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巨龍怎會在意蟲蟻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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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旁人,且不論其敢否如此行事,即便敢對他不敬,鎮元子也不會動怒。

  猶如巨龍怎會在意蟲蟻嘶鳴?若實在厭煩,大不了揮爪拍滅便是。

  但鎮元子已將沈安視作同境之人,回想先前遭遇,表面雖平靜,內里實難淡定!

  愈想愈氣!

  他怎敢如此?!

  竟將我自藏圖處驅趕出來!

  鎮元子陰沉著臉,飛遁雲中。

  忽然,他扭頭望向遠處。未過多久,恰見一道流光划過天際。

  鎮元子眉頭微蹙。

  那是……楊戩?

  另一側,楊戩卻猛地一顫,拽住小七二話不說,扭頭便逃!

  糟糕!

  怎會在此撞見鎮元子?明明特地挑了夜間前往藏圖之地,唯恐被人發覺,怎偏巧遇上最不欲相見之人?

  當真倒霉!!

  瞥見鎮元子在遠處,楊戩毫不遲疑,拉著小七就往反方向急奔!

  儘管不知主人與鎮元子最終如何,是否和解,但哮天犬幾個盜掘紅雲道人墓冢之事確鑿無疑!

  唉!

  這下麻煩大了,鎮元子為何會出現在這等偏僻之地!

  楊戩內心狂呼,恨不得立刻揪出哮天犬痛揍一頓!

  你說你,做點什麼不好,非要屢次三番尋死!

  招惹鎮元子,連累我也得逃命!

  反觀小七,卻是一臉茫然。她修為過低,看不見鎮元子。

  怎麼回事?方才不是走得好好的麼,為何突然折返?此方向並非前往藏圖處吧?

  小七正自困惑,尚未發問,楊戩便陡然渾身一哆嗦。

  「楊戩,你跑什麼?」

  鎮元子的嗓音,遙遙在楊戩耳畔響起。

  如雷炸裂,震得他一個踉蹌,頭腦陣陣暈眩!

  此即准聖之威麼?

  僅僅一語,竟就……

  楊戩咬牙硬撐,佯裝未聞,非但不答、不減速,反而埋頭向前瘋狂飛遁!

  流雲四散,楊戩將太乙巔峰、半步大羅的戰力盡數施展,宛如流星疾馳,一邊飛遁還不忘攜著小七,匆匆囑咐:

  「小七!稍後你先離去,我……」

  話至一半,楊戩駭然睜大雙眼,驚恐止步,盯著前方,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鎮元大仙?」小七此時也看清前方人影,面露訝色。

  鎮元子微微頷首,望著楊戩。玄衣獵獵,披戴漫天星辰飄然而立,雙眸似有星輝流轉。

  「楊戩,既見本座,為何不上前拜見?」鎮元子語氣平淡,難辨喜怒。

  而楊戩,卻有些慌了神,渾身氣血驟然運轉,背後冷汗頃刻濕透衣衫。

  因為他環顧四周,方察覺自己先前並非反向奔逃,竟是直直朝對方而來!

  怎會如此?我分明是……莫非是鎮元子神通所致?

  楊戩抬頭,正迎上鎮元子投來的目光。

  轟!

  恍如見一盞幽古燈火點燃,鎮元子眼中綻出光焰,搖曳不定。那火光里似有大道奧義交織沉浮。

  楊戩震撼難言:准聖之威竟至如斯!他終於明悟,先前自己何等愚妄,竟妄想自准聖手中脫逃。鎮元子根本無需動作,僅一念之間,便令他方向顛倒,直直迎來。

  楊戩咽了咽唾沫,乾笑兩聲:「哈哈,方才未曾聽聞大仙呼喚。若是聽見,小仙怎敢不來拜謁?」

  「是麼?」鎮元子應聲,瞥了眼小七。幾乎瞬息,便推算出諸多因果,但小七此行目的竟有些模糊,似被遮掩?

  這不應然。此女僅地仙境界,怎會連其去向都推算不清?

  鎮元子問小七:「你此行欲往何處?」

  小七見鎮元子反應,與楊戩迥異。她全無懼意,反而雙眸亮晶晶的,閃爍光彩。

  這就是准聖麼?這就是鎮元大仙?地仙之祖,先前一場大戰令王母娘娘也驚嘆的那位高人?

  哇哇哇小七竟能見到真人耶!!


