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香江奠基後的反思
書房裡就李文東一個人。
桌上攤著香江那棟五十五層大樓的藍圖，線條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會兒，進度滿意，地基打完了，鋼結構起來了，隆盛那老闆現在老實得很。
但眼睛看著圖，腦子裡想的還是四九城。
想那三個大兒子。
李戰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報紙。
「主人，四九城，大少爺的加密電報。」
李文東接過，掃了一眼。
電文比之前恢復原職通知長多了。
李龍寫的。說他們仨回去上班了，職位沒動，工資照發。但單位里那味兒不對。同事見了面都笑，笑得特客氣，特標準，完了轉身就走，絕不多說一句。以前勾肩搭背的老張，現在拍肩膀的力道都輕了三分，拍完就走，像怕沾上什麼。工作也難推進，要個材料，對方說「好好好，馬上」，然後就沒下文了。催急了，人家一臉為難：「小李啊，理解一下，程序嘛。」
電報最後一句：爸，我們沒事，就是有點憋得慌。
李文東看完，把電報紙輕輕放在桌上。
他沒說話，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一下，兩下。
敲到第三下的時候，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是打給陳老秘書的。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
「餵？」秘書的聲音，有點遠。
「我，李文東。」李文東開門見山，「我兒子那邊，回去上班了。情況你知道了吧？」
秘書那邊沉默了一下。
「李同志，」秘書再開口，聲音壓低了，「知道。回去了就好。」
「回去了是好，」李文東說，「但回去了，跟沒回去之前，好像也沒啥區別。同事不冷不熱，工作推不動。這叫回去了？」
秘書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這次沉默長得讓人心裡發毛。
「李同志，」秘書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陳老……已經盡力了。該說的話，該打的招呼，都說了，都打了。但有些事，不是打了招呼就能算數的。」
「什麼意思？」李文東問。
「意思就是，」秘書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風向，它就是那個風向。對你們家在香江那攤子，有人就是有看法，有微詞。覺得你們步子邁太大，手伸太長。陳老能保你兒子職位無虞，人身安全，但他沒法把所有人的嘴都縫上，也沒法強壓著所有人，必須對你兒子笑臉相迎。」
李文東握著電話，沒說話。
他明白了。
陳老這棵大樹，遮風擋雨的能力，到這兒，就算到頂了。再往上，他也夠不著。
「所以，」秘書接著說，「現在這個局面，就是最好的局面。職位在，人在，其他的……就得靠你們自己，慢慢【滲透】了。」
滲透。
李文東心裡把這個詞過了一遍。
「明白了。」他說，「替我謝謝陳老。」
「好。」秘書說，「也請李同志……理解。」
電話掛了。
李文東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兩個聲音又開始了。
一個在吼：媽的！我兒子清清白白，憑什麼受這窩囊氣！
另一個冷笑：憑什麼？就憑你在香江蓋樓開買賣，有人看著不舒服。不舒服，就得讓你也不舒服。
他睜開眼，看向李戰。
「叫她們都過來。」他說，「書房，家庭會議。」
李戰點頭，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十二位妻子陸陸續續進了書房。
李秀兒走在前頭，看他臉色沉，輕聲問：「老公，出什麼事了？」
「都坐。」李文東說。
等人坐定，他把李龍那份加密電報的內容，還有陳老秘書電話里說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了，書房裡一下子靜了。
那種安靜里，有什麼東西在【沉澱】。之前聽到兒子恢復原職的那點輕鬆，慢慢往下沉，沉到底，露出底下更沉重的東西。
「所以，」尤莉先開口，「陳老……也管不了那些說閒話的了？」
「管不了。」李文東搖頭，「他能做的，就到這兒了。剩下的，得靠咱們自己。」
「那龍兒他們……」林心媚聲音有點急，「就這麼一直在單位受氣？」
「暫時只能這樣。」李文東說，「大勢如此，非人力能強行扭轉。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趕緊把香江這邊的根基，打得更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圈妻子。
