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師兄,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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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染。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根淬滿了劇毒的無形鋼針,毫無徵兆地,便狠狠扎入到了劉明那根因為憤怒而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之上。

  他那已經探出去的、蘊含著築基後期磅礴靈力的手掌,竟是在距離鬼骨身體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一種源自於靈魂深處的、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巨大恐懼,就好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雜役弟子的死活,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那個廢物表侄的性命。

  可他,卻不能不在乎自己的道途。

  對於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道基,都是比自己的性命還要更加重要的東西。

  一旦道基受損,輕則修為倒退,終身都再無寸進的可能。

  重則,便會如同眼前的鬼骨一般,靈力失控,經脈寸斷,最終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陳天煜的這句提醒,實在是太歹毒了。

  它就像是一道憑空出現的選擇題,直接將劉明給逼到了一種無論如何選擇,都必然會輸得一敗塗地的絕境之中。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問題。

  若是救,那他就有可能會被鬼骨身上那股詭異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黑色魔氣所感染,最終落得一個與他一般無二的悽慘下場。

  若是不救,那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唯一的表侄,被這股已經徹底失控的力量,給活生生地撐爆。

  到時候,他不僅沒有辦法跟自己的姐姐交代,他今天這番興師動眾的舉動,也必然會淪為整個宗門最大的笑柄。

  他堂堂一個內門執法堂的管事,帶著人來找一個雜役弟子的麻煩,結果麻煩沒找到,反倒是把自己帶來的表侄給當場「克」死了。

  這件事情要是傳了出去,他劉明以後在宗門之內,還如何立足。

  然而,還不等他從這短暫的、足以讓他肝膽俱裂的猶豫之中,掙脫出來。

  異變,再生。

  「吼。」

  一聲根本就不似人類所能發出來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暴虐的嘶吼,猛地從鬼骨那已經徹底被黑色魔氣所籠罩的喉嚨之中,爆發了出來。

  他那隻已經異化成了巨大骨刺的右手,竟是在這一刻,再一次開始了新一輪的瘋狂生長。

  那根原本就已經粗壯得駭人的慘白色骨刺,只是在眨眼之間,便又硬生生地膨脹了一倍有餘。

  骨刺之上那些原本還只是若隱若現的詭異魔紋,也開始變得愈發的清晰與猙獰,一縷縷比墨汁還要更加純粹的黑氣,如同擁有著生命一般,在那骨刺的表面,瘋狂地遊走與盤踞。

  「咔嚓。」

  「咔嚓嚓。」

  不堪重負的脆響,開始從他體內的每一寸骨骼之中,瘋狂地傳了出來。

  他那本就已經被魔氣給侵蝕得破敗不堪的肉身,就像是一個正在被強行吹脹的劣質氣球,隨時都有可能會當場炸裂開來。

  那股從他體內所爆發出來的能量波動,也開始以一種幾何倍增的方式,瘋狂地向上攀升。

  築基初期。

  築基中期。

  築基後期。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壓,便已經無限逼近於劉明這個貨真價實的築基後期修士了。

  劉明的心,已經徹底沉入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鎮壓時機。

  鬼骨體內的那股力量,已經徹底成型了。

  他現在就算是想要出手,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深深的悔恨與暴怒,開始在他的胸膛之中,瘋狂地交織與碰撞。

  如果他剛才沒有那片刻的猶豫。

  如果他剛才能夠再果斷一點。

  如果他剛才沒有被那個該死的雜役弟子給蠱惑。

  事情,又怎麼可能會惡化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都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看似人畜無害,實則卻心機深沉到了極點的雜役弟子,在背後搞的鬼。


  一股幾乎要將他理智都給徹底衝垮的滔天殺意,猛地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那雙因為憤怒而變得一片赤紅的眼睛,再一次,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罪魁禍首」的身上。

