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驅虎吞狼死人最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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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牌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紅光如血,在漆黑的沼澤夜色中拉出一條刺目的光帶。

  宋青下意識地抬手一接。

  這是修士的本能反應,當有東西飛向自己面門時,要麼躲,要麼接。

  他接住了。

  入手冰涼,溫潤。

  但下一瞬,他那原本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龐,瞬間僵硬。

  那道原本籠罩在陳天煜身上的沖天紅光,此刻像是找到了新家,毫無滯澀地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根發光的人形火炬。

  「你——!」

  宋青剛要破口大罵。

  腳下那片死寂的爛泥塘,炸了。

  並沒有什麼預兆。

  也沒有什麼所謂的獸吼震天。

  真正的掠食者,在捕獵時是不會叫的。

  只有令人牙酸的「嘩啦」一聲巨響。

  一張足以吞下一輛馬車的血盆大口,裹挾著無數腥臭的黑泥,從宋青腳下的泥沼中暴沖而出。

  太快了。

  對於這頭在這裡潛伏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沼鱷王」來說,頭上頂著紅光的宋青,就像是黑暗大海中的一座燈塔,不僅刺眼,而且……香。

  宋青身上那因為受傷而散溢出的精純靈血,對於妖獸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孽畜!!」

  宋青終究是內門弟子。

  哪怕瞎了眼,哪怕蛋碎了,哪怕被陳天煜陰了一把。

  他在生死關頭爆發出的反應速度,依然令人咋舌。

  他手中的碧綠長劍猛地向下一插。

  同時身上的土黃色護盾光芒大盛,幾乎凝成實質。

  「咔嚓!」

  一聲巨響。

  那是鱷魚牙齒咬合的聲音。

  宋青整個人被頂飛到了半空。

  他身上的護體光罩像是被擠壓的氣球,瞬間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若是普通的鍊氣期護盾,這一下就碎了。

  但他身上穿的是內門配發的「玄龜甲」,硬生生抗住了這一咬。

  可雖然沒被咬碎,那恐怖的衝擊力卻無法卸掉。

  宋青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灑在護盾內壁上,觸目驚心。

  「該死!該死!該死!」

  他在半空中瘋狂嘶吼,神識掃過下方。

  那裡,一頭體長超過三丈的巨獸正在翻滾。

  渾身覆蓋著漆黑如鐵的鱗片,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在紅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森冷的光澤。

  鍊氣八層巔峰!

  甚至隱隱觸碰到了鍊氣九層的門檻!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黑沼鱷,這分明是一頭快要化妖的老怪!

  宋青怕了。

  他雖然是鍊氣七層,手握上品法器。

  但在這種重傷狀態下,跟一頭皮糙肉厚的鍊氣八層妖獸硬碰硬,純屬找死。

  「陳天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悽厲地尖叫著,手中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金色的符籙。

  二階下品符籙——金剛符!

  價值五十塊靈石!

  毫不猶豫地拍在身上。

  一層金光疊加在土黃色的護盾之外。

  借著鱷魚撞擊的反震之力,他不想著反殺,只想逃!

  只要逃出這片沼澤,只要能回到宗門駐地……

  然而。

  就在他準備提氣飛掠的一瞬間。

  一道極其陰損的勁風,從側面的灌木叢中射了出來。

  不是法術。

  也不是法器。

  而是一塊沾滿了黑臭淤泥的石頭。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這麼樸實無華地砸了過來。

  目標不是他的要害。

  而是他剛剛被踢碎、此刻正劇痛無比的胯下。

  「咚。」

  石頭砸在金剛符的光罩上,瞬間粉碎。

  根本無法破防。

  但是。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更重要的是,這塊石頭帶來的心理暗示。

  宋青本能地夾緊了雙腿。

  那原本流暢的提氣運功路線,因為這下意識的一縮,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就在這一剎那。

