉著雞窩似的頭髮，迷迷瞪瞪看牆上的掛鍾。
「我靠！十二點了！」他一聲哀嚎，把旁邊床的張博趙磊也驚醒了。
下鋪的陳最同樣被吵醒，皺著眉從被子裡探出頭，窗外白晃晃的陽光刺得他眼睛下意識眯起。
確實睡過頭了。
一陣兵荒馬亂的洗漱，四個人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匆匆奔向食堂。
肚子餓得咕咕叫，腳步都帶著點虛浮。
來到食堂，午飯高峰剛過，人少了許多。
他們端著不鏽鋼餐盤，打好飯菜，找了個靠牆的空桌坐下。
李易扒拉著油汪汪的土豆雞塊，含糊不清地嘟囔：「再遲點都可以吃晚飯了。」
張博推了推眼鏡，默默啃著饅頭。
趙磊埋頭對付米飯。
陳最剛夾起一筷子西紅柿炒蛋，就感覺到一些目光似有似無地飄過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里的好奇，偶爾還能捕捉到幾句壓低了的議論。
「看，導演系那個陳最————」
「《代碼》就是他拍的？」
「是他，跟以前比精神多了，很帥嘛！」
「聽說學校還給了獎金，申師兄這次算是被壓了一頭————」
隔了一個寒假，上學期末那部驚艷全校的短片餘溫猶在。
陳最這個名字，在導演系乃至整個北電，分量都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頂著長發的沉默新生，而是實打實地取代了申澳，成為了導演系這一屆最亮眼的人物，北電新晉的風雲人物之一。
這種關注無聲無息，卻又實實在在。
陳最神色如常，低頭吃飯。
李易倒是聽得開心，腰板都挺直了些，吃飯都帶著點勁兒。
正吃著，一道辨識度極高的女聲帶著點熟稔的意味在桌旁響起。
「陳最？」
陳最抬起頭。
楊密端著空了的餐盤，顯然剛吃完，正站在他們桌邊。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襯得皮膚白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眉眼間那股明艷勁兒在食堂略顯油膩的光線下依舊很打眼，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帶著笑，整個人光彩照人。
身旁還站著袁珊珊唐婉與張苒，幾人手裡也都拿著空餐盤。
「師姐好。」陳最放下筷子，客氣地應了一聲。
李易三人也趕緊停下動作。
楊密的目光在陳最臉上停留了一秒，笑容很自然：「報導過了嗎？」
「下午去。」陳最回答得簡潔。
「哦。」楊密點點頭，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知道了答案便不再多言，「行，那你們慢慢吃。」
說完，端著盤子，很自然地轉身走向餐具回收處。
她身邊的袁珊珊三人，從始至終都沒說話，目光在陳最臉上飛快地掃了一下就迅速移開，神色間帶著些許侷促，緊跟著楊密走遠。
直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回收處那邊，李易才像是憋不住似的，湊近陳最壓低聲音，一臉八卦：「我去！老陳！啥情況？你跟楊密師姐————現在這算啥關係？朋友了？」
張博趙磊也豎起了耳朵，眼神里全是好奇。
陳最重新拿起筷子，夾了塊土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沒什麼關係。碰見了，打個招呼而已。」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別瞎琢磨。」
「這哪是瞎琢磨！」李易根本不信，聲音都忘了壓低，「她以前可是拒絕過你的！現在主動跟你打招呼，還問報導的事，食堂這麼多人看著呢！我看啊，八成是看你拍出《代碼》有本事了，後悔了唄！嘖，這楊師姐————」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明晃晃的。
食堂里確實有不少目光追隨著楊密離開的方向，又轉回到陳最身上，竊竊私語裡也隱約能捕捉到「楊密」、「後悔」、「陳最」之類的字眼。
顯然，李易的想法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圍觀者的看答案。
陳最沒接李易的話茬，只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趕緊吃，等會還得去報導。」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更不想成為無聊談資的中心。
吃完飯，四人去導演系辦公室辦了報導手續。
系裡的老師見到陳最，態度明顯比上學期更溫和親近，勉勵了幾句，讓他新學期繼續努力。
陳最一一應下，態度謙遜。
沒見到田狀狀跟王宏衛，估計也在忙著開會啥的。
辦完事出來，時間還早。
陳最跟李易三人揚了揚下巴：「去操場等會兒吧，景恬她們說待會兒過來。」
四人晃悠到操場邊。
初春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曬在身上很舒服。
