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延華集團」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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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商局那間辦公室小得很,擠了四張桌子,牆上貼著泛黃的工作流程表。於莉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才輪到窗口。

  辦事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頭髮在腦後挽成個髻,鬢角有些花白。她接過於莉遞上去的一疊材料,扶了扶眼鏡,一張一張翻看。

  「延華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她念著申請表上的名字,「經營範圍:餐飲服務、服裝銷售、醫藥研發、進出口貿易……嚯,夠全的啊。」

  於莉站在窗口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襯衫,配黑褲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在腦後扎了個髻。她身子前傾,手扒著水泥窗台:「同志,您看材料全嗎?還需要補什麼?」

  中年女人又翻了幾頁:「法人代表陳延,註冊資本二十萬……喲,這數不小。股東名單……陳延、徐慧真、陳雪茹。行了,材料齊了。等審批吧,大概得半個月。」

  「半個月?」於莉急了,「同志,能不能快點?我們那邊急著掛牌子呢。」

  「急也沒用。」中年女人把材料收進文件夾,「按規定走流程。下一個!」

  於莉還想說什麼,後面排隊的人已經擠上來了。她只好退出來,抹了把額頭的汗。白襯衫腋下已經濕了兩塊深色的汗漬。

  走出工商局,午後的太陽正毒。於莉眯著眼,從挎包里掏出個筆記本,翻開,在「工商註冊」那一項後面打了個勾。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汗水洇濕了,墨跡暈開一片。

  她快步往前走,布鞋底磨著柏油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前門大街那棟二層小樓里,徐慧真正帶著人打掃衛生。

  樓是舊式的磚木結構,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響。一樓空蕩蕩的,牆上還留著以前租戶貼的畫報,邊角卷著,落了層灰。徐慧真穿了身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頭上包著塊灰色的頭巾。她正拿著掃帚掃牆角,動作麻利,掃帚划過地面,揚起一片灰塵。

  「徐姐,這桌子擦哪兒?」何雨水抱著張舊桌子從樓梯上下來。她也穿了身舊衣服,袖子上沾著灰,兩條麻花辮用橡皮筋扎著,垂在胸前。

  「放一樓靠窗那兒。」徐慧真頭也不抬,「小心點,別磕著。」

  何雨水「哎」了一聲,抱著桌子往窗邊走。桌子沉,她抱得吃力,胳膊上的肌肉繃緊了,藍布衫的袖子被撐得鼓起來。

  陳雪茹是下午三點來的。她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裙子是A字型的,到膝蓋上頭,露出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腳上是雙淺口高跟鞋,鞋跟不高,但走起路來還是咔咔響。她手裡拎著個文件袋,進門先皺了皺眉。

  「這灰大的。」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徐慧真直起身,掃帚杵在地上:「陳小姐來了?二樓還沒收拾好,你先在一樓坐會兒。」

  「不坐了。」陳雪茹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街景,「徐老闆,這地段真不錯。對面就是百貨大樓,人來人往的。」

  「租金也貴。」徐慧真說。

  「值。」陳雪茹轉過身,靠在窗台上。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米白色的套裙照得發亮,勾勒出身體的輪廓。「對了徐老闆,我那邊服裝公司的架構搭好了。設計、生產、銷售三個部門,人我也招得差不多了。這是名單,你看看。」

  她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徐慧真。

  徐慧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名單。紙上用鋼筆寫著十幾個人名,後面標註著職位和薪資。

  「陳雪茹,」徐慧真看完,抬起頭,「這個設計師的工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一個月一百二,比我都高。」

  「人家是從上海請來的,有真本事。」陳雪茹說,「徐老闆,設計這行,一分錢一分貨。工資給低了,留不住人。」

  徐慧真把名單折起來,塞回文件袋:「這事我得跟陳延商量。」

  「成。」陳雪茹也不爭,「那徐老闆先忙,我去二樓看看。」

  她轉身上樓,高跟鞋踩在木樓梯上,咚咚咚的,像敲鼓。

  何雨水湊過來,小聲說:「徐姐,陳姐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徐慧真看了眼樓梯方向,沒說話,彎腰繼續掃地。

  傍晚時分,陳延來了。他騎了輛二八大槓,車把上掛著個網兜,兜里裝著幾個飯盒。進門先把車支在門口,拎著網兜進來。

  「都吃飯。」他把飯盒放在剛擦乾淨的桌子上。


  於莉正好從外面進來,滿頭大汗,白襯衫貼在身上,能看見裡頭背心的輪廓。她一邊用袖子擦汗一邊說:「陳延哥,工商局那邊說,得等半個月。」

  「正常。」陳延打開飯盒,裡頭是包子,「先吃著,邊吃邊說。」

  大家圍過來。徐慧真解了頭巾,頭髮有些亂,額前幾縷被汗打濕了,貼在皮膚上。她拿了兩個包子,坐到窗邊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吃起來。

