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進入集團,從基層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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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早上七點半,何雨水就到了延華集團小樓門口。她穿了身新衣服——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配深灰色長褲,是昨天在百貨大樓買的,花了二十八塊錢。襯衫的料子挺括,領口翻得整整齊齊。褲子褲腿筆直,在膝蓋處熨出了清晰的摺痕。頭髮沒扎麻花辮,而是按照陳雪茹的建議,去理髮店燙成了微卷,披在肩頭,用兩根黑色的發卡別在耳後。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新的帆布包,包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延華集團」四個白字。包里裝著筆記本、鋼筆、還有徐慧真給她的安家費剩下的錢——二百七十二塊,用牛皮紙信封裝著,封口用膠水粘得嚴嚴實實。

  門開了,是打掃衛生的王姨。王姨五十多歲,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手臂。看見何雨水,她愣了一下:「姑娘,你找誰?」

  「我……我是新來的員工,叫何雨水。」何雨水小聲說,淺藍色襯衫的領口隨著說話微微起伏。

  「哦,何雨水!」王姨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於莉跟我提過你,說今天有個大學生來上班。進來吧,他們還沒到呢。」

  何雨水跟著她進去。一樓大廳已經打掃乾淨了,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牆上那面「捐資助學」的錦旗被取下來擦了灰,重新掛上去,紅絨布在晨光里很鮮艷。

  「你先坐這兒等等。」王姨指了指接待區的沙發,「於莉一般八點到,徐經理八點半,陳總九點。陳經理來得晚,十點以後才見著人。」

  何雨水在沙發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淺藍色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瘦的手腕。她看著大廳——前台,沙發,茶几,文件櫃,還有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施工許可證、各種獎狀。一切都井井有條,跟她實習時看到的有點不一樣了。

  八點整,於莉準時到了。她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配黑色長褲,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進門看見何雨水,笑了:「喲,來得這麼早?吃過早飯沒?」

  「吃過了。」何雨水站起來,深灰色長褲的褲腿隨著動作繃直,「於莉姐,我……我今天該做什麼?」

  「先帶你熟悉環境。」於莉把手提包放在前台,水紅色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走,上樓。你的工位在二樓,跟我挨著。」

  二樓走廊兩邊都是辦公室,門牌上寫著「財務部」「行政部」「項目部」。於莉推開一扇門,上面寫著「行政助理」。房間不大,擺著四張辦公桌,靠窗的兩張已經有人坐了——一個年輕姑娘在打字,穿了件淺綠色的襯衫,頭髮燙成捲髮;一個中年男人在整理文件,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裝。

  「這位是李梅,行政文員。」於莉指著那個年輕姑娘,「這位是趙師傅,負責檔案管理。雨水,你的工位在這兒。」

  她指著靠門的一張桌子。桌子是新的,漆成淺黃色,桌面上擺著一台黑色的機器——方方正正的顯示器,旁邊連著個鍵盤,還有個小盒子似的滑鼠。

  「這就是電腦?」何雨水走過去,淺藍色襯衫的袖口蹭到了桌沿。

  「對,IBM的,上周剛到的貨。」於莉按了下顯示器下面的按鈕,屏幕亮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音,「我教你用。先從開機開始……」

  她教得很耐心。怎麼開機,怎麼輸入密碼,怎麼打開文檔,怎麼打字。何雨水學得認真,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摸索。淺藍色襯衫的領口隨著她俯身的動作敞開一點,露出裡面白色的背心。

  「別急,慢慢來。」於莉拍了拍她的肩膀,水紅色襯衫的袖子又挽高了一截,「我剛開始學的時候,一天才打一百個字。你現在比我強多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徐慧真進來了,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對襟褂子,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她手裡拿著個文件夾,看見何雨水,點點頭:「雨水來了?正好,這份文件你幫我複印三份。」