「樓，要蓋得更快。買賣，要做得更穩。同時，」他加重了語氣，「眼光不能只盯著香江。得往外看，往海外看。規劃一下，把部分商業觸角，伸到外面去。雞蛋不能都放一個籃子裡，退路也不能只有一條。」
蘇輕瑤問：「老公，你是覺得……四九城那邊，以後會更不好過？」
「有備無患。」李文東說，「陳老秘書那話，聽著是提醒，其實是敲打。敲打咱們，香江這攤子太顯眼了。顯眼，就容易招風。招了風，光靠陳老那點餘威，擋不住。咱們得自己長出硬殼來。」
李秀兒輕輕嘆了口氣：「只是苦了龍兒他們三個。」
「苦是苦了點，」李文東說，「但這也是磨礪。他們自己選的，在四九城把根扎住。咱們做父母的，不能拖後腿，得在前面把路給他們鋪寬點。」
他看向窗外，香江的天還是那麼藍。
「等香江這棟大樓蓋起來，落成了，」李文東轉回頭，看著妻子們，「或許，就是接他們三個南下的時機。到時候，四九城那邊要是還容不下，咱們這兒，總有他們一口安穩飯吃。」
這話說出來，書房裡那股沉重的氛圍，慢慢開始【稀釋】。
從一種純粹的擔憂和無力，變成了一種帶著決斷和期盼的複雜情緒。
「老公思慮得周全。」李秀兒點頭，「咱們在香江，就把該做的事，做到最好。」
「對，」尤莉也說，「樓蓋起來，買賣做出去。用實實在在的東西，堵那些說閒話的嘴。」
家庭會議在一種沉重但堅定的氣氛中結束了。
妻子們各自散去，該忙什麼忙什麼。
李文東獨自留在書房。
他又拿起那份香江大樓的藍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藍圖邊緣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一，通知李愛軍，工程進度再提一成。必要的話，加人加設備，錢不是問題。」
「二，讓李建國開始接觸海外，特別是南洋和歐美的建材、商貿渠道。先建立聯繫，不急著投錢。」
「三，頂層家族紀念館的設計，提前啟動。我要那裡面的每一件東西，都能告訴後來人，李家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寫完了，他把筆放下。
藍圖上的線條，在他眼裡，慢慢不再只是線條。
它們變成了一條條路，從香江這裡伸出去，伸向四面八方，也伸向未來某個時候，能接引兒子們平安歸來的那個時刻。
反擊是落幕了。
但真正的日子，或者說，真正的戰場，現在才算剛剛開始。
他看向窗外。
香江的燈火，一片連著一片，亮得有點刺眼。
但在那片光亮底下，有些更堅硬的東西，正在悄悄往下扎。
扎得越深，才越不怕風吹。
桌上攤著香江那棟五十五層大樓的藍圖，線條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會兒，進度滿意，地基打完了，鋼結構起來了，隆盛那老闆現在老實得很。
但眼睛看著圖，腦子裡想的還是四九城。
想那三個大兒子。
李戰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譯出來的電報紙。
「主人，四九城，大少爺的加密電報。」
李文東接過，掃了一眼。
電文比之前恢復原職通知長多了。
李龍寫的。說他們仨回去上班了，職位沒動，工資照發。但單位里那味兒不對。同事見了面都笑，笑得特客氣，特標準，完了轉身就走，絕不多說一句。以前勾肩搭背的老張，現在拍肩膀的力道都輕了三分，拍完就走，像怕沾上什麼。工作也難推進，要個材料，對方說「好好好，馬上」，然後就沒下文了。催急了，人家一臉為難：「小李啊，理解一下，程序嘛。」
電報最後一句：爸，我們沒事，就是有點憋得慌。
李文東看完，把電報紙輕輕放在桌上。
他沒說話，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一下，兩下。
敲到第三下的時候，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是打給陳老秘書的。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
「餵？」秘書的聲音，有點遠。
「我，李文東。」李文東開門見山，「我兒子那邊，回去上班了。情況你知道了吧？」
秘書那邊沉默了一下。
「李同志，」秘書再開口，聲音壓低了，「知道。回去了就好。」
「回去了是好，」李文東說，「但回去了，跟沒回去之前，好像也沒啥區別。同事不冷不熱，工作推不動。這叫回去了？」
秘書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這次沉默長得讓人心裡發毛。
「李同志，」秘書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陳老……已經盡力了。該說的話，該打的招呼，都說了，都打了。但有些事，不是打了招呼就能算數的。」
「什麼意思？」李文東問。
