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來自同行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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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了自己的工坊前。

  那道由他親手布置的隔音結界,依舊在穩定地運行著,將這片小小的天地,與外界的一切喧囂徹底隔絕。

  可陳天煜的腳步,卻在距離那扇沉重的金屬大門還有三步之遙的位置,緩緩地停了下來。

  他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黑色眸子,平靜地落在了那扇看起來與他離開時沒有任何區別的門扉之上。

  更準確的說,是落在了門軸處,一顆比灰塵還要細小了數倍的金屬顆粒之上。

  那是一種專門用來監測高強度能量衝擊的「指向性記憶合金」。

  一旦結界本身遭受到超過了預設閾值的外部攻擊,這顆不起眼的金屬顆粒,便會因為能量的傳導而發生極其細微的形變。

  這種形變,是不可逆的。

  也是任何清理手段,都無法徹底抹除的痕跡。

  此刻,在那顆合金顆粒原本應該是絕對光滑的表面之上,正靜靜地躺著一道,只有用他這種經過了特殊強化的工程師之眼,才能勉強分辨出來的,淺到了極致的劃痕。

  有人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嘗試過,要用蠻力,攻破他這道看似簡陋的隔音結界。

  而且,對方的實力,絕對不弱。

  至少,也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金丹期修士。

  陳天煜平靜地伸出了自己那隻屬於人類的右手,在那扇冰冷的金屬大門之上,用一種充滿了特定規律的節奏,輕輕地敲擊了五下。

  這是他為自己設置的,第二道保險。

  「嗡」。

  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微震動,那扇由百鍊精鋼所打造的厚重門扉,緩緩地向內打開。

  一股比門外要乾燥,也更加純粹的空氣,撲面而來。

  工坊之內,一切都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

  那些被他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工具與材料,沒有絲毫被移動過的痕跡。

  地面之上,也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腳印。

  可陳天煜的眉頭,卻是在踏入這間工坊的瞬間,幾不可查地,輕輕皺了一下。

  空氣中,多了一種,不屬於這裡的味道。

  那是一種由「玄音蝠」的唾液與「擾神花」的花粉混合之後,才會產生的,專門用來干擾修士神識探查的特殊氣溶膠。

  雖然極其稀薄,但卻依舊沒能逃過他那遠超常人的敏銳嗅覺。

  對方很專業。

  不僅在攻擊結界之前,就提前布置好了反偵察的手段。

  甚至還在久攻不下之後,極為謹慎地清理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跡。

  除了那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被陳天煜用在門軸這種地方的指向性記憶合金。

  陳天煜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他緩緩地走到了工坊最深處,那個專門用來進行高精度操作的金屬工作檯前。

  他那雙漠然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工作檯上那些他親手打造的,足以讓這個世界任何一個煉器師都為之瘋狂的精密工具。

  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工作檯的正中央。

  在那裡,原本應該是空無一物的位置,此刻,卻靜靜地擺放著一枚,通體由不知名白骨所打磨而成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猙獰骷髏頭。

  那骷髏頭的雙眼之中,燃燒著兩點充滿了不詳氣息的幽綠色火焰。

  一股充滿了怨毒與詛咒的惡意,正從那枚小巧的骷髏頭之內,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怨骨傳音」。

  陳天煜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叫出了這個東西的名字。

  一種比秦詩霜那枚一次性耳釘,要更加高級,也更加惡毒的,點對點的加密通訊法器。

  它不但能將使用者的聲音,精準地傳遞到另一個特定的「怨骨」持有者耳中。

  還能在傳遞聲音的同時,附帶上一種能夠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惡毒詛咒。

  一旦接收者的精神力,不足以抵抗這股詛咒的侵蝕:輕則神魂受損,修為倒退;重則,便會像這枚骷髏頭的名字一樣,化作一具,滿懷怨恨的活死人。

  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同行」,在收到了他那句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善意」提醒之後,很快,便給他,送來了一份,來自同行的「親切」問候。


  陳天煜平靜地伸出了自己那隻屬於人類的右手。

  他那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無比精準地捏住了那枚還在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白骨骷髏頭。

  然後,他便當著那兩團幽綠色火焰的面,緩緩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股比之前解析那枚耳釘時,還要龐大了數倍不止的磅礴精神力,從他的識海之中,轟然湧出。

