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黃沙下的眼睛，最廉價的盟友
那是一個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一張沾滿了黑色灰塵的小臉，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是這片血色天穹之下，僅存的兩顆星辰。
她穿著一身由不知名凶獸皮毛縫製的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小傷疤，那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卻在這片充滿了狂暴煞氣的荒原之上，散發著一股如同野草般，堅韌而頑強的生命氣息。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天煜消失的方向，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殘留的氣味，許久，她才從那沙坑之中，小心翼翼地爬了出來，那動作，輕盈得好似一隻警惕的沙狐。
她快步跑到那頭巨型沙蟲被蘇九兒抹殺後留下的深坑邊緣，伸出那根沾滿了黑色沙塵的手指，輕輕地，蘸了一點坑底那尚未完全乾涸的殘留著一絲能量餘韻的灰燼，放入口中，仔細地品味著。
「好霸道的力量。」
女孩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凝重與困惑。
她再次抬起頭，望向了遠處那座如同惡魔脊背般的漆黑山脈，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法言喻的決絕。
她不再有半分猶豫，那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一望無際的黑色荒原之中，不偏不倚，正是朝著陳天煜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陳天煜並不知道，自己身後，多了一條小小的尾巴。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浸在了對這具全新身體的掌控，以及對這個充滿了無盡惡意的陌生世界的警惕之中。
他那屬於工程師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將四周環境中所有的一切，都轉化為最精準的數據，地形，風向，空氣中那狂暴煞氣的濃度，甚至，是遠處那些狀如鬼影的枯樹之間，那最細微的光影變化。
他就像一台最精密的雷達，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掃描著這片死亡荒原之上的每一寸土地，試圖找出一條，最安全，最高效的前進路線。
「吼。」
一聲充滿了暴虐與饑渴的低沉咆哮，毫無徵兆地，從他左側百丈之外的一片暗紅色礁石群後，轟然炸響。
三頭體型堪比巨象，通體覆蓋著一層仿佛由熔岩凝固而成的暗紅色甲殼，形似巨蜥，卻又在脊背之上，生長著一排排鋒利骨刺的恐怖凶獸，從那礁石的陰影之中，一躍而出。
它們那四隻布滿了嗜血與瘋狂的猩紅豎瞳，死死地，鎖定在了陳天煜的身上，那毫不掩飾的貪婪，仿佛要將他連皮帶骨，都徹底吞噬。
熔岩骨蜥，血幽界最常見，也最難纏的掠食者之一，鍊氣七層的修為，卻擁有著遠超同階凶獸的恐怖防禦力與蠻力。
陳天煜的腳步，猛地一停，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近乎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選擇逃跑，因為他身後的那片空曠荒原，根本無險可守，一旦陷入被動追逐，他那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支撐太久。
他也同樣沒有選擇硬拼，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顆心臟，在那三頭凶獸出現之後，竟是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一股充滿了致命誘惑的血神本源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一旦在這裡陷入纏鬥，用不了半柱香的時間，這方圓十里之內所有的掠食者，都會被這股氣息，吸引而來。
他必須，速戰速決。
陳天煜的視線，如同最鋒利的刀，飛快地掃過那三頭正呈品字形，一步步向他逼近的熔岩骨蜥，以及它們身後那片，地形複雜的暗紅色礁石群。
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作戰計劃，在他的腦海之中，轟然成型。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竟是主動地，將體內那股剛剛才掌控不久的黑金色靈力，朝著那條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魔臂，瘋狂涌去。
一股霸道，狂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魔道意志，轟然甦醒。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不退反進，主動地，朝著那三頭不可一世的荒原霸主，狂沖而去。
「吼。」
那三頭熔岩骨蜥似乎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弱小不堪的「食物」，竟敢主動挑釁它們的威嚴，它們那猩紅的豎瞳之中，同時閃過一絲暴虐的殺意。
為首的那頭巨獸，猛地揚起那條如同鋼鐵巨鞭般的粗壯尾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狠狠地，朝著那道迎面衝來的黑色身影，橫掃而去。
陳天煜的瞳孔，猛地一縮，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就在那條足以將山岩都抽成齏粉的巨尾，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
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了物理常識的詭異角度，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如同一道貼地的幻影，竟是從那巨尾的下方，一閃而過。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頭因為一擊落空而陷入暴怒的巨獸，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它們。
而是它們身後那片，他唯一賴以翻盤的戰場。
陳天-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沖入了那片地形複雜的礁石群。
那三頭熔岩骨蜥，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它們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三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毫不猶豫地，跟隨著他，一頭撞了進去。
「轟隆隆。」
無數道暗紅色的巨大礁石，在它們那恐怖的蠻力之下，如同朽木般，不斷地被撞得粉碎。
整個礁石群，在這三頭巨獸的瘋狂追逐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而陳天煜，就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那片充滿了死亡與毀滅的舞台之上，輾轉騰挪。
他的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計算到了毫米。
他的每一次跳躍，都恰好能，落在那片搖搖欲墜的戰場之上，最完美的力學平衡點。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獵手，用最小的代價，將那三頭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蠢貨，一步步地，引向了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終於，當為首的那頭熔岩骨蜥，再次揚起它那粗壯的巨尾，帶著無邊的怒火，狠狠地砸向那道近在咫尺的渺小身影時。