  故小七聞鎮元子問話,即刻抬頭,興奮道:「藏寶圖那兒!小七要去藏圖之處,小七還欠了主人的……唔唔……」

  說至半途,小七便被楊戩捂住嘴。楊戩強笑對鎮元子道:「哈哈哈,鎮元大仙,無事無事,不過帶小七去趟人間界罷了!」

  「當然,此番出來主要為擒拿哮天犬。實乃小仙管教無方,其實小仙全然不知那孽畜所作所為。其所行之事小仙概不知情,小仙實屬冤枉啊!」

  「故而此次出行,便是為捉住哮天犬,而後押送至大仙的五莊觀中,聽憑大仙發落……」

  楊戩義正詞嚴說著,可聲音越到後頭愈細微。

  及至最後,幾如蚊蚋低鳴……

  鎮元子眼帘低垂,淡淡道:「小七,你自去辦你之事。我與楊戩尚有話要談。」

  小七一愣,尚未回應,鎮元子便隨手輕揮。天地倒轉,須臾將小七挪移至西梁女兒國上空。

  小七立於雲端,茫然眨了眨大眼。

  她雖心思單純,不諳世務,卻並非愚鈍!

  聯繫鎮元子方才言語,再思及先前諸事,小七面色漸漸變了。她匆忙自雲端俯衝而下,來到那藏圖之處的門前,焦急叩響門扉。

  「主人!主人!」

  「不好啦!」

  「鎮元大仙,要揍楊戩了!」

  小七在此急喚敲門,慌得不行。

  許久之後,門扉竟緩緩開啟。沈安現身門前,注視小七,語氣頗為平淡。

  「哦,我知曉了。」

  「相比此事,你似乎尚欠此地錢款吧?」沈安緩緩說著,與先前鎮元子同楊戩對話相似,語調平靜中透出危險意味……

  「這已過去,多少時日未還了?算算時限,逾期多久了啊?」

  小七一怔,隨即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天光初綻,微薄的晨曦自窗欞間悄然灑落。

  華美的宮殿深處,一襲紅衣的絕美女子伏在古舊案几上,已然沉沉睡去。淡黃色的柔光映照著她姣好的面龐,猶如冬日暖陽,溫存而和煦。

  女子身姿曼妙,即便裹著金紅相間的大氅,也掩不住玲瓏曲線。她睫毛輕顫,小巧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抹笑容美得攝人心魄,顯然正沉浸於甜夢之中。

  女子身前,批閱完畢的奏章堆積如山。室內飄散著沉凝的墨香與上好檀香的氣息,其間還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沁人心脾的女子幽香。

  「篤,篤,篤。」

  「陛下,該用早膳了。」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女兒國師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未有回應。她只得又多叩了幾次。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才傳出一聲慵懶的含糊鼻音:「唔嗯……老娘……朕曉得了……」

  西梁女王揉著眼睛站起身,披著的衣物滑落肩頭。她伸展腰肢,宛如一隻剛剛醒轉的貓兒,空氣中瀰漫開嬌懶甜糯的韻味。

  晨光之中,女子美得令人屏息。若有外人得見,定會驚艷失語,慨嘆世間竟有如此絕色。

  自然,有一個人,向來都是例外……

  伸完懶腰,西梁女王抓了抓後頸,睡眼惺忪地將滑落的衣物往上拉了拉。

  隨後她瞥向窗外。

  西梁女王眼睛逐漸睜圓,緊接著猛然驚呼:「國師!!!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已是巳時正。」女兒國師回應道。

  「天啊!!都這般時候了!?昨夜真不該一口氣將所有奏章批完!」西梁女王慘叫起來,隨手抓起一件外袍披上,慌亂地收拾著。

  「陛下,您方才那句話……微臣聽見了……」女兒國師語氣無奈。

  「糟了糟了糟了,白白虧掉好幾個時辰呀!」西梁女王慘叫著,全然未理會國師的低語,拉開門便朝著那處隱秘之地疾奔而去。

  「陛下!您好歹用些早膳吧!」

  「來不及了,改日再說!」

  急匆匆趕到那處掛著古老藏寶圖的屋舍前,西梁女王取出一株金仙境的靈草,抬手敲響了門扉。

  「掌柜的!!開門!接客啦!」西梁女王喊道,渾然不覺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門後傳來腳步聲。西梁女王滿懷期待地望著門口。

  「吱呀——」

  木門開啟,一道白衣身影顯現。西梁女王「嗷」地歡呼一聲,張開雙臂便撲了上去,緊緊抱住那人,用臉頰使勁蹭著對方胸膛,滿面幸福地呢喃:「掌柜的許久不見,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嗯?怎麼軟綿綿的?」

  西梁女王蹭到一半,忽覺觸感有異。按常理,此時掌柜早該一記「不滅之握」按過來了,可眼下怎麼回事?掌柜的胖了些?怎感覺不如往日那般清瘦,反而渾身僵硬?