  然而,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地,先將這個該死的螻蟻給當場捏死的時候。

  鬼骨身上那股已經攀升到了頂點的暴虐氣息,卻是猛地一滯。

  緊接著,那根幾乎快要捅穿房頂的巨大骨刺,竟是毫無徵兆地,調轉了方向。

  它沒有去攻擊那個近在咫尺的、給了它「生命」的陳天煜。

  也沒有去攻擊那兩個已經快要被嚇傻了的執法堂弟子。

  而是用一種充滿了毀滅與貪婪的姿態,狠狠地朝著劉明這個全場修為最高,也是氣血之力最旺盛的「補品」,當頭刺來。

  那根骨刺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劉明甚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

  一股源自於死亡的冰冷寒意,瞬間便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那屬於築基後期的、引以為傲的護體靈氣,在那根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骨刺面前,脆弱得就好像是一張薄薄的窗戶紙。

  只是一瞬間,便被其給輕而易舉地撕了個粉碎。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是如此的刺耳。

  劉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緩緩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根已經洞穿了他左邊肩胛骨的、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體內氣血之力的巨大骨刺,那張原本還充滿了暴怒與殺意的臉,瞬間便被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驚恐與駭然,給徹底地取代了。

  他竟然,受傷了。

  他竟然被一個連築基期都不到的、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的廢物,給一擊重創了。

  這怎麼可能。

  「啊。」

  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終於還是晚了一步,猛地湧入到了他的識海之中。

  那股順著骨刺侵入到他體內的黑色魔氣,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開始瘋狂地破壞起了他體內的經脈,腐蝕起了他的丹田。

  他只感覺自己的丹田氣海,就像是被人給硬生生潑了一盆滾油一般,瞬間便沸騰了起來。

  他那原本精純無比的靈力,在接觸到那股黑色魔氣的瞬間,便被其給毫不留情地污染與同化。

  「咕嚕。」

  「咕嚕嚕。」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是液體沸騰一般的詭異聲響,開始從他的體內,瘋狂地傳了出來。

  他的身體,也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乾癟了下去。

  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屬於力量正在飛速流逝的虛弱感,再一次,如同潮水一般,瘋狂地湧上了他的心頭。

  傳染。

  陳天煜剛才所說的那句話,再一次,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之中,瘋狂地迴響了起來。

  原來,他所說的傳染,竟然是這個意思。

  原來,這股詭異的力量,竟然真的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轉移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天底下最愚蠢的傻子。

  他竟然真的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巨大陷阱,給安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竟然真的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入到了對方為他所精心準備的、絕殺的死局之中。

  「救我。」

  一陣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嘶吼,猛地從他的喉嚨之中,爆發了出來。

  他現在,已經徹底顧不上面子,也顧不上什麼所謂的執法堂管事的尊嚴了。

  他只想活下去。

  他不想死。

  更不想變成鬼骨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充滿了痛苦與扭曲的醜陋模樣。

  那兩個跟在他身後的執法堂弟子,在聽到了自家老大的求救之後,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便同時祭出了自己的法器,狠狠地朝著那根已經將劉明給徹底釘死在了原地的巨大骨刺,猛地斬了過去。

  他們兩個雖然平日裡沒少跟著劉明干一些欺上瞞下的齷齪勾當,但他們的忠心,卻也是毋庸置疑的。


  因為他們很清楚,一旦劉明倒了,那他們兩個,也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鏗鏘。」

  兩件閃爍著靈光的下品法器,重重地斬落在了那根慘白色的骨刺之上,卻是連一道白印,都沒能在上面留下。

  一股強大到了極點的反震之力,順著他們手中的法器,瘋狂地倒卷而回。

  那兩個不過只是鍊氣後期的執法堂弟子,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給當場震飛了出去。

  他們那兩件本就已經靈性大失的下品法器,更是在半空之中,便被硬生生地震成了兩截。

  完了。

  看著那兩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忠心手下,劉明的心中,只剩下了無盡的冰冷與絕望。

  他能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被那根該死的骨刺,給一點一點地,徹底抽乾。

  他甚至都已經能夠聞到,那股獨屬於死亡的、腐朽而又腥臭的特殊氣息。

  然而,就在他那雙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眼睛,即將要徹底失去所有神采的那一瞬間。

  一道充滿了「驚慌」與「無措」的、仿佛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才終於敢開口的、充滿了顫音的呼喊,卻是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耳邊,輕輕地響了起來。