  一條粗壯如鐵鞭的黑色尾巴,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狠狠地抽了過來。

  「啪——!!!」

  這一記尾鞭,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宋青的背上。

  就像是蒼蠅拍打蒼蠅。

  宋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一顆炮彈,被直接砸進了爛泥塘深處。

  爛泥飛濺。

  黑沼鱷王興奮地撲了上去。

  它張開大嘴,對著宋青落水的地方就是一陣瘋狂的撕咬和死亡翻滾。

  泥漿翻湧,金光和黃光在黑泥下瘋狂閃爍,隨後漸漸黯淡。

  幾息之後。

  一隻斷裂的手臂被甩飛了出來。

  那是宋青的左手。

  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碧綠色的長劍殘片。

  不遠處的灌木叢里。

  陳天煜就像是一截枯木,趴在泥水裡,連呼吸都降到了最低。

  他身上塗滿了那種散發著惡臭的驅蟲草汁液,掩蓋了活人的氣息。

  看著那隻飛出來的斷手。

  他面無表情。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只有那種屬於獵人的冷漠計算。

  「金剛符能撐十息。」

  「玄龜甲能撐五息。」

  「宋青身上的保命底牌應該不止這些,但他已經被嚇破膽了,而且身體殘缺,靈力運轉不暢。」

  「他還能掙扎三息。」

  果然。

  泥潭中突然爆開一團血霧。

  宋青披頭散髮地從泥漿里沖了出來。

  他半個身子都已經爛了,右腿不翼而飛,腸子流了一地。

  但他還在笑。

  笑得癲狂。

  手裡捏著一顆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紅色珠子。

  「要死一起死!!」

  烈陽雷!

  一次性消耗法器,威力堪比築基期修士全力一擊!

  這瘋子想自爆!