操場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男生在遠處打籃球。
等了沒多久，操場入口那邊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鬧聲。
陳最遠遠就看到景，她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揚，穿著件嫩黃色的短款羽絨服搭配淺藍色牛仔褲，腳步輕快。
她正被鄭霜闡青子還有柴碧芸三人簇擁著，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來。
鄭霜活潑，挽著景恬的胳膊。
闞青子高挑，走在旁邊。
柴碧芸也笑盈盈地跟在後面，似乎在調侃景恬，躲著她時不時抓過去的手。
陽光灑在她們飛揚肆意的臉上，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近了，景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操場邊的陳最，腳步下意識地快了一點，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陳最！」
「來了。」陳最揚起笑臉，朝她們點點頭，「新年好。」
「李易！張博！趙磊！」鄭霜嘴快，笑嘻嘻地挨個打招呼。
闡青子柴碧芸也跟著出聲，表現得稍微文靜些。
大家都是07級的新生，只是不同系，稱呼上也隨意些。
李易立刻來了精神：「喲，新年好啊！一個假期不見，都更漂亮了啊！」
景恬走到陳最身邊，仰著臉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你報導辦完啦？順利嗎？」
「嗯，挺順利的。」陳最看著她被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你們呢？」
「我們也弄完啦！」景恬語氣輕快，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點期待地問，「對了，陳最，你晚上————有什麼安排嗎？」
她眼巴巴地盯著他。
陳最很自然地接話：「去藍調，開工了。
每天150，可不少。
「藍調？」柴碧芸眼睛瞬間亮了，「陳最，你晚上要去唱歌啊？就是景恬她們之前提過你駐唱的地方？」
她還沒見識過陳最駐唱時的樣子，聽鄭霜她們說得玄乎，可想見識一下了。
鄭霜闞青子都笑了起來，鄭霜沖她挑眉：「芸芸，這下你總算能見識到了！陳最唱歌可有感覺了！」
闞青子也點頭：「嗯，贊同！」
景恬看著柴碧芸興奮的樣子，又看向陳最，眼神裡帶著詢問，像是在說：「芸芸想去，你覺得方便嗎？
陳最接收到她的目光，很輕微地對她點了點頭，眼神里傳遞出「沒關係」的意思，然後才轉向柴碧芸，爽快回應她：「行啊，想去就去唄。不過地方不大，有點擠，別嫌吵就行。」
「耶！太棒了！沒問題，我不怕擠！」柴碧芸高興地拍手。
景恬見陳最答應得痛快，臉上那點小小的擔憂立刻化開，笑容更加明媚：「那說好了啊，晚上一起去！」
李易在旁邊看著，插嘴道：「嘿！這種熱鬧怎麼能少了我！老陳，帶我一個！博子，磊子，你倆去不去？」
張博推了推眼鏡：「去。」
趙磊也憨笑著點頭：「嗯。」
「得嘞！」李易一拍手，「那咱們現在————先找個地方消磨時間？還是直接奔後海？
「」
陳最看了看時間：「還早，找個地方坐坐吧。」
於是，一群八人浩浩蕩蕩，在學校附近找了家還算安靜的咖啡店。
店裡暖洋洋的，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大家圍坐在一起，點了幾杯咖啡，嘰嘰喳喳地聊開了。
話題自然離不開剛過去的寒假，家裡的趣事，新學期的課表，還有上學期末那部轟動全系的《代碼》。
鄭霜闡青子跟柴碧芸分享上次在「藍調」聽陳最唱歌的感受。
景恬坐在陳最對面，捧著溫熱的咖啡，偶爾補充一兩句，大多數時候就安靜地聽著，眼眸彎彎，目光淺淺。
李易則負責插科打渾，把氣氛炒得更熱。
張博趙磊大多數時間都是在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時間在閒聊中過得飛快。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
「差不多了吧？」柴碧芸看了看手機，已經七點多了，「咱們過去？別耽誤陳最開場「」
「走起！」李易率先站起來。
一群人呼啦啦地起身，走出暖和的咖啡店，初春傍晚的涼意立刻包裹上來。
大家裹緊外套，在校門口攔了兩輛計程車，直奔後海。
後海酒吧街的燈火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各色霓虹招牌閃爍，映在微微蕩漾的水面上，光怪陸離。
空氣里混雜著烤串的煙火氣，酒精的味道，還有隱約傳來的歌聲鼓點。
「藍調」酒吧的門臉不大，深藍色的招牌低調地亮在那兒。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啤酒、香菸、皮革的暖流涌了出來。