  「師兄。」

  「你快用你的靈力,去攻擊鬼骨師兄的丹田。」

  「秦師姐跟我說過,這怨念探針所化的魔種,最怕的,就是宿主本身的力量反噬。」

  「只要你能毀了鬼骨師兄的丹田,那這根骨刺,自然也就會不攻自破了。」

  陳天煜的聲音,是如此的「恰到好處」。

  它就像是黑夜之中的最後一縷微光,瞬間便照亮了劉明那顆已經徹底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的、冰冷的心。

  攻擊鬼骨的丹田。

  用自己那已經被污染了的靈力,去引爆鬼骨那本就已經處在了失控邊緣的丹田氣海。

  劉明那已經開始變得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就像是一個即將要溺死的旅人,猛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雖然不知道陳天煜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將自己體內那僅存的、還沒有被黑色魔氣給徹底污染的靈力,給毫無保留地,全都凝聚到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之上。

  然後,再用儘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狠狠地朝著鬼骨那已經徹底被黑色魔氣給籠罩的丹田要害,猛地戳了過去。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那間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簡陋工坊之內,爆發了出來。

  一股強大到了足以將周圍的一切都給徹底掀飛的恐怖氣浪,以鬼骨那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的身體為中心,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兩個本就已經昏死過去的執法堂弟子,連哼都來不及哼上一聲,便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衝擊波,給當場撕成了碎片。

  就連那間本就堅固異常的執法堂特製工坊,也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夷為了平地。

  漫天的煙塵,沖天而起。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那股充滿了不祥與詭異的焦臭,瞬間便傳遍了整個雜役弟子工坊區。

  當那恐怖的能量風暴,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當那足以遮蔽一切的漫天煙塵,終於開始緩緩落下。

  一道渾身是血的、悽慘到了極點的身影,才終於從那片已經徹底化作了廢墟的工坊區中心,踉踉蹌蹌地,顯露了出來。

  劉明的半邊身子,都已經被那場恐怖的自爆,給徹底地炸沒了。

  他那張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則是被那股充滿了腐蝕性的魔氣,給燒灼得面目全非,看上去,比之那真正的九幽惡鬼,還要更加的猙獰與恐怖。

  他雖然僥倖活了下來,可他體內的道基,卻也已經被那股無孔不入的黑色魔氣,給徹底地侵蝕與摧毀了。

  從今往後,他就算是不死,也只能是一個連普通凡人都不如的廢人了。

  一種比死還要更加難受的絕望,開始在他的心頭,瘋狂地蔓延。


  他完了。

  他這輩子,都徹底完了。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卻是毫無徵兆地,從他不遠處的那片廢墟之中,輕輕地響了起來。

  劉明那隻僅剩的獨眼,猛地一轉。

  只見,在那片由碎石與斷木所堆砌而成的廢墟之中,一道同樣是灰頭土臉的、看上去卻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的「瘦弱」身影,正顫顫巍巍地,從那片廢墟之中,緩緩地爬了出來。

  不是那個他恨不得將其給生吞活剝了的陳天煜,又是何人。

  他竟然,也沒死。

  而且,看他那副樣子,似乎還只是受了一些無傷大雅的皮外傷。

  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充滿了荒謬與不甘的滔天怒火,再一次,衝上了劉明那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的大腦。

  憑什麼。

  憑什麼他這個高高在上的、擁有著大好前途的內門執法堂管事,會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而這個一手造就了這一切的、卑賤如螻蟻一般的雜役弟子,卻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我殺了你。」

  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嘶吼,從劉明那張已經徹底被鮮血與爛肉所模糊的嘴中,猛地爆發了出來。

  他就像是一頭髮了瘋的野獸,拖著那副已經徹底殘破了的身體,瘋了一般地,朝著那個近在咫尺的、他此生最為痛恨的仇人,猛地撲了過去。

  然而,還不等他那隻僅剩的、沾滿了血污的右手,觸碰到對方的衣角。

  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仿佛是來自於九幽地獄的死亡宣判,卻是如同鬼魅一般,在他的耳邊,輕輕地響了起來。

  「師兄,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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