  陳天煜瞳孔一縮。

  若是讓他在那裡引爆,方圓百米都會被夷為平地,自己也得陪葬。

  就在宋青即將引爆的前一瞬。

  陳天煜動了。

  他沒有衝上去拼命。

  而是手指一勾。

  「起。」

  宋青腳下的泥潭裡,突然冒出幾根不起眼的藤蔓。

  那是陳天煜剛才趴著的時候,悄悄埋下的「纏繞荊棘」種子。

  這種低階法術平時連練氣三層都困不住。

  但此刻。

  它絆了宋青一下。

  本就身殘體缺、重心不穩的宋青,身子猛地一歪。

  手中的烈陽雷脫手而出,掉向了……

  鱷魚嘴裡。

  那頭黑沼鱷王正張大嘴巴等著食物落下,看到有個紅彤彤的珠子掉下來,以為是什麼大補之物,想都沒想,一口吞下。

  「咕嘟。」

  場面一度非常安靜。

  宋青愣住了。


  陳天煜趴在地上,雙手抱頭,把臉死死埋進泥里。

  下一秒。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炸聲,從鱷魚的肚子裡傳來。

  就像是在深海里引爆了一顆炸彈。

  那頭威風凜凜的黑沼鱷王,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腹部瞬間膨脹成一個巨大的圓球。

  然後。

  炸裂。

  漫天的碎肉、內臟、麟片,夾雜著恐怖的火浪,如下雨般灑落。

  衝擊波橫掃四方。

  宋青首當其衝。

  他就像是一片破布,被狠狠掀飛,撞在一棵枯樹上,滑落下來。

  再無聲息。

  煙塵散去。

  沼澤地里一片狼藉。

  那頭鍊氣八層的鱷王,此時只剩下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腦袋和半截尾巴。

  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宋青,癱坐在樹下。

  胸口塌陷,七竅流血,眼神渙散。

  但他還沒死透。

  修仙者的生命力,有時候頑強得令人厭惡。

  「沙沙……」

  腳步聲響起。

  陳天煜從泥水裡爬了起來。

  他甩了甩頭上的泥,一步步走向宋青。

  他的左肩還在流血,面色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那是豐收的眼神。

  走到宋青面前。

  宋青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著這個如同惡鬼般的外門弟子。

  嘴唇蠕動,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我是……宋家……」

  「噗!」

  陳天煜根本沒有聽他說完的興趣。

  手中的斷劍直接插進了宋青的心口。

  用力一絞。

  宋青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瞳孔徹底擴散。

  死了。

  這個高高在上的內門天驕,死在了這個滿是爛泥的沼澤里,死在了一個他視為螻蟻的外門弟子手裡。

  「宋家?」

  陳天煜拔出劍,在宋青那名貴的絲綢衣袍上擦了擦血跡。

  「這沼澤林里,除了死人,沒有身份。」

  動作極其熟練地蹲下身。

  摸屍。

  先是儲物袋。

  入手沉甸甸的,上面還繡著金線。

  陳天煜強忍著立刻打開查看的衝動,將其塞進懷裡。

  然後是那件殘破的「玄龜甲」。

  雖然破了,但材料還在,拆了也能賣不少靈石。

  扒下來。

  最後,是宋青腳上那雙靴子。

  「踏雲靴」,加持速度的中品法器。

  扒下來。

  短短十息功夫。

  原本風度翩翩的宋青,只剩下了一條褲衩。

  陳天煜甚至連他束髮的玉冠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

  他站起身,看向不遠處那具鱷魚屍體。

  那裡也全是寶。

  鱷魚皮、鱷魚牙、還有最重要的妖丹。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聽到了聲音。

  「在那邊!」

  「好大的動靜!」

  「肯定是那小子和妖獸打起來了!」

  遠處,十幾道氣息正在飛速逼近。

  剛才的爆炸聲太大了,方圓幾里的修士都能聽見。

  那是聞著血腥味趕來的鬣狗們。

  陳天煜看了一眼手中那個依然散發著紅光的身份玉牌。


  這東西,宋青死了,又掉在地上了。

  紅光不滅,追殺不止。

  「想撿漏?」

  陳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撿起玉牌。

  快步走到那顆碩大的鱷魚腦袋旁。

  這鱷魚雖然死了,但那個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牙齒猙獰。

  陳天煜將玉牌深深地塞進了鱷魚牙縫裡。

  卡得死死的。

  然後。

  他在鱷魚腦袋下面,塞了兩張起爆符。

  做完這些。

  他轉身就跑。

  沒有絲毫留戀。

  他沒有往林子外面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一頭扎進了剛才鱷魚衝出來那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裡。

  這是最危險的地方。

  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鱷王已死,這裡暫時是真空地帶。

  而且泥漿能隔絕神識探查。

  「咕嘟。」

  隨著他潛入泥潭深處。

  上面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到了!就是這裡!」

  「我的天……這是什麼?」

  一群外門弟子衝出樹林,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巨大的鱷魚殘屍,滿地的碎肉。

  還有一具被扒得只剩褲衩的屍體。

  「那是……宋青師兄?!」

  有人認出了宋青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內門前十的宋青,竟然死了?還被扒光了?

  「快看!紅光!」

  有人眼尖,指著那顆鱷魚腦袋。

  那道代表著一百靈石懸賞的紅光,正從鱷魚嘴裡透出來。

  貪婪。

  瞬間壓倒了恐懼。

  「玉牌在鱷魚嘴裡!」

  「陳天煜肯定被鱷魚吃了!」

  「搶啊!那是一百靈石!」

  十幾個人紅著眼沖了上去。

  誰都想做那個拿到玉牌去領賞的人。

  有人伸手去摳鱷魚嘴裡的玉牌。

  有人去搶鱷魚的牙齒。

  還有人為了爭奪那個最佳位置大打出手。

  「滾開!是我的!」

  「你找死!」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峰的時候。

  那個最先伸手去拿玉牌的修士,觸動了玉牌下面的機關。

  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

  埋在鱷魚腦袋下面的兩張起爆符。

  亮了。

  「不好——」

  「轟!!!!」

  巨大的爆炸再次響起。

  本就破碎的鱷魚腦袋變成了無數如匕首般鋒利的骨片,向四周無差別攢射。

  靠得最近的那五六個人,瞬間被炸成了篩子。

  慘叫聲響徹雲霄。

  泥潭深處。

  陳天煜閉著眼,感受著上方傳來的震動。

  他在心中默默數著。

  一、二、三……

  大概死了五個。

  剩下的人應該都受傷了。

  但他沒有出去補刀。

  貪多嚼不爛。

  現在的他,狀態很差。

  而且,真正的大魚,可能還在後面看著。

  魔門之中,永遠不要以為自己是那個黃雀。

  他要在泥里待著。

  直到天亮。

  直到那道該死的紅光徹底消失,或者轉移到別人手裡。


  ……

  一個時辰後。

  上面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活著的人帶著傷員走了,或許是去互相殘殺,或許是逃命去了。