  陳雪茹從二樓下來,米白色套裙的裙擺上沾了點灰。她也不在意,走過來拿起個包子,沒坐,就站著吃。吃的時候微微仰著頭,脖頸的線條拉得很長。

  「陳延,」她咬了口包子,「我那邊服裝公司的人員名單,徐老闆看過了。設計師工資的事,你得定一下。」

  陳延看向徐慧真。徐慧真咽下嘴裡的包子,說:「一百二太高。現在集團公司剛成立,處處要花錢,不能這麼鋪張。」

  「這不是鋪張。」陳雪茹說,「陳延,你想把服裝公司做大,就得請好設計師。上海那邊,好點的設計師都這個價。再說了,人家肯從上海來北京,圖的就是咱們給得起錢。」

  陳延喝了口水:「人你見過了?」

  「見了。」陳雪茹從文件袋裡抽出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連衣裙,臉上帶著笑。「叫李梅,在上海服裝廠幹了八年,專門做旗袍和連衣裙。手藝沒得說。」

  陳延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下:「工資可以給,但要簽合同。至少干三年,中途走了,得賠違約金。」

  「這沒問題。」陳雪茹說。

  徐慧真還想說什麼,陳延擺擺手:「徐姐,服裝公司這塊,讓陳雪茹做主。只要她能做出成績,錢該花就得花。」

  徐慧真不說話了,低頭繼續吃包子。但咬包子的動作,明顯重了些。

  於莉插話:「陳延哥,辦公室這邊,桌椅板凳都差不多了。就是電話還沒裝,我明天去電話局申請。」

  「嗯。」陳延點頭,「牌子做了嗎?」

  「做了。」於莉從挎包里掏出張圖紙,攤在桌上。圖紙上畫著個牌匾的樣式,黑底金字,寫著「延華集團」四個大字,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有限責任公司」。

  陳雪茹湊過來看:「字不錯。誰寫的?」

  「請前門大街那個老書法家寫的。」於莉說,「花了二十塊錢呢。」

  「值。」陳雪茹說,「牌匾是門面,不能省。」

  陳延看著圖紙,手指在「延華」兩個字上點了點:「行,就按這個做。做好了,挑個日子掛起來。」

  何雨水小聲問:「陳延哥,掛牌子那天,要放鞭炮嗎?」

  「放。」陳延說,「熱鬧熱鬧。」

  秦京茹一直躲在角落,這會兒才怯生生開口:「陳延哥,我……我能來幫忙嗎?」

  陳延看她一眼。秦京茹今天換了件乾淨點的碎花布衫,但扣子還是扣歪了。頭髮梳過了,在腦後扎了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掛牌子那天,你來幫忙打掃衛生。」陳延說。

  秦京茹眼睛亮了:「哎!」

  吃完飯,大家繼續收拾。陳雪茹上了二樓,指揮工人搬家具。她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清脆又利落:「桌子放這兒,對,靠牆。椅子擺整齊,間距要一樣……」

  徐慧真在一樓擦窗戶。她踩在凳子上,伸長胳膊,深藍色工作服隨著動作提起,露出一截腰身。抹布在玻璃上來回擦,發出吱吱的聲音。

  於莉在登記辦公用品,鋼筆在本子上寫得飛快。何雨水跟在她身後,一樣一樣數著:「椅子十把,桌子六張,文件櫃兩個……」

  陳延站在門口,看著屋裡忙碌的景象。

  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一樓的地面染成橘紅色。灰塵在光柱里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粉。

  於莉走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陳延哥,我都記好了。等工商執照下來,咱們就能正式開業了。」

  陳延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街對面,百貨大樓的霓虹燈已經亮起來了,一閃一閃的,紅的綠的。

  「於莉,」他說,「集團公司成立了,往後擔子就重了。你得多幫徐姐分擔。」

  「我知道。」於莉說,「陳延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二樓傳來陳雪茹的笑聲,不知道說了什麼,接著是工人們附和的笑。

  徐慧真從凳子上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頭巾滑到脖子上。她看了眼二樓方向,沒說話,端起水盆去倒水。

  陳延走出小樓,推起自行車。車鏈條有些松,蹬起來嘩啦嘩啦響。

  他騎上車,沿著前門大街往南走。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街道切成一段明一段暗。

  延華集團這艘船,算是正式造好了。船不大,但該有的都有。船長有了,水手有了,航向也有了。

  接下來,就是揚帆起航,往深海里去了。

  海里風大浪大,但這船造得結實,應該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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