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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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城區,獨立實驗室。

  馮紹棠坐在一把木椅上,袖子擼到肘彎以上,手臂上扎著三根銀針。

  李平安的針法和任何一種傳統針灸都不同。銀針的落點不在穴位,而在特定的淋巴結和脂肪組織富集區域。

  他在用針刺配合精神力,將沉積在馮紹棠體內的脂溶性毒素從脂肪細胞中剝離出來,逼入血液循環,再引導至腎臟代謝排出。

  原理簡單,但操作精度要求高,毒素從脂肪中釋放的速度必須嚴格控制。太快,血液中的毒素濃度驟升,人會當場休克。

  馮紹棠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忍著,別說話。」李平安的手穩得像工具機上的主軸。

  四十分鐘後,他拔出最後一根針。

  馮紹棠的臉色從蠟黃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逐漸恢復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去趟廁所。尿液顏色是深褐色,屬於正常排毒反應。」

  馮紹棠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走進了隔壁的衛生間。

  五分鐘後他出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深褐色。」他說。

  「還要做三次,每隔三天一次。三次之後,體內殘留毒素可以清除到安全閾值以下。」李平安洗了手,擦乾,「但有後遺症。你的神經末梢已經有輕微損傷,短期內手指的精細操作能力會下降。」

  馮紹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握了握拳,手指的確有些遲鈍。

  「三個月能恢復嗎?」

  「能。我會配一副修復神經的藥,每天服用。」

  馮紹棠點點頭,重新坐下來。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李平安。」

  「在。」

  「趙海跟了我三年,經手過'天聽'工程的所有調度文件。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所以'天聽'的安全架構需要全部推翻重建。」李平安說。

  馮紹棠苦笑:「你說得輕巧。這個工程籌備了兩年,投入了幾千人。推翻重建,至少延誤一年。」

  「不用一年。」

  李平安走到桌前,翻開一個筆記本,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電路圖和拓撲結構。

  「'天聽'的原始方案,通信骨幹網用的是同軸電纜加中繼站的模式。這個方案有兩個致命缺陷,中繼站是固定目標,容易被定點打擊;同軸電纜的信號衰減嚴重,每隔五十公里就要設一個放大站。」

  馮紹棠的眉頭擰了起來。這兩個問題他不是不知道,但以現有的技術條件,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用電晶體替換電子管作為信號放大器,中繼站的間距可以從五十公里擴展到一百五十公里。數量減少三分之二,被發現的概率大幅降低。」

  李平安在圖紙上畫了幾條線。

  「其次,骨幹網不應該是樹狀結構,應該是網狀結構。任何一個節點被摧毀,信號自動切換到備用路徑。我把初步方案畫出來了,你找你的通信專家論證一下可行性。」

  馮紹棠接過圖紙,越看臉色越凝重。

  不是凝重於方案有問題。而是凝重於方案太好了。

  好到他幹了幾十年軍事通信的人,第一反應是「這不像是一個人能想出來的東西」。

  「這套方案如果落地,不只是'天聽',整個國防通信體系都會發生革命性的變化。」馮紹棠把圖紙放下,看著李平安的眼神變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鉗工。」李平安面不改色,「碰巧懂點通信。」

  馮紹棠沒再追問。

  在這個年代,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不需要解釋。國家需要他,這就夠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軍裝,向李平安伸出手。

  「從今天起,'天聽'工程向你全面開放。你需要什麼人、什麼設備,直接找我。」

  李平安握了握他的手。

  馮紹棠的手掌粗糙有力。這是一雙握了三十年槍的手。

  送走馮紹棠後,葉婉瑩從隔壁房間出來。


  「趙海鬆口了。」

  李平安轉頭看她。

  「毒是一個代號叫'藥師'的人提供的。趙海沒見過他的臉,每次交接都是通過死信箱。地點在東直門外的一棵老槐樹下。」

  「'藥師'。」李平安重複了一遍這個代號。

  能合成C₁₇H₂₁NO₄這種定製毒物的人,全世界不超過二十個。他之前寫下過三個名字。

  兩個在美國,一個在蘇聯。

  但如果「藥師」在國內。

  「還有一件事。」葉婉瑩的聲音壓低了,「趙海交代,他的上線不只給了他毒,還給了他一個任務,在'天聽'工程正式啟動前,拿到骨幹網的全部節點坐標。」

  李平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節點坐標。

  那是整個地下通信網絡的命脈。拿到坐標,就等於在戰時可以對每一個中繼站進行精確打擊。

  「趙海拿到了嗎?」

  「拿到了一部分。馮紹棠的保險柜密碼他知道。」

  李平安閉上眼睛。

  他想起馮紹棠說的那句話:「知道的人不多。但最近,死的人不少。」

  那些死去的科學家、軍工幹部,不是隨機目標。他們每一個人,都和「天聽」有關。

  蛛網不是在廣撒網,它從一開始就有一個精確的目標,掐死華夏的戰時通信能力。

  「死信箱的位置確認了?」李平安睜開眼。

  「確認了。」

  「別動它。」他說,「讓趙海按照正常節奏往裡面投一次信。內容我來寫。」

  葉婉瑩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要用趙海這條已經暴露的線,反過來釣那個從未露面的「藥師」。

  「趙海還能用嗎?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不知道。」李平安說,「從他被按住到現在,沒有超過兩個小時。在他的認知里,他只是因為保溫壺被發現了,還不知道我們掌握了多少。讓他以為我們只查到了茶的問題,沒查到他和上線的聯繫。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葉婉瑩的眼中閃過寒意。

  這個人的心,比手術刀還冷。

  「那你打算在信里寫什麼?」

  李平安走到桌前,拿起筆。

  他寫了一行字,推給葉婉瑩看。

  葉婉瑩的呼吸停了兩秒。

  紙上寫著:

  「天聽方案已變更。新節點坐標附後。」

  假坐標。

  一旦「藥師」拿到這份假坐標並傳遞出去,就等於在蛛網的情報鏈上打了一個死結。

  而當真正的「天聽」工程啟動時,對方摧毀的,將是一堆空殼。

  「李平安。」葉婉瑩把紙條折起來,看著他,「你就不怕'藥師'識破?」

  李平安把筆放下,走到窗前。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西城區。遠處的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會驗證。」李平安說,「所以我們要在那些假坐標的位置上,真的挖幾個坑。」

  葉婉瑩的嘴角抽了一下。

  挖坑。

  不只是情報意義上的坑,是真的在地下挖坑。工程量巨大,但一旦做成,就是一個無懈可擊的陷阱。

  「這件事我沒法做主。」她說。

  「我知道。」李平安轉過身,「所以明天,我要見葉老。」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處夜色中的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東直門外。

  老槐樹下的信箱裡,一場獵殺正在醞釀。

  而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即將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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