「意思就是，」秘書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風向，它就是那個風向。對你們家在香江那攤子，有人就是有看法，有微詞。覺得你們步子邁太大，手伸太長。陳老能保你兒子職位無虞，人身安全，但他沒法把所有人的嘴都縫上，也沒法強壓著所有人，必須對你兒子笑臉相迎。」
李文東握著電話，沒說話。
他明白了。
陳老這棵大樹，遮風擋雨的能力，到這兒，就算到頂了。再往上，他也夠不著。
「所以，」秘書接著說，「現在這個局面，就是最好的局面。職位在，人在，其他的……就得靠你們自己，慢慢【滲透】了。」
滲透。
李文東心裡把這個詞過了一遍。
「明白了。」他說，「替我謝謝陳老。」
「好。」秘書說，「也請李同志……理解。」
電話掛了。
李文東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兩個聲音又開始了。
一個在吼：媽的！我兒子清清白白，憑什麼受這窩囊氣！
另一個冷笑：憑什麼？就憑你在香江蓋樓開買賣，有人看著不舒服。不舒服，就得讓你也不舒服。
他睜開眼，看向李戰。
「叫她們都過來。」他說，「書房，家庭會議。」
李戰點頭，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十二位妻子陸陸續續進了書房。
李秀兒走在前頭，看他臉色沉，輕聲問：「老公，出什麼事了？」
「都坐。」李文東說。
等人坐定，他把李龍那份加密電報的內容，還有陳老秘書電話里說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了，書房裡一下子靜了。
那種安靜里，有什麼東西在【沉澱】。之前聽到兒子恢復原職的那點輕鬆，慢慢往下沉，沉到底，露出底下更沉重的東西。
「所以，」尤莉先開口，「陳老……也管不了那些說閒話的了？」
「管不了。」李文東搖頭，「他能做的，就到這兒了。剩下的，得靠咱們自己。」
「那龍兒他們……」林心媚聲音有點急，「就這麼一直在單位受氣？」
「暫時只能這樣。」李文東說，「大勢如此，非人力能強行扭轉。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趕緊把香江這邊的根基，打得更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圈妻子。
「樓，要蓋得更快。買賣，要做得更穩。同時，」他加重了語氣，「眼光不能只盯著香江。得往外看，往海外看。規劃一下，把部分商業觸角，伸到外面去。雞蛋不能都放一個籃子裡，退路也不能只有一條。」
蘇輕瑤問：「老公，你是覺得……四九城那邊，以後會更不好過？」
「有備無患。」李文東說，「陳老秘書那話，聽著是提醒，其實是敲打。敲打咱們，香江這攤子太顯眼了。顯眼，就容易招風。招了風，光靠陳老那點餘威，擋不住。咱們得自己長出硬殼來。」
李秀兒輕輕嘆了口氣：「只是苦了龍兒他們三個。」
「苦是苦了點，」李文東說，「但這也是磨礪。他們自己選的，在四九城把根扎住。咱們做父母的，不能拖後腿，得在前面把路給他們鋪寬點。」
他看向窗外，香江的天還是那麼藍。
「等香江這棟大樓蓋起來，落成了，」李文東轉回頭，看著妻子們，「或許，就是接他們三個南下的時機。到時候，四九城那邊要是還容不下，咱們這兒，總有他們一口安穩飯吃。」
這話說出來，書房裡那股沉重的氛圍，慢慢開始【稀釋】。
從一種純粹的擔憂和無力，變成了一種帶著決斷和期盼的複雜情緒。
「老公思慮得周全。」李秀兒點頭，「咱們在香江，就把該做的事，做到最好。」
「對，」尤莉也說，「樓蓋起來，買賣做出去。用實實在在的東西，堵那些說閒話的嘴。」
家庭會議在一種沉重但堅定的氣氛中結束了。
妻子們各自散去，該忙什麼忙什麼。
李文東獨自留在書房。
他又拿起那份香江大樓的藍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藍圖邊緣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一，通知李愛軍，工程進度再提一成。必要的話，加人加設備，錢不是問題。」
「二，讓李建國開始接觸海外，特別是南洋和歐美的建材、商貿渠道。先建立聯繫，不急著投錢。」
「三，頂層家族紀念館的設計，提前啟動。我要那裡面的每一件東西，都能告訴後來人，李家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寫完了，他把筆放下。
藍圖上的線條，在他眼裡，慢慢不再只是線條。
它們變成了一條條路，從香江這裡伸出去，伸向四面八方，也伸向未來某個時候，能接引兒子們平安歸來的那個時刻。
反擊是落幕了。
但真正的日子，或者說，真正的戰場，現在才算剛剛開始。
他看向窗外。
香江的燈火，一片連著一片，亮得有點刺眼。
但在那片光亮底下，有些更堅硬的東西，正在悄悄往下扎。
扎得越深，才越不怕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