  她把文件夾遞給何雨水。何雨水接過來,淺藍色襯衫的袖子蹭到了文件夾的邊緣:「徐姐,複印機……在哪兒?」

  「一樓,前台旁邊。」徐慧真說,褂子的下擺垂到膝蓋,「於莉,你帶她去。」

  於莉領著何雨水下樓。複印機是個大傢伙,灰白色的外殼,上面亮著綠燈。於莉教她怎麼放紙,怎麼選擇份數,怎麼按開始鍵。機器嗡嗡響起來,吐出三份一模一樣的文件。

  「這是購房合同的補充協議。」於莉拿起一份看了看,水紅色襯衫的領口隨著低頭動作垂下去,「徐姐做事仔細,所有文件都要備份。」

  何雨水把三份文件裝進文件夾,淺藍色襯衫的袖口沾了點複印機的碳粉,黑乎乎的一小塊。她用手擦了擦,沒擦掉。


  回到二樓,徐慧真已經在辦公室了。她接過文件夾,對襟褂子的袖子磨得發亮:「雨水,從今天起,你負責集團所有文件的複印、歸檔、分發。每天下班前,要把當天的文件整理好,放進檔案櫃。鑰匙在你這兒保管,不能丟。」

  「是。」何雨水點頭,深灰色長褲的褲腿繃得筆直。

  「還有,」徐慧真從抽屜里拿出個本子,「這是會議記錄本。以後集團開會,你負責做記錄。要求準確、完整,不能遺漏重要內容。開完會當天,要把記錄整理成文,發給參會人員。」

  何雨水接過本子,本子是硬殼的,深藍色封面,裡面是空白的橫線紙。她翻開第一頁,拿起鋼筆,工工整整地寫下日期:1985年7月8日。

  「今天就有一場會。」徐慧真看了看牆上的鐘——鍾是圓形的,白色錶盤,黑色指針,「九點半,小會議室。陳總會主持,討論商場項目的施工進度。你準備一下。」

  九點二十五分,何雨水拿著筆記本和鋼筆走進小會議室。會議室不大,擺著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放著八把椅子。牆上掛著白板,白板上還留著上次會議的字跡。

  陳延第一個進來,今天穿了件白襯衫,灰色長褲,手裡拿著個黑色公文包。他看見何雨水,點點頭:「雨水,坐。待會兒記得詳細點。」

  「是。」何雨水在靠門的位置坐下,淺藍色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接著進來的是馬隊長。他穿了身乾淨的工裝,但褲腿上還沾著水泥灰,膝蓋處磨得發白。手裡拿著捲圖紙,圖紙邊緣都捲起來了。

  然後是錢師傅,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拎著個帆布工具包,包鼓鼓囊囊的。

  最後進來的是陳雪茹。她今天穿了身墨綠色的旗袍,料子是綢緞的,在會議室的白熾燈下泛著幽光。旗袍開衩到大腿,她走路時步子邁得小,但腰肢擺動,曲線分明。頭髮盤在腦後,用碧玉簪子固定,耳邊垂著兩縷捲曲的髮絲。她在陳延對面坐下,旗袍的下擺鋪在椅子上,像片墨綠色的荷葉。

  「人都齊了,開始吧。」陳延打開公文包,拿出幾份文件,「馬師傅,你先說說商場項目的進度。」

  馬隊長展開圖紙,工裝褲的褲腿蹭到了桌腿:「陳老闆,地基已經打完了,現在正在做地下室的防水。按計劃,下個月開始地上部分的施工。但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指著圖紙上的一個位置:「這兒,原來是個老防空洞,填得不實。我們挖開看了,裡面全是爛泥。得重新處理,不然樓蓋上去要沉降。」

  錢師傅湊過去看,藍布褂子的袖口蹭到了圖紙:「這防空洞我見過,六幾年挖的,後來荒廢了。要處理也行,得用混凝土整體澆築,把空洞填實。但這麼一來,工期得延長至少半個月。」

  陳雪茹從手提包里掏出個小本子,本子是紅色的,封面燙著金花。她拿起鋼筆——鋼筆是金色的,筆帽上鑲著顆小珍珠:「半個月?商場計劃元旦開業,現在已經是七月了。工期本來就緊,再拖半個月,來得及嗎?」

  「拖也得拖。」錢師傅說,花白的鬍子隨著說話抖動,「樓蓋起來是要用幾十年的,地基不牢,以後出事更麻煩。」

  陳延看了看馬隊長,又看了看錢師傅:「處理這個防空洞,需要多少預算?」

  馬隊長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本子皮都磨破了。他翻了幾頁,手指在紙上劃拉:「混凝土、人工、機械……大概得增加五萬。」

  「五萬……」陳雪茹挑了挑眉,墨綠色旗袍的領口隨著動作繃緊,「陳老闆,商場項目的預算已經超了。再追加五萬,資金壓力太大。」

  陳延沒說話,只是拿起筆在紙上算了算。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算了大概兩分鐘,他抬起頭:「錢師傅,如果處理,質量能保證嗎?」