裡面燈光比外面更暗，卡座和散台已經坐了不少人，陳最一掃，看到很多熟面孔。
台上，阿偉正和樂隊調試著設備，看到陳最進來，笑著揮了下手。
劉仁正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陳最帶著一大群人進來，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杯子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
「哎喲！小陳！過年好啊！可算回來了！」他用力拍了拍陳最的肩膀，又看向他身後，「嚯！帶這麼多朋友來捧場？好好好！歡迎歡迎！各位同學新年好啊！」
劉仁嗓門洪亮，態度熱絡地跟景恬等人打招呼。
「劉哥過年好！」陳最笑著回應。
「老闆新年好！」李易他們也紛紛笑著問好。
「地方小，大家別嫌棄啊！」劉仁指了指靠近小舞台邊還空著的一圈高腳凳和一張小圓桌，「那邊還能湊合坐！阿偉！小陳來了！」
台上的阿偉朝陳最這邊揚了揚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繼續調他的貝斯。
李易熟門熟路地招呼大家：「來來來，姑娘們坐凳子！」
鄭霜幾人興奮地擠到高腳凳上坐下。
景恬也挨著柴碧芸坐下。
見幾個姑娘做好了，李易幾人才稍微隔著點距離坐下。
陳最沒有立刻去準備，而是走到阿偉他們那邊。
「偉哥，還有大家過年好啊！」陳最跟阿偉碰了下拳，然後面向其他人招呼。
「過年好，小陳！老家年味足吧？」阿偉笑著問。
「還行，就是鬧騰。」陳最笑笑，又跟其他幾人都寒暄了幾句，「哥幾個辛苦，待會兒看你們的了。」
「客氣啥，你壓軸呢。」鼓手老趙笑著應道。
寒暄完，陳最才走回景恬他們這邊。
劉仁很周到地送過來幾杯特調雞尾酒和果盤小吃。
陳最沒坐凳子，就倚在景恬她們坐的圓桌旁。
「感覺比上次來人多點。」鄭霜環顧四周。
「這家店的人氣一直不錯。」陳最隨口道。
柴碧芸好奇地東張西望：「陳最，你平時就坐在這裡等上台嗎？」
「差不多吧，或者吧檯那邊。」陳最笑著回答。
不時有熟客路過，看到陳最，會笑著打招呼：「小陳回來啦？過年好！」
「過年好，張哥！」
「小陳，今晚唱新歌不？」另一個熟客問。
「待會兒就知道了。」陳最笑著賣了個關子。
景恬坐在一旁，小口喝著雞尾酒，看著陳最跟不同的人熟稔地打招呼寒暄。
在這個屬於他的小環境裡，他顯得格外放鬆自如。
她注意到吧檯那邊，劉仁正跟一個熟客指著陳最這邊說話，臉上帶著點自豪的笑容。
牆上的掛鍾指針慢慢接近八點。
台上的阿偉跟樂隊已經調試完畢，開始暖場。
阿偉唱了兩首經典的搖滾，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陳最看了看時間，對圍著他的同學們笑了笑：「差不多了，我去準備下。」
「加油啊陳最！」鄭霜立刻揮手。
「期待你的新歌！」柴碧芸充滿期待。
闞青子也笑著點頭。
景恬看著他，輕聲說了句：「加油。」
李易拍拍他肩膀：「老陳，看你的了！」
張博趙磊兩人沒說話，只是面露期待。
陳最點點頭，走到舞台角落，那裡放著他常用的木吉他。
他熟練地取下琴包，拿出那把保養得不錯的吉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琴弦。
八點整。
阿偉唱完最後一首歌，對著麥克風說：「謝謝大家！下面，讓我們歡迎小陳給大家帶來他的歌！」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掌聲，還夾雜著口哨聲，明顯比對阿偉更熱烈一些。
熟客們都知道，陳最只唱自己的原創。
陳最抱著吉他，走上小小的舞台，在凳子上坐下。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目光掃過台下，在景恬她們充滿期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滿場的客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大家晚上好。剛過十五，跟大家說聲遲來的過年好！一個假期沒見，挺想這兒的「」
。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鬆弛感，台下發出一陣善意的輕笑，還有「過年好」的回應聲。
「今晚照例，給大家帶來一首新歌。」
這話一出，台下瞬間安靜了不少，連吧檯後面擦杯子的劉仁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熟客們都知道陳最的原創質量不錯，新歌更讓人期待。
景恬她們也都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李易三人往前湊了湊。
陳最目光掃過台下的景恬，垂下眼瞼，手指輕輕搭在了琴弦上。
一束白光打在他身上，每一個動作都被所有人盡收眼底。
大家帶著期待，都在好奇陳最今天會帶來什麼樣的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