陳天煜的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不再躲閃，而是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雙腿之上，整個人如同沖天而起的火箭，朝著斜上方，一躍而出。
「轟。」
那條鋼鐵巨鞭，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他原先站立的那塊，早已被他計算了無數遍的支撐著整片礁石群核心平衡點的關鍵節點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聲聲令人牙酸的岩石斷裂聲，響徹整個荒原。
那片方圓數百丈的巨大礁石群，竟是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廈一般，轟然坍塌。
那三頭不可一世的熔岩骨蜥，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被那成千上萬噸的混雜著它們同伴屍骸的暗紅色巨石，徹底地，活埋在了地底深處。
陳天煜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個漂亮的翻滾，穩穩地落在了那片廢墟的邊緣，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身剛剛才恢復了些許力量的身體，再次因為巨大的消耗而變得無比虛弱。
但他贏了。
他用一個鍊氣七層修士，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將三頭足以與鍊氣九層修士抗衡的恐怖凶獸，徹底抹殺。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因為他知道，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坍塌，所造成的巨大動靜，足以將這方圓百里之內，所有還醒著的「東西」，都吸引過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他強行壓下體內的虛弱感，轉身就要離去。
可就在此時。
一個清脆，卻又帶著幾分怯懦的稚嫩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那片廢墟的陰影之中，幽幽響起。
「你，你很厲害。」
陳天煜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駭然回頭，只見那個不久前，還在黃沙之下窺探他的瘦小女孩，不知何時，竟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股化不開的好奇與審視。
「你是誰？」
陳天煜的聲音，冰冷而警惕，那條剛剛才恢復了些許力量的魔臂，再次爆發出滔天的烏光。
那女孩似乎是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意嚇到了，那瘦小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我，我叫瞳。」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陳天煜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身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還要落魄的土著，所覬覦的。
「你不是要去黑石山嗎？」
瞳那雙明亮的眼睛，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在血色天穹之下，更顯猙獰的漆黑山脈。
「我知道一條近路，一條，沒有任何凶獸敢靠近的絕對安全的近路。」
陳天煜的心，猛地一跳。
「條件呢？」
「帶我一起走。」
瞳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那座山上，有我需要的東西，但我一個人，上不去。」
陳天煜沉默了。
他那屬於工程師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分析著眼前這個小女孩，話里的真假，以及，這筆交易背後，可能隱藏的所有風險與收益。
這個自稱瞳的女孩，很詭異，她能悄無聲息地跟在自己身後，並且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坍塌之中，毫髮無傷，這本身，就說明了她的不凡。
而她提出的這個交易，更是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一條，絕對安全的近路。
這對於現在的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可同樣，這也是一個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巨大賭博。
「我憑什麼信你？」
陳天煜問出了那個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就憑這個。」
瞳不再有半分猶豫，她猛地閉上了那雙明亮的眼睛。
下一剎那，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黑色的瞳孔，竟是毫無徵兆地，被一片充滿了神秘與浩瀚的璀璨的星空所取代。
無數道由純粹的能量構成的肉眼不可見的絲線，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開來。
陳天煜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經脈，自己的靈力運轉，甚至，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每一個細微的情緒波動，都在那一瞬間，被那雙詭異的星空之瞳，看了個底朝天。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神通，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仿佛能洞穿萬物本質的天賦。
「你的身體，很奇怪。」
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一種充滿了威嚴與神聖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漠然。
「你的心臟，不屬於你，你的靈魂，也不屬於你。」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由無數個謊言與秘密，堆砌而成的矛盾體。」
陳天-煜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在這個小女孩的面前，已經再無半分遮掩。
「現在，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了嗎？」
那雙璀-璨的星空之瞳，緩緩褪去，恢復了黑色的瞳孔，那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神聖威壓，也隨之消失。
瞳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副，怯懦而又無助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如同神明般的恐怖存在，只是陳天煜的一個幻覺。
「好，我答應你。」
陳天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或者說，從這個小女孩，睜開那雙眼睛的剎那，主動權，就已經不在他這邊了。
「跟我來。」