  那塊玉牌據說被一個練氣六層的狠人搶走了。

  現在的「陳天煜」,已經變成了那個倒霉蛋。

  泥潭下。

  陳天煜終於感覺到了安全。

  他在淤泥中挖出了一個小小的空腔。

  這裡充滿了腐爛的沼氣。

  但他並不在意。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魔核。

  不,應該說是從宋青屍體上摸來的戰利品。

  他先拿出了幾瓶療傷丹藥。

  「回春丹,中品。」

  「止血散,上品。」

  「這是……清靈丹?解毒用的。」

  不愧是富二代。

  光是這幾瓶藥,就值二三十塊靈石。

  陳天煜毫不客氣,仰頭灌下一瓶回春丹。

  暖流在體內化開,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血肉。

  左肩的傷口開始結痂,那種鑽心的疼痛終於緩解了一些。

  接著。

  他打開了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

  那一瞬間,即便陳天煜心性再沉穩,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靈石。

  白花花的靈石。

  堆成了一個小堆。

  粗略一數,至少有三百塊下品靈石!

  還有五塊中品靈石!

  「嘶……」

  陳天煜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外門拼死拼活做任務,一個月也就攢個兩三塊靈石。

  殺人放火金腰帶,古人誠不欺我。

  除了靈石。

  角落裡還放著兩本冊子。

  一本是《宋氏劍訣》,看來是家傳功法,沒什麼大用。

  另一本,卻讓陳天煜眼睛一亮。

  《斂息術心得》。

  這不是功法,而是宋青對於斂息法門的感悟筆記。

  對於一心想「苟」的陳天煜來說,這東西比法器還要珍貴。

  「好東西。」

  陳天煜將其鄭重收好。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儲物袋最深處的一個錦盒上。

  盒子上貼著封印符籙。

  看起來極其貴重。

  陳天煜小心翼翼地撕開符籙,打開盒子。

  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充滿了狹小的泥洞。

  這香味僅僅是聞一口,就讓他體內剛剛突破的境界一陣晃動。

  那是一枚通體碧綠,表面有著三道丹紋的丹藥。

  「築基丹?!」

  陳天煜差點叫出聲來。

  不,不對。

  仔細一看,這丹藥雖然靈氣逼人,但還沒有達到那種引發天地異象的程度。

  「是小築基丹。」

  陳天煜認了出來。

  這是能增加鍊氣期修士三成突破築基機率的寶貝!

  在外面的拍賣會上,這一顆丹藥,至少能賣兩千靈石!

  而且有價無市!

  宋青帶著這東西,應該是準備這次試煉結束後,就嘗試閉關衝擊築基期的。

  結果現在,全都便宜了自己。

  「呵。」

  陳天煜合上蓋子,手都在微微顫抖。

  發了。

  徹底發了。

  這一次冒險,雖然差點丟了命。

  但回報卻是他之前十年苦修的總和都不止。


  「這就是魔門。」

  「吃人,或者被吃。」

  他將所有東西收好,重新貼身藏匿。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要是讓人知道他殺了宋青,還拿了小築基丹。

  別說外門弟子,就算是長老都會忍不住對他出手。

  「這事,必須爛在肚子裡。」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個重傷逃遁,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廢物。」

  「宋青是被黑沼鱷王吃的,跟我沒關係。」

  陳天煜閉上眼。

  開始運轉《化血魔功》,消化著體內殘留的藥力。

  他在等。

  等天亮。

  等試煉結束的鐘聲響起。

  ……

  三天後。

  血色試煉結束。

  活著走出沼澤林的一百二十名外門弟子,個個帶傷,眼神凶戾。

  原本進去了三百人。

  出來不到一半。

  而在這些人最後面。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泥,左臂軟塌塌垂著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

  正是陳天煜。

  他看起來慘極了。

  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臉上還有幾道沒癒合的傷口,看著有些破相。

  周圍的弟子看了他一眼,眼中大多是不屑和嘲弄。

  「喲,這不是那個被懸賞一百靈石的倒霉蛋嗎?」

  「居然還沒死?」

  「聽說他把玉牌丟了,像狗一樣鑽進泥潭裡躲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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