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深夜惡客,隔牆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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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門聲還在繼續。

  那聲音並不急促,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煩意亂的傲慢。

  每一聲悶響,都像是踩在陳天煜緊繃的心弦上。

  他並沒有立刻起身去開門。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剛剛癒合的血痂。

  那股剛剛才平復下去的黑色魔氣,似乎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又開始在他的丹田之中躁動了起來。

  門外的人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了。

  「陳師弟,我知道你在裡面。」

  一個略顯尖銳的公鴨嗓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在這個月的例行檢查還沒結束之前,裝死可是過不了關的。」

  陳天煜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外門管事處的一條惡狗,趙虎。

  此人仗著有一個在內門當差的遠房表哥,平日裡在外門弟子居住的這片區域簡直就是橫著走。

  尤其是對像陳天煜這樣沒有背景、修為低微的弟子,更是極盡盤剝之能事。

  陳天煜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隨手扯過一件寬大的黑袍,披在了自己那具因為劇痛而滿是冷汗的身體之上。

  他必須要去開門。

  若是惹惱了這條惡狗,對方完全有理由直接破門而入。

  到時候,他屋內這滿地的血腥氣,還有他體內那剛剛突破的修為氣息,恐怕就真的藏不住了。

  陳天煜走到了門前。

  他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面部表情,讓那張慘白的臉看起來儘量顯得唯唯諾諾一些。

  「吱呀」一聲。

  陳天煜拉開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一股帶著些許寒意的夜風順著門縫灌了進來,吹散了他身上的一絲血氣。

  門外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子。

  他穿著一身不甚合體的灰色道袍,手裡還把玩著兩個油光鋥亮的鐵膽。

  趙虎那雙被肥肉擠成了一條縫的小眼睛,在看到陳天煜的那一瞬間,立馬便流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喲,陳師弟這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趙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他根本就沒有要經過陳天煜同意的意思,直接便伸出一隻肥膩的大手,一把推開了擋在門口的陳天煜。

  陳天煜順勢向後退了兩步。

  他並沒有反抗,甚至還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趙虎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屋內。

  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開始肆無忌憚地在屋內四處打量了起來。

  這間屋子很簡陋。

  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張斷了一條腿的桌子之外,便再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家具了。

  可趙虎的鼻子卻是忽然用力地抽動了兩下。

  他的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

  「好濃的血腥味。」

  趙虎猛地轉過身,那雙小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門口的陳天煜。

  「你在屋裡搞什麼鬼?」

  陳天煜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可他的臉上卻是依舊保持著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回趙師兄的話,師弟我不才,修煉那門入門功法時出了些岔子,受了點內傷。」

  陳天煜一邊說著,一邊還故意咳嗽了兩聲。

  一縷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地流了下來。

  這倒不是他在演戲。

  他是真的受了傷。

  趙虎盯著陳天煜看了半晌。

  他似乎是在判斷陳天煜話里的真假。

  片刻之後,他才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在我面前裝可憐。就你那點資質,練死了也是活該。」

  趙虎對於陳天煜的死活顯然並沒有什麼興趣。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張斷腿的桌子上,使得那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桌子發出了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

  趙虎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了一抹貪婪的光芒。

  「你也知道,最近咱們宗門裡不太平。上面又要加收這一季度的『供奉』了。」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在那對鐵膽的轉動聲中,朝著陳天煜晃了晃。

  「你也別說師兄我不照顧你。看在你這半死不活的份上,你就隨便交個五塊下品靈石吧。」

  五塊下品靈石。

  陳天煜那藏在袖袍之下的雙手猛地攥緊了。

  外門弟子每個月從宗門領取的例錢,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三塊下品靈石。

  對方這一張口,就是要他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湊得齊的巨款。

  這分明就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趙師兄,這……」

  陳天煜的聲音有些沙啞。

  「師弟我全身上下,現在連一塊靈石都拿不出來啊。」

  「拿不出來?」

  趙虎臉上的笑容瞬間便消失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直接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一股鍊氣二層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朝著陳天煜壓了過來。

  「陳天煜,你是不是覺得我趙虎很好說話?」

  趙虎一步一步地逼近了陳天煜。

  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在了陳天煜的胸口上。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那五塊靈石,那你這間屋子,就別想再住了。」

