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敲門的「價值」與被抹除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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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評估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剛剛被自己寫入了初始「代碼」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程序」,以及這個程序在未來的運行之中,有可能為自己帶來的運算「收益」與潛在的「風險」。

  秦詩霜這個程序的核心優勢在於,她是一個完全由這個世界的「規則」所孕育出來的本土生物,她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以及她與這個世界其它「程序」之間的「兼容性」,都遠遠不是自己這個外來的「超級病毒」可以比擬的。

  通過她,他可以更加高效地、也更加安全地獲取到關於這個世界,尤其是關於他目前所在的「初聖魔門」這個小型「區域網」內部的底層「數據」。

  這是她目前最大的「價值」。

  而她的風險則在於,她本身過於「脆弱」的構架,以及她與自己之間那已經無法被消除的「因果」關聯。

  這種關聯,讓她在未來有極大的可能會成為其它「程序」用來攻擊自己這個核心「伺服器」的「漏洞」與「跳板」。

  經過了零點零一秒的利弊權衡之後,陳天煜最終還是得出了一個清晰的結論。

  收益大於風險。

  於是,他平靜地伸出了自己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由血肉所構成的左手,然後輕輕地拉開了那扇由百鍊精鋼所鑄就的厚重門扉。

  「吱呀」。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走廊之中響起,顯得格外的刺耳。

  站在門外的那道嬌小的身影,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得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便向後退了半步。

  當她那雙充滿了忐忑與不安的眸子,看清了站在門後那個面容清秀、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的黑衣少年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前,前輩?」

  秦詩霜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訝與不確定。

  她設想過無數種這位神秘「高人」的形象,卻唯獨沒有想過,對方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年輕幾分的少年。

  陳天煜並沒有要去解釋自己外貌的打算。

  「有事?」

  他用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純粹是在詢問「指令」的語氣,平靜地開口。

  這種冰冷的態度,讓秦詩霜那張原本就已經有些蒼白的小臉,變得更加的沒有血色。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起了自己全部的勇氣,對著陳天煜無比恭敬地彎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晚輩秦詩霜,多謝前輩昨日的救命之恩。」

  陳天煜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我救你,不是免費的。」

  他的回答,像是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澆滅了秦詩霜心中那剛剛升起的一絲絲名為「感激」的溫暖火苗。

  秦詩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緩緩地直起了自己的身體,用一種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眼前這個讓她完全無法看透的神秘少年。

  「前輩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

  陳天煜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只要是晚輩能夠做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秦詩霜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便立刻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她很清楚,自己這條命本就是對方給的,無論對方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她都沒有任何拒絕的資格。

  「很好。」

  陳天煜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要知道,昨天晚上追殺你的那些人,以及指使他們在背後的人的全部信息。」

  聽到這個問題,秦詩霜的瞳孔,在瞬間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縮了一下。

  她的呼吸,也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急促了起來。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是她心中最大的恐懼來源,也是她在這外門之中無論如何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可一想到對方那幾乎要將自己置於死地的狠辣手段,一股難以抑制的仇恨與憤怒,便如同火山一般從她的心底噴涌了上來。

  「是內門執法堂的鬼骨師兄。」

  秦詩霜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自己的齒縫之中擠出了這個名字。


  「他為什麼要殺你?」

  陳天煜繼續問道。

  「因為我無意間發現了他利用『怨骨』之術,私自竊取同門師兄弟精神力用來修煉他那門邪功的秘密。」

  秦詩霜的雙手,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死死地攥成了拳頭,就連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了掌心之中都毫無所覺。

  陳天煜的眸子,微微地閃動了一下。

  「怨骨之術?」

  「那是鬼骨師兄的本命法器,由一百零八個初生嬰兒的頭骨煉製而成,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寄生在修士的識海附近,不斷地竊取對方逸散出來的精神力量,並且將其轉化成最精純的魂力反哺自身。」

  秦詩霜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顯然,僅僅只是提起這門邪術,都足以讓她感受到發自內心的恐懼與厭惡。

  陳天煜的臉上,卻是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興趣」的神色。

  一個可以批量化、並且可以遠程竊取「精神能量」的自循環系統模型。

  雖然這個模型的構架充滿了原始的「BUG」與「後門」,並且在能量轉化的效率上也低得令人髮指。

  但是,它最底層的「設計」思路,卻是與自己腦海之中某個已經廢棄了很久的「分布式精神力採集」的實驗方案,有著某種驚人的異曲同工之處。

  這個世界的「技術」發展路線,似乎比自己預想之中的還要有趣一些。

  「除了鬼骨,執法堂之內,還有誰是他的同夥?」

  陳天煜很快便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任務」之上。

  「執法堂的管事劉明,是鬼骨師兄的表舅,平日裡一直都對他多有袒護。」

  秦詩霜的回答,讓陳天煜的腦海之中,迅速地構建出了一張初步的人物關係網絡圖。

  「很好。」

  他平靜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枚與之前秦詩霜所使用的那種一模一樣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加密通訊耳釘」,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把這個帶上。」