瞳那張沾滿了灰塵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那片廢墟的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陳天-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驚，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這場死亡遊戲，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的拉開了序幕。
而他，也終於在這片絕望的荒原之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個也是最廉價的盟友。
兩人一前一後，在那片充滿了死亡與寂靜的暗紅色礁石群中，飛快地穿行著。
瞳那瘦小的身影，看似笨拙，卻總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提前避開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險，她就像一個天生的獵手，對這片荒原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陳天煜跟在她的身後，將自己那顆屬於工程師的大腦，運轉到了極致，瘋狂地記憶著她走過的每一個腳步，分析著她避開的每一個陷阱，試圖從這些蛛絲馬跡之中，拼湊出這個詭異世界的真實面貌。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兩輪紫色的邪月，即將沉入地平線之下時，瞳的腳步，終於在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山壁前，停了下來。
她伸出那隻瘦小的手，在那面光滑如鏡的山壁之上，按照一種玄奧無比的節奏，輕輕地，敲擊了七下。
「轟隆隆。」
那面堅硬無比的山壁，竟是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無聲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比外界濃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純的混沌煞氣，從那洞口之中，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我說的近路。」
瞳回頭看了一眼陳天煜，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
「也是，你的埋骨之地。」
她話音未落，那隻一直背在身後的瘦小右手，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根本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甚至不屬於鍊氣期修士能擁有的恐怖巨力，轟然爆發。
陳天煜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竟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痛下殺手。
他想躲，卻駭然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因為之前連續的戰鬥與消耗，早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瘦小，卻又充滿了毀滅性力量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噗。」
陳天煜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了出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徑直墜入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之中。
「為什麼。」
在他那最後一絲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之前，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他唯一想不通的問題。
瞳靜靜地站在那洞口邊緣，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身影，那張沾滿了灰塵的小臉上，所有的怯懦與無助，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冰冷與漠然。
「因為，你的心臟。」
「是開啟那座山，唯一的鑰匙。」
她穿著一身由不知名凶獸皮毛縫製的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小傷疤，那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卻在這片充滿了狂暴煞氣的荒原之上，散發著一股如同野草般，堅韌而頑強的生命氣息。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天煜消失的方向，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分辨空氣中殘留的氣味，許久，她才從那沙坑之中，小心翼翼地爬了出來，那動作，輕盈得好似一隻警惕的沙狐。
她快步跑到那頭巨型沙蟲被蘇九兒抹殺後留下的深坑邊緣，伸出那根沾滿了黑色沙塵的手指，輕輕地，蘸了一點坑底那尚未完全乾涸的殘留著一絲能量餘韻的灰燼，放入口中，仔細地品味著。
「好霸道的力量。」
女孩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凝重與困惑。
她再次抬起頭，望向了遠處那座如同惡魔脊背般的漆黑山脈，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法言喻的決絕。
她不再有半分猶豫，那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一望無際的黑色荒原之中，不偏不倚，正是朝著陳天煜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陳天煜並不知道，自己身後，多了一條小小的尾巴。
他所有的心神，都已沉浸在了對這具全新身體的掌控，以及對這個充滿了無盡惡意的陌生世界的警惕之中。
他那屬於工程師的大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將四周環境中所有的一切，都轉化為最精準的數據，地形，風向，空氣中那狂暴煞氣的濃度，甚至，是遠處那些狀如鬼影的枯樹之間，那最細微的光影變化。
他就像一台最精密的雷達，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掃描著這片死亡荒原之上的每一寸土地，試圖找出一條，最安全，最高效的前進路線。
「吼。」
一聲充滿了暴虐與饑渴的低沉咆哮，毫無徵兆地，從他左側百丈之外的一片暗紅色礁石群後，轟然炸響。
三頭體型堪比巨象，通體覆蓋著一層仿佛由熔岩凝固而成的暗紅色甲殼，形似巨蜥，卻又在脊背之上，生長著一排排鋒利骨刺的恐怖凶獸，從那礁石的陰影之中，一躍而出。
它們那四隻布滿了嗜血與瘋狂的猩紅豎瞳，死死地，鎖定在了陳天煜的身上，那毫不掩飾的貪婪，仿佛要將他連皮帶骨，都徹底吞噬。
熔岩骨蜥，血幽界最常見，也最難纏的掠食者之一，鍊氣七層的修為，卻擁有著遠超同階凶獸的恐怖防禦力與蠻力。
陳天煜的腳步，猛地一停，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近乎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選擇逃跑，因為他身後的那片空曠荒原，根本無險可守，一旦陷入被動追逐，他那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支撐太久。
他也同樣沒有選擇硬拼，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顆心臟，在那三頭凶獸出現之後，竟是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一股充滿了致命誘惑的血神本源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一旦在這裡陷入纏鬥，用不了半柱香的時間，這方圓十里之內所有的掠食者，都會被這股氣息，吸引而來。