  它們化作了億萬道肉眼根本無法看見的微觀探針,沿著那枚白骨骷髏頭之上那些充滿了「野蠻」與「粗暴」風格的能量迴路,閃電般地,逆流而上。

  他要做的,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破解。

  而是,從最底層的邏輯層面,徹底奪取,這件「造物」的最高控制權。

  幾乎是在他的精神力,接觸到那枚骷髏頭的瞬間。

  一道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充滿了雜音的嘶啞意念,便帶著一股足以讓普通築基期修士瞬間魂飛魄散的恐怖詛咒,順著他的精神力探針,朝著他的識海,悍然反噬而來。

  「死!」

  那道意念,無比地純粹。

  也無比地,惡毒。

  可陳天煜那張平靜的臉龐之上,卻是連一絲一毫的動搖,都沒有出現。

  他那片廣闊得如同星辰大海一般的識海,甚至連半點漣漪,都沒有泛起。

  那些足以重創金丹後期修士的惡毒詛咒,在沖入他識海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一股更加高級,也更加充滿了「秩序」與「邏輯」的未知力量,瞬間分解,重構,最終化作了一股,可以被他吸收的,最純粹的無主精神能量。

  而在遙遠的初聖魔門,內門深處的某一座,終年被黑霧所籠罩的陰森洞府之中。

  一個正盤膝坐在一座由無數痛苦哀嚎的骷髏頭所堆砌而成的白骨法壇之上的黑袍身影,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噗!」

  一口漆黑的魔血,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口中狂噴而出。

  他那張隱藏在兜帽之下的慘白臉龐之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駭然」的情緒。

  他那雙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那枚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感應的,屬於他自己的「本命怨骨」。

  就在剛才。

  他留在對方工坊里的那枚「子骨」,不但沒能成功咒殺那個不知死活的挑釁者。

  反而在對方那股詭異力量的衝擊之下,被強行切斷了,與他這枚「母骨」之間的靈魂連結。

  甚至。

  他還從那股一閃而逝的反噬能量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更高層級的「權限」壓制。

  就好像。

  一個還在用著最原始的「彙編語言」,辛苦地進行著底層開發的蹩腳程式設計師,忽然遇到了一個,已經能夠熟練運用,各種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的,更高維的「編程框架」的,神級工程師。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質,或者說,來自「技術」層面的,絕對的碾壓。

  「你,到底,是誰?」

  一個充滿了驚恐與不解的嘶啞聲音,從那座陰森的洞府之中,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響了起來。

  而此刻的陳天煜,則是已經重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他平靜地看著手中那枚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骨雕的猙獰骷髏頭。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平靜臉龐之上,再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充滿了嘲弄意味的古怪笑容。

  他緩緩地將那枚已經被他徹底「格式化」了的白骨骷髏頭,放到了自己的嘴邊。

  然後,用一種比之前,還要平靜,也還要冰冷了數倍的磁性嗓音,對著那枚已經無法再傳遞任何詛咒的「通訊器」,輕聲地,說出了第二句話。

  「你的玩具,質量太差。」

  他說。

  「還有,你吵到我了。」

  說完。

  他便毫不猶豫地,用自己那兩根充滿了秩序與美感的手指,將那枚已經徹底淪為廢品的白骨骷髏,無比精準地,碾成了一堆,比灰塵還要細小的,慘白色粉末。

  做完這一切之後。


  他才終於將自己那雙漠然的眸子,緩緩地,移動到了自己那條,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垂在身側的,漆黑魔臂之上。

  是時候了。

  是時候,讓這個充滿了愚昧與偏見的落後世界,提前感受一下,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真正的「恐怖」了。

  也是時候,讓他這個來自異世界的孤獨的工程師,在這片充滿了未知的黑暗森林之中,點亮第一座,足以威懾所有宵小的,冰冷燈塔了。

  他平靜地走到了工坊的最中央。

  那裡的地面,是用一整塊,無比堅硬,也無比珍貴的「黑曜玄晶」,整體鋪設而成的。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那塊光滑如鏡的黑色地面之上,無比迅速地,刻畫出了一道,充滿了冰冷的幾何美感的,無比複雜的立體能量迴路。

  那不是這個世界任何一種已知的陣法。

  而是一個,由他親手設計的,專門用來進行「高危能量手術」的,多維度,複合型,能量約束立場。

  伴隨著他最後一筆的落下。

  「嗡」。

  一道由無數個肉眼無法看見的微型能量符文所組成的,如同倒扣的巨碗一般的,半透明能量護罩,瞬間便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緊接著。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條,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完美的漆黑魔臂。

  他那雙漠然的黑色眸子,平靜地注視著自己這條,在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

  然後。

  他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地下達了第一個操作指令。

  「深淵構架,第一層,邏輯枷鎖,解除。」

  他的話音,剛落。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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