  「隔壁新來的王師弟可是眼饞你這塊風水寶地很久了。」

  「你要是識相的話,現在就給我捲鋪蓋滾蛋。否則的話……」

  趙虎的話並沒有說完。

  但他臉上那抹猙獰的笑容,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陳天煜被他戳得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牆角。

  他的後背緊緊地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原來如此。

  收供奉是假。想要強占他這間屋子才是真。

  這間屋子雖然破舊,但卻因為靠近那片被列為禁地的竹林,靈氣濃度要比外門其他的住所稍微高上那麼一丁點。

  再加上隔壁住著的那位神秘莫測的白裙女子……

  看來是有人也想要來這裡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抱上那條大腿。

  陳天煜低垂的眼帘之下,閃過了一抹冰冷的殺機。

  但他並沒有動。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趙虎見陳天煜不說話,以為他是被自己給嚇傻了。

  他臉上的不屑之色變得愈發濃郁了起來。

  「呸!廢物就是廢物。」

  趙虎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既然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說著,他便轉過身,準備去收拾陳天煜放在床頭的那幾個破爛包裹。

  他要把這個廢物的破爛全都扔出去。

  就在趙虎轉身的那一瞬間。

  陳天煜動了。

  他就像是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在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剎那,露出了自己最致命的毒牙。

  沒有任何的廢話。

  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陳天煜整個人瞬間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殘影。

  他那隻原本慘白無血的手掌,此刻竟是瞬間被一層詭異的黑色魔氣所包裹。

  他的手指併攏,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朝著趙虎的後心刺了過去。

  這一擊,快若閃電。

  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鍊氣二層的修士所能爆發出來的速度。

  趙虎雖然有些大意,但他畢竟也是在刀尖上舔血的魔門弟子。

  在感覺到身後那股致命的寒意時,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想要轉身防禦。


  可已經晚了。

  陳天煜的手掌就像是切豆腐一般,輕而易舉地撕裂了趙虎身上那層薄薄的護體靈氣。

  「噗嗤!」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陳天煜的手掌,精準無比地從趙虎的後心處捅了進去,然後直接從他的前胸穿了出來。

  一顆還在劇烈跳動著的鮮紅心臟,就這麼被陳天煜死死地攥在了掌心之中。

  趙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從自己胸口處穿出來的、沾滿了黑色魔氣的手掌。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想要發出聲音。

  可湧上喉嚨的鮮血卻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讓他只能發出「咯咯」的怪響。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個平日裡任由他欺辱的廢物,怎麼會突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股黑色的氣息……那是鍊氣三層?!

  陳天煜並沒有給趙虎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面無表情地猛地一用力。

  「啪!」

  那顆鮮紅的心臟瞬間便在他的掌心之中炸裂了開來。

  趙虎眼中的生機迅速地渙散了下去。

  他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倒塌的小山,重重地朝著地面砸了下去。

  陳天煜伸出手,一把扶住了趙虎的屍體,沒讓他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緩緩地將趙虎的屍體放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陳天煜才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可他的心裡除了最初的那一絲緊張之外,竟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恐懼或者是噁心。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快意。

  那種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敵人像條死狗一樣倒在自己腳下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陳天煜低頭看著自己沾滿了鮮血的右手。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從趙虎那具還未徹底冷卻的屍體之中,正有一縷縷充滿了怨氣與生機的血色能量,在不斷地朝著他的體內湧來。

  那是《化血魔功》在自動運轉。

  它在渴望。

  它在貪婪地索取著這份送上門來的「大餐」。

  陳天煜並沒有阻止。

  他反而是順從地盤膝坐了下來。

  他將雙手按在了趙虎的屍體之上。

  隨著魔功的運轉,趙虎那本來還算飽滿的屍體,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乾癟了下去。

  一絲絲精純的血氣順著陳天煜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到了他的經脈之中,修復著他體內那些殘破不堪的傷勢。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地上便只剩下了一具穿著寬大道袍的乾屍。

  陳天煜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原本慘白的臉上,此刻竟是多了一抹詭異的紅潤。

  他體內的傷勢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不僅如此,他的修為也在吞噬了趙虎的一身精血之後,變得更加穩固了幾分。