他必須，速戰速決。
陳天煜的視線，如同最鋒利的刀，飛快地掃過那三頭正呈品字形，一步步向他逼近的熔岩骨蜥，以及它們身後那片，地形複雜的暗紅色礁石群。
一個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作戰計劃，在他的腦海之中，轟然成型。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竟是主動地，將體內那股剛剛才掌控不久的黑金色靈力，朝著那條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魔臂，瘋狂涌去。
一股霸道，狂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魔道意志，轟然甦醒。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不退反進，主動地，朝著那三頭不可一世的荒原霸主，狂沖而去。
「吼。」
那三頭熔岩骨蜥似乎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弱小不堪的「食物」，竟敢主動挑釁它們的威嚴，它們那猩紅的豎瞳之中，同時閃過一絲暴虐的殺意。
為首的那頭巨獸，猛地揚起那條如同鋼鐵巨鞭般的粗壯尾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狠狠地，朝著那道迎面衝來的黑色身影，橫掃而去。
陳天煜的瞳孔，猛地一縮，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就在那條足以將山岩都抽成齏粉的巨尾，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
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了物理常識的詭異角度，猛地向下一沉，整個人如同一道貼地的幻影，竟是從那巨尾的下方，一閃而過。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頭因為一擊落空而陷入暴怒的巨獸，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它們。
而是它們身後那片，他唯一賴以翻盤的戰場。
陳天-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沖入了那片地形複雜的礁石群。
那三頭熔岩骨蜥，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它們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三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毫不猶豫地，跟隨著他，一頭撞了進去。
「轟隆隆。」
無數道暗紅色的巨大礁石，在它們那恐怖的蠻力之下，如同朽木般，不斷地被撞得粉碎。
整個礁石群，在這三頭巨獸的瘋狂追逐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而陳天煜，就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那片充滿了死亡與毀滅的舞台之上，輾轉騰挪。
他的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地，計算到了毫米。
他的每一次跳躍，都恰好能，落在那片搖搖欲墜的戰場之上，最完美的力學平衡點。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獵手，用最小的代價，將那三頭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蠢貨，一步步地，引向了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終於，當為首的那頭熔岩骨蜥，再次揚起它那粗壯的巨尾，帶著無邊的怒火，狠狠地砸向那道近在咫尺的渺小身影時。
陳天煜的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不再躲閃，而是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雙腿之上，整個人如同沖天而起的火箭，朝著斜上方，一躍而出。
「轟。」
那條鋼鐵巨鞭，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他原先站立的那塊，早已被他計算了無數遍的支撐著整片礁石群核心平衡點的關鍵節點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聲聲令人牙酸的岩石斷裂聲，響徹整個荒原。
那片方圓數百丈的巨大礁石群，竟是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廈一般，轟然坍塌。
那三頭不可一世的熔岩骨蜥，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被那成千上萬噸的混雜著它們同伴屍骸的暗紅色巨石，徹底地，活埋在了地底深處。
陳天煜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個漂亮的翻滾，穩穩地落在了那片廢墟的邊緣，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身剛剛才恢復了些許力量的身體，再次因為巨大的消耗而變得無比虛弱。
但他贏了。
他用一個鍊氣七層修士，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將三頭足以與鍊氣九層修士抗衡的恐怖凶獸，徹底抹殺。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因為他知道，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坍塌，所造成的巨大動靜，足以將這方圓百里之內，所有還醒著的「東西」，都吸引過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他強行壓下體內的虛弱感，轉身就要離去。
可就在此時。
一個清脆，卻又帶著幾分怯懦的稚嫩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那片廢墟的陰影之中，幽幽響起。
「你，你很厲害。」
陳天煜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駭然回頭，只見那個不久前，還在黃沙之下窺探他的瘦小女孩，不知何時，竟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股化不開的好奇與審視。
「你是誰？」
陳天煜的聲音，冰冷而警惕，那條剛剛才恢復了些許力量的魔臂，再次爆發出滔天的烏光。
那女孩似乎是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意嚇到了，那瘦小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我，我叫瞳。」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陳天煜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身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還要落魄的土著，所覬覦的。
「你不是要去黑石山嗎？」
瞳那雙明亮的眼睛，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在血色天穹之下，更顯猙獰的漆黑山脈。
「我知道一條近路，一條，沒有任何凶獸敢靠近的絕對安全的近路。」
陳天煜的心，猛地一跳。
「條件呢？」
「帶我一起走。」
瞳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那座山上，有我需要的東西，但我一個人，上不去。」
陳天煜沉默了。