  「歡、歡迎光臨。」一道細若蚊蚋的嗓音,怯怯響起。

  西梁女王疑惑抬頭,正好對上一張清秀小臉。

  十四五歲年紀,大眼睛撲閃,格外可愛。本該白皙的肌膚,此刻卻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從脖頸一直紅到了耳根。

  西梁女王一愣。

  這小姑娘瞧著好生面熟……

  「等等,這不是小七麼?你在此處作甚?」西梁女王驚叫,鬆開小七,抓著她的肩膀輕輕搖晃。

  「女王姐姐……」小七抬起臉,漂亮的小臉蛋緋紅一片,眼眶更是通紅,顯然哭過。

  嬌俏少女,血氣方剛的掌柜,夜深人靜,二人獨處……

  「博覽群書」的西梁女王瞬間在腦中勾勒出諸多不宜描繪的畫面!

  她一把將小七摟進懷裡,轉向沈安痛心疾首道:「掌柜的!你!你太禽獸了!」

  「小七才這般年紀,你居然,你居然,也忍心下手?我太失望了!」

  「況且即便要尋人,也該找個成熟、嫵媚、有風韻、身段佳、氣度好的人才對。譬如宮中便有一位極為合適,堪稱女兒國第一絕色。小女有幸見過一面,那真真是傾國傾城,風華絕代……」

  沈安瞥了眼正自吹自擂的西梁女王,理都未理。他平靜地望著小七,「誰准你當值時閒聊的?還有,昨夜我如何囑咐的?面對客人該當如何?」

  小七一個激靈,仿佛憶起什麼可怖之事,眼中充滿驚惶,急忙從西梁女王懷中掙脫,朝她九十度躬身。

  「歡迎光臨!」

  「聲音響些。」沈安淡淡道。

  「歡迎光臨!客人需要些什麼!」小七立馬挺直腰板大喊。

  「尚可。接下來該說什麼?」沈安繼續問道,手中書頁輕翻。

  「客人若想入內,需繳納一件與自身境界相符之物!」小七雙腳併攏,雙手緊貼褲縫,站得筆直,一邊嗚咽一邊喊,眼淚已不是只在眶中打轉,而是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西梁女王:「……」

  「掌柜的,你這是做什麼?瞧把孩子嚇的……」

  「她欠了債,未能及時償還,利滾利,息生息,需在此做工三千年方可離開。」沈安語氣平淡。

  做工三千年?

  西梁女王聞聽此言,頓感無言。

  人家好歹是天庭仙子,哪有在人間做活的道理?還要做滿三千年。

  況且小七雖模樣可愛,但人心隔肚皮,神仙心思更難測,誰知她本來是何性情?

  更何況掌柜的這般光彩照人,萬一她動了心思,近水樓台先得月,萬一夜間掌柜的把持不住……

  一想到此,西梁女王臉色微微發白。

  不行不行!

  絕不可以!

  絕不能留小七在此長待!

  另一邊,小七見沈安重新低頭看書,這才敢悄悄抬首。她渾身輕顫,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模樣可憐極了,淚眼汪汪地望著西梁女王,抹著眼淚,害怕得不行。

  「女王姐姐……小七想回去……」

  「放心,包在姐姐身上!今日說什麼也要替你討回公道!」西梁女王拍著胸脯保證,雄赳赳氣昂昂走到櫃檯前,一掌拍在桌面上,盯著沈安道。

  「掌柜的,我覺得此事尚有商榷餘地,是掌柜的你處置不當。小七年歲尚幼,怎堪擔任僕役之職?」

  她一把拉過小七,輕拍她的腦袋,「瞧瞧小七,根本不懂如何待客,身量也還未長開!」

  「就跟塊砧板似的,該凸處平,該凹處也平,臉蛋圓潤,連髮型都是毫無新意的丸子頭!根本除了可愛別無長處!」

  「掌柜的你這樣會讓客人頗為難辦,嚴重些甚至會失了閱覽寶圖的興致。讓小七杵在這兒,弊大於利,當真不打算換個人麼?」西梁女王神色凝重,捏了捏小七的臉頰。

  小七:「……」

  我不知你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沈安翻閱著書冊,神情平淡,從容自若,「不換。」

  「說到底,是小七欠債未還,逾期不付,方被強留於此。再者,此事與你何干?你要替她還債麼?」沈安瞥了眼西梁女王,後者頓時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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