  這《化血魔功》,當真是一門傷天害理卻又讓人慾罷不能的邪術。

  陳天煜站起身,開始熟練地在趙虎的衣服里摸索了起來。

  殺人奪寶。

  這在魔門之中,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很快,他便從趙虎的懷裡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打開一看。

  裡面竟然足足有二十多塊下品靈石,還有幾瓶用來療傷的低階丹藥。

  陳天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這傢伙平日裡果然沒少搜刮油水。

  現在,全都是他的了。

  就在陳天煜準備將趙虎的屍體處理掉的時候。


  異變突生。

  一縷極為細微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窗外傳了進來。

  陳天煜渾身的汗毛瞬間便炸立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誰?!」

  並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個白色的物體,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精準無比地穿過了窗戶的縫隙,落在了他面前的那張斷腿桌子上。

  那是一個白玉製成的小瓶子。

  而在那個小瓶子的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張對摺起來的信紙。

  陳天煜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朝著窗外看去。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

  可陳天煜的心裡卻很清楚。

  這是隔壁的那個人送來的。

  她全看見了。

  從趙虎進門,到自己暴起殺人,再到自己用魔功毀屍滅跡。

  她全都看在眼裡。

  一股寒意瞬間便從陳天煜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剛才那點因為殺人奪寶而產生的喜悅,瞬間便蕩然無存。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桌前。

  他並沒有去碰那個瓶子。

  他先是拿起了那張信紙,緩緩地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娟秀得有些過分的小字:

  「手法太糙,浪費了三成精血。明日午時,來琴房見我。」

  陳天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這張紙在他的手中瞬間化作了一堆粉末。

  那是紙上殘留的一股暗勁。

  是在警告他?還是在試探他?

  陳天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被一條真正的毒蛇給盯上了。

  而且是一條比趙虎要恐怖上千百倍的毒蛇。

  陳天煜拿起了那個白玉瓶子。

  拔開瓶塞。

  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便瀰漫了整個屋子。

  這竟然是一瓶「凝血丹」。

  對於鍊氣期的修士來說,這絕對算得上是療傷的聖藥。

  陳天煜看著瓶子裡的丹藥,臉色陰晴不定。

  這是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

  他吃了,就等於承了對方的情,以後就只能任由對方擺布。

  可他不吃……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乾癟的屍體。

  他還有拒絕的資格嗎?

  陳天煜深吸了一口氣。

  他仰起頭,將瓶子裡的丹藥一股腦地倒進了嘴裡。

  既然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那就只能想辦法讓自己這條魚肉變得更硬一些,硬到能夠崩斷對方的刀。

  藥力化開。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

  陳天煜不再猶豫。

  他提起趙虎那具輕飄飄的乾屍,打開後窗,趁著夜色,將屍體扔進了屋後那口早已廢棄的枯井之中。

  這口井直通地下暗河,只要一場大雨,所有的痕跡都會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處理完這一切。

  陳天煜重新關好了窗戶。

  他坐在黑暗中,聽著隔壁再次響起的、若有若無的琴聲。

  這一次的琴聲不再暴虐,反而是透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就像是在哄一個剛剛吃飽的孩子入睡。

  陳天煜知道。

  他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

  ……

  次日。

  天剛蒙蒙亮。

  外門的鐘聲便響了起來。

  陳天煜準時睜開了眼睛。

  經過一夜的調息,再加上那瓶「凝血丹」的藥力,他的狀態已經恢復到了巔峰。


  不僅如此。

  在消化了趙虎那一身駁雜的修為之後,他鍊氣三層的境界也算是徹底地穩固了下來。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氣。

  推開門。

  陽光有些刺眼。

  屋外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仿佛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陳天煜沒有去外門廣場做早課。

  他直接轉身,朝著隔壁的那座小院走去。

  那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站在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前。

  大門並沒有鎖。

  只是虛掩著一條縫。

  陳天煜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大門。

  「吱呀——」

  院子裡的景象映入眼帘。

  並沒有陳天煜想像中的那種森羅鬼獄般的場景。

  反而是一派鳥語花香、歲月靜好的模樣。

  幾株翠綠的修竹隨風搖曳,一彎清澈的池水波光粼粼。

  而在那池水邊的涼亭里。

  那個白裙女子正背對著他,慵懶地斜倚在美人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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