他那屬於工程師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分析著眼前這個小女孩，話里的真假，以及，這筆交易背後，可能隱藏的所有風險與收益。
這個自稱瞳的女孩，很詭異，她能悄無聲息地跟在自己身後，並且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坍塌之中，毫髮無傷，這本身，就說明了她的不凡。
而她提出的這個交易，更是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一條，絕對安全的近路。
這對於現在的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可同樣，這也是一個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巨大賭博。
「我憑什麼信你？」
陳天煜問出了那個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就憑這個。」
瞳不再有半分猶豫，她猛地閉上了那雙明亮的眼睛。
下一剎那，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黑色的瞳孔，竟是毫無徵兆地，被一片充滿了神秘與浩瀚的璀璨的星空所取代。
無數道由純粹的能量構成的肉眼不可見的絲線，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開來。
陳天煜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經脈，自己的靈力運轉，甚至，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那每一個細微的情緒波動，都在那一瞬間，被那雙詭異的星空之瞳，看了個底朝天。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神通，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仿佛能洞穿萬物本質的天賦。
「你的身體，很奇怪。」
瞳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一種充滿了威嚴與神聖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漠然。
「你的心臟，不屬於你，你的靈魂，也不屬於你。」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由無數個謊言與秘密，堆砌而成的矛盾體。」
陳天-煜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在這個小女孩的面前，已經再無半分遮掩。
「現在，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了嗎？」
那雙璀-璨的星空之瞳，緩緩褪去，恢復了黑色的瞳孔，那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神聖威壓，也隨之消失。
瞳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副，怯懦而又無助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如同神明般的恐怖存在，只是陳天煜的一個幻覺。
「好，我答應你。」
陳天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或者說，從這個小女孩，睜開那雙眼睛的剎那，主動權，就已經不在他這邊了。
「跟我來。」
瞳那張沾滿了灰塵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那片廢墟的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陳天-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驚，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這場死亡遊戲，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的拉開了序幕。
而他，也終於在這片絕望的荒原之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個也是最廉價的盟友。
兩人一前一後，在那片充滿了死亡與寂靜的暗紅色礁石群中，飛快地穿行著。
瞳那瘦小的身影，看似笨拙，卻總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提前避開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險，她就像一個天生的獵手，對這片荒原的每一個角落，都了如指掌。
陳天煜跟在她的身後，將自己那顆屬於工程師的大腦，運轉到了極致，瘋狂地記憶著她走過的每一個腳步，分析著她避開的每一個陷阱，試圖從這些蛛絲馬跡之中，拼湊出這個詭異世界的真實面貌。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兩輪紫色的邪月，即將沉入地平線之下時，瞳的腳步，終於在一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山壁前，停了下來。
她伸出那隻瘦小的手，在那面光滑如鏡的山壁之上，按照一種玄奧無比的節奏，輕輕地，敲擊了七下。
「轟隆隆。」
那面堅硬無比的山壁，竟是如同被抽掉了骨頭一般，無聲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一股比外界濃郁了十倍不止的精純的混沌煞氣，從那洞口之中，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我說的近路。」
瞳回頭看了一眼陳天煜，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
「也是，你的埋骨之地。」
她話音未落，那隻一直背在身後的瘦小右手，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根本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甚至不屬於鍊氣期修士能擁有的恐怖巨力，轟然爆發。
陳天煜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竟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痛下殺手。
他想躲，卻駭然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因為之前連續的戰鬥與消耗，早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瘦小，卻又充滿了毀滅性力量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噗。」
陳天煜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了出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徑直墜入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之中。
「為什麼。」
在他那最後一絲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之前，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個他唯一想不通的問題。
瞳靜靜地站在那洞口邊緣，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身影，那張沾滿了灰塵的小臉上，所有的怯懦與無助，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冰冷與漠然。
「因為，你的心臟。」
「是開啟那座山，唯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