  陳天煜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從今天開始,我要你利用它,將你所能搜集到的,關於鬼骨與劉明,以及整個執法堂內部所有人員的日常行為數據,全部都匯報給我。」

  「記住,是所有。」

  秦詩霜有些茫然地看著那枚精緻得不似凡物的耳釘,一時間沒有能夠完全理解對方這道指令的真正含義。

  「前輩,您這是要?」

  「我要在我的『資料庫』里,給他們每一個人,都建立一個足夠精確的『行為』模型。」

  陳天煜用一種秦詩霜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平靜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然後,他便在秦詩霜那充滿了困惑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之下,緩緩地,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砰。」

  冰冷的門扉,隔絕了兩個世界。

  秦詩霜呆呆地站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之前,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之中那枚還殘留著一絲對方體溫的幽藍色耳釘,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那扇讓她充滿了敬畏的冰冷鐵門,整個人都陷入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

  她完全無法理解,那位神秘的少年「前輩」,究竟想要做什麼。

  但她的直覺卻在瘋狂地告訴她,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初聖魔門外門,甚至是內門格局的恐怖風暴,似乎馬上就要以她所無法想像的方式,從這間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工坊之內,悄然醞釀成型。

  也就在秦詩霜帶著滿腹的疑惑與不安,重新將那枚代表著她與那位神秘前輩之間唯一聯繫的耳釘戴回自己耳廓的同時。

  在初聖魔門內門執法堂深處那座陰森的洞府之內。

  鬼骨那張本就因為修煉了邪功而變得慘白如紙的臉,此刻更是呈現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病態。

  他正用一種見了鬼一般的驚駭表情,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那座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靈性的普通獸骨的白骨法壇。

  就在剛才,就在他還在因為自己的本命法器被毀而感到無能狂怒的時候。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冰冷的、充滿了絕對的「秩序」的意志,竟仿佛是突破了空間與時間的限制一般,直接降臨到了他這處被無數層歹毒禁制所重重保護的洞府之內。


  那道意志並沒有要對他本人發起任何攻擊的打算。

  它只是用一種近乎「神」的視角,漠然地「掃描」了一下他布置在整個初聖魔門之內,那數萬個用來監視其它修士的「怨念」探針。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他所有的探針,連同那些探針與他本體之間的靈魂連結,都在同一個剎那,被那道冰冷的意志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技術」美感的方式,從最底層的「規則」層面,給徹底地,乾淨地,抹除掉了。

  那不是破壞。

  而是一種更加高級的,名為「格式化」的降維打擊。

  他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了用「記事本」編寫最簡單的「病毒」代碼的初級程式設計師,不知死活地去挑釁了一個能夠憑空創造「人工智慧」的、真正的「創世」級別的工程師。

  對方甚至都懶得用常規的「殺毒」手段去理會他的挑釁。

  而是直接動用了自己手中的「管理員」權限,將他這個「程序」賴以運行的所有「底層代碼」,都給瞬間重寫了一遍。

  這種從生命本質的層面上所帶來的絕對的碾壓,讓他連一絲一毫的反抗念頭都無法升起。

  「不,不可能是他。」

  一個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自我否定的嘶啞聲音,從鬼骨那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發紫的嘴唇之中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響了起來。

  「一個外門的雜役弟子,怎麼可能擁有這種神魔一般的手段。」

  他不願意,也絕對不敢相信,那個之前僅僅只是切斷了他與「本命怨骨」之間聯繫的神秘的挑釁者,與剛才那個瞬間格式化了他所有「怨念」探針的恐怖存在,會是同一個人。

  因為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話,那就意味著,對方從始至終,都只是在像貓戲老鼠一般,在戲耍著他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對方想要抹殺掉他,根本就不需要費吹灰之力。

  這種認知,讓他那顆本就已經被恐懼所填滿了的心臟,再一次被一股更加深沉的絕望所徹底籠罩。

  不行。

  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一個充滿了求生欲的瘋狂念頭,猛地從他那片已經瀕臨崩潰的識海之中掙扎了出來。

  他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甚至都顧不上去處理一下自己因為本命法器被毀而受到的嚴重內傷,便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自己的洞府,朝著執法堂深處一個他平日裡無比敬畏、甚至連接近都不敢輕易接近的方向,發了瘋一般地沖了過去。

  那裡,是執法堂管事,劉明的修行靜室。

  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夠想到的,有可能救他一命的最後的「避難所」。

  與此同時,在那座終年被血霧所籠罩的華麗宮殿之內。

  那道完全由流動的鮮血所凝聚而成的窈窕身影,再一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張由萬年血玉所打造的溫軟床榻之前。

  「說。」

  洛傾城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甚至都沒有睜開,只是用一種慵懶到近乎嫵媚的鼻音,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回稟聖女殿下,屬下已經查明,那股異常的能量波動,源自於外門西側的丁字號雜役弟子工坊區。」