  「能。」錢師傅點頭,藍布褂子的領口敞著,能看見裡面汗衫的領子,「我親自盯,一根鋼筋一根鋼筋地查。」

  「那就處理。」陳延說,「錢追加五萬,從集團備用金里出。但工期不能拖——馬師傅,你加人,加設備,三班倒。地下室的防水和防空洞處理同時進行,把耽誤的時間搶回來。」

  馬隊長搓著手,工裝褲的膝蓋處又蹭上了灰:「陳老闆,加人加設備,費用又得上去了……」

  「該花的錢得花。」陳延打斷他,「馬師傅,你是老建築了,知道輕重。樓蓋好了,咱們都有飯吃。樓出問題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馬隊長不說話了,只是點點頭。工裝褲的褲腿在地上蹭來蹭去。


  何雨水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鋼筆尖劃在紙上,沙沙響。她寫得工整,一行一行,把每個人的話都記下來。淺藍色襯衫的後背濕了一小塊,貼在椅子上。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散會時,陳雪茹最後一個走。她走到何雨水身邊,墨綠色旗袍的下擺掃過地面:「雨水,記錄做得不錯。字寫得也好看。」

  何雨水臉紅了,深灰色長褲的褲腿繃得筆直:「陳姐,我……我還有很多要學的。」

  「慢慢學。」陳雪茹拍了拍她的肩膀,旗袍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對了,下班來我店裡一趟。我給你留了件襯衫,藕荷色的,配你那條褲子正好。」

  她說完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迴響,漸行漸遠。

  何雨水收拾好筆記本和鋼筆,回到自己的工位。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她剛才練習打字的文檔——整整齊齊的幾行字:「我叫何雨水,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她看著屏幕,又看看手裡的筆記本。淺藍色襯衫的袖口沾的碳粉已經幹了,黑乎乎的一塊,像塊小小的胎記。

  於莉走過來,水紅色襯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雨水,感覺怎麼樣?第一天上班,還適應嗎?」

  何雨水抬起頭,燙過的捲髮垂在肩頭:「還行。就是……就是覺得要學的東西好多。」

  「正常。」於莉笑了,水紅色襯衫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我剛開始的時候,連複印機都不會用。慢慢來,不著急。」

  窗外傳來工地的聲音。打樁機咚咚響,起重機嗡嗡轉。何雨水走到窗邊,看見對面工地上的樓房又高了一層。腳手架密密麻麻,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上面忙碌。

  她看著,看了很久。淺藍色襯衫在風裡微微飄動,深灰色長褲的褲腿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下班了。她關掉電腦,收拾好桌面,把會議記錄本鎖進抽屜。鑰匙轉動,咔嗒一聲。

  然後她拎起帆布包,走下樓梯,走出小樓。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暈里,行人匆匆。

  她沒直接回住處,而是拐進了前門大街的百貨大樓。在女裝櫃檯前站了很久,最後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襯衫——跟陳雪茹說的顏色一樣。襯衫二十八塊,她用安家費付了錢。

  拿著襯衫走出百貨大樓時,天已經全黑了。她把襯衫裝進帆布包,包變得鼓鼓囊囊的。

  回到住處,她換上那件藕荷色襯衫,對著鏡子照了照。襯衫料子柔軟,顏色很襯她的皮膚。捲髮披在肩頭,發梢微微翹起。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開始收拾房間。把桌子擦乾淨,把床鋪平整,把窗戶打開通風。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的熱氣,吹動了她的捲髮,吹動了藕荷色襯衫的衣擺。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邊,拿出筆記本,翻開今天會議記錄的那一頁。字跡工整,一行一行,記錄著商場項目的進度,防空洞的問題,追加的預算,搶工期的決定。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邊。

  窗外,工地的燈還亮著。起重機還在轉,打樁機還在響。夜班工人已經開始幹活了。

  何雨水躺下,藕荷色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她閉上眼睛,捲髮散在淺藍色的床單上,像黑色的波浪。

  第一天上班,結束了。明天,還有第二天。後天,還有第三天。

  日子一天天過,樓一層層蓋。她在這棟樓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電腦,一個筆記本。

  很小,但很實在。像顆釘子,釘進了木板里,雖然不起眼,但釘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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