  那個被稱為「血奴」的僕從,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語調,無比恭敬地匯報導。

  「哦?」

  洛傾城的柳眉,幾不可查地輕輕向上挑了一下。

  「雜役弟子?」

  這個答案,顯然是有些超出了她的預料。

  「是的。」

  血奴繼續匯報導。

  「不過,那股能量波動出現得實在是太過短暫,而且它的性質也與我們所熟知的任何一種靈力都截然不同,所以屬下暫時還無法精準地鎖定到它的具體來源。」

  「屬下在探查的過程之中還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血奴的話鋒,忽然一轉。

  「說來聽聽。」

  洛傾城那慵懶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就在那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出現之後不久,執法堂的鬼骨,他布置在整個宗門之內用來監視同門的數萬個『怨念』探針,都在同一時間,被人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段給徹底清除了。」


  聽到「鬼骨」這個名字,洛傾城那雙始終緊閉著的狹長的丹鳳眼,終於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一抹充滿了妖異美感的血紅色的精光,從那道縫隙之中一閃而逝。

  「鬼骨?」

  她用一種充滿了玩味的語氣,輕輕地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

  「就是那個仗著自己的表舅是執法堂的管事,就整天在內門作威作福,還總喜歡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去欺負那些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們的,小蟲子?」

  「正是此人。」

  血奴無比恭敬地回答道。

  洛傾城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充滿了動人風情的淺淡弧度。

  「有意思。」

  她那充滿了磁性的悅耳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之內緩緩地迴蕩著。

  「一個能夠隨手抹掉鬼骨那種下三濫的監視手段,並且能夠製造出連『血河大陣』都無法精確解析的能量波動的雜役弟子。」

  「看來我們初聖魔門這個已經沉寂了數百年的小池塘里,總算是要游進來一條稍微有點看頭的『過江龍』了。」

  她緩緩地從那張溫軟的玉榻之上坐直了自己那足以讓任何男人都為之瘋狂的曼妙身體。

  「繼續盯著。」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地吩咐道。

  「我倒要看看,這條『龍』,究竟是想要在這片池塘里掀起多大的浪花。」

  「遵命。」

  血奴的身影,再一次化作了一灘粘稠的血液,悄無聲息地融入到了地面之中。

  而在血奴消失之後。

  洛傾城才緩緩地伸出了自己那根如同最完美的白玉一般細膩光滑的纖纖玉指,輕輕地在自己面前的虛空之中,畫出了一個充滿了玄奧氣息的血色符文。

  伴隨著那個符文的亮起,一面由流動的鮮血所構成的、足有一人多高的光滑鏡面,便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了她的面前。

  鏡面之上,光影流轉。

  最終,清晰地倒映出了整個外門西側丁字號雜役弟子工坊區的實時景象。

  洛傾城那雙仿佛能夠看穿人心的妖異美眸,就那樣饒有興致地,開始在那片在她看來充滿了「貧瘠」與「落後」氣息的區域之內,一寸一寸地,仔細地「巡視」了起來。

  她就像是一個忽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新玩具的、充滿了好奇心的女王。

  正在用一種充滿了「上帝」視角的審視目光,不急不緩地,尋找著那個成功勾起了她一絲興趣的、隱藏在無數「螻蟻」之中的、小小的「驚喜」。

  而此刻,那個已經被她所盯上的「驚喜」,卻是已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坊之內。

  陳天煜平靜地走到了那座專門用來進行「高精度能量蝕刻」的改裝工作檯前。

  他那雙漠然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懸浮在工作檯上方的那道由無數個微型能量符文所構成的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在他的識海之內,剛剛從秦詩霜那裡所獲取到的所有關於「鬼骨」與「執法堂」的「原始數據」,正在被他那道冰冷的「防火牆」以一種超越了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理解範疇的恐怖效率,進行著最為瘋狂的「信息」汲取與「模型」重構。

  僅僅只用了不到三秒鐘的時間。

  一個關於「鬼骨」這個程序的、包含了性格缺陷,行為邏輯,以及能量運行規律在內的、無比精確的「虛擬」模型,便已經被他成功地構建了出來。

  緊接著,他又調取出了自己之前在反向入侵那道「怨骨」法器之時,所順便「備份」下來的,關於那門「怨骨之術」的所有核心「原始碼」。

  兩種不同的「數據流」,在他的識海之中開始了高速的對撞與融合。

  他要做的不是簡單的模擬。

  而是要在那門充滿了「BUG」的「怨骨之術」的基礎之上,利用自己所掌握的更高維度的「技術」與「算法」,編寫出一個專門用來針對「鬼骨」本人的、「兼容性」與「隱蔽性」都達到了極致的、超級「病毒」。

  一個能夠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鬼骨本人,也變成他那套「分布式精神力採集」系統之中,一個最為優質的「能量供應節點」的、完美的、致命的「後門」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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