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賈家的徹底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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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的手徹底廢了。大夫來看過,拆開紗布的時候,秦淮茹看見那隻手——手腕處腫得像饅頭,皮膚紫黑,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出來,已經有些發炎化膿了。大夫用鑷子夾著棉花蘸了酒精擦拭,棒梗疼得渾身抽搐,嘴裡塞著毛巾,發出嗚嗚的哀嚎。

  「這手……」大夫搖搖頭,「廢了。接不上了。現在只能清創,防止感染。要是感染了,命都保不住。」

  秦淮茹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她扶著桌子,手指掐進桌面的木頭裡:「大夫,真……真沒辦法了?」

  「沒辦法。」大夫說,「骨頭碎成這樣,就是去協和醫院也沒用。好好養著吧,以後……以後就是個殘廢了。」

  大夫清完創,重新包紮好,開了些消炎藥。秦淮茹掏出皺巴巴的錢付了診費,送大夫出門。回來時,看見棒梗躺在床上,眼睛瞪著房頂,不說話,也不動。

  「棒梗,」秦淮茹坐在床邊,聲音發顫,「你想吃點什麼?媽給你做。」

  棒梗沒說話。

  「棒梗,你別這樣……」秦淮茹眼淚掉下來,「媽知道你難受,媽也難受。可是……可是咱們得往前看啊。」

  棒梗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往前看?我都成這樣了,還看什麼?陳延那個王八蛋,他廢了我一隻手,我要他償命!」

  「棒梗,你別……」

  「我要殺了他!」棒梗嘶吼,「我要殺了他全家!媽,你給我錢,我去買刀!我弄死他!」

  秦淮茹捂住臉哭起來。哭聲引來了小當和槐花,兩個女孩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小當十一歲,槐花九歲,都瘦得像豆芽菜,衣服上打著補丁。

  「媽,哥怎麼了?」小當小聲問。

  「沒事……沒事……」秦淮茹擦擦眼淚,「小當,帶你妹妹出去玩。」

  兩個女孩走了。秦淮茹看著棒梗,棒梗也看著她,眼神里全是恨。

  「棒梗,」秦淮茹說,「你別再惹陳延了。咱們……咱們惹不起。」

  「惹不起?」棒梗笑了,笑得很瘮人,「媽,我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我一隻手都廢了,我還有什麼可輸的?陳延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好過!」

  秦淮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哭。哭了很久,她站起來:「棒梗,你躺著,媽去給你做飯。」

  廚房裡什麼也沒有。米缸見底了,只剩下一小把米。鹹菜缸空了,油瓶也空了。秦淮茹蹲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廚房,眼淚又掉下來。

  她擦擦眼淚,起身去院裡。傻柱正在水池邊洗菜,看見她,放下手裡的菜:「秦姐,棒梗怎麼樣了?」

  「大夫說……說手廢了。」秦淮茹小聲說,「傻柱,你家……你家有米嗎?借我點,棒梗要吃飯。」

  傻柱猶豫了一下:「秦姐,我家米也不多了。這樣,我給你拿幾個饅頭,你先吃著。」

  他回屋拿了四個饅頭,用報紙包著遞給秦淮茹。秦淮茹接過,手指碰到傻柱的手,傻柱的手很熱。

  「謝謝……謝謝你。」秦淮茹說。

  「秦姐,你別客氣。」傻柱說,「棒梗的事……你也別太難過。陳延那小子,下手是狠了點,但棒梗也……」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棒梗放火,是自找的。

  秦淮茹沒說話,拿著饅頭回屋了。她把饅頭掰碎,泡在開水裡,端給棒梗。棒梗看了一眼,扭過頭:「我不吃。」

  「棒梗,你得吃……」

  「我不吃!」棒梗吼,「我要吃肉!我要吃紅燒肉!」

  秦淮茹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她看著棒梗,棒梗也看著她,眼神像要吃人。

  「棒梗,咱們家……沒錢了。」秦淮茹小聲說,「媽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家裡……」

  「去借!」棒梗說,「去找傻柱借!找一大爺借!找誰借都行!我要吃肉!」

  秦淮茹咬著嘴唇,轉身出去了。她在院裡站了一會兒,最後走到易中海家門口,敲了敲門。

  易中海開門,看見她,愣了一下:「淮茹?有事?」

  「一大爺,」秦淮茹聲音很小,「能……能借我點錢嗎?棒梗想吃肉,家裡……家裡沒錢了。」

  易中海皺起眉:「淮茹,不是我說你。棒梗現在這樣,還想著吃肉?你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一個月二十七塊五,養活四口人,還借什麼錢?」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低下頭,「可是棒梗他……」

  「淮茹,」易中海嘆了口氣,「不是我不幫你,是我幫不了。你家這情況,得自己想辦法。棒梗現在廢了,以後也幹不了活,你得早做打算。」

  秦淮茹眼淚掉下來:「一大爺,我……我能有什麼打算?我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

  「你還有小當和槐花。」易中海說,「好好培養她們,等她們長大了,能幫你。棒梗……棒梗你就別指望了。」

  秦淮茹沒借到錢,又去了劉海中家。劉海中正在喝茶,看見她,眼皮都沒抬。

  「二大爺……」

  「沒錢。」劉海中直接說,「淮茹,你家的事,我管不了。棒梗自己惹的禍,自己受著。你回去吧。」

  秦淮茹站在那兒,站了很久,最後轉身走了。她回到屋裡,棒梗還在床上躺著,聽見她進來,問:「借到了嗎?」

  「沒……」秦淮茹小聲說。

  「廢物!」棒梗罵,「你他媽就是個廢物!連錢都借不到!我要你有什麼用!」

  秦淮茹沒說話,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小當和槐花躲在門外,不敢進來。

  下午,陳延從店裡回來時,看見秦淮茹正在院裡洗衣服。她蹲在水池邊,手裡搓著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得皮包骨的小臂。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

  看見陳延,她手停了停,但沒抬頭,繼續洗。陳延也沒說話,推著摩托車往屋裡走。

  「陳延。」秦淮茹突然開口。

  陳延停下腳步。

  秦淮茹站起來,擦了擦手:「陳延,棒梗的手……真廢了?」

  「嗯。」陳延說。

  「他以後……以後就是個殘廢了。」秦淮茹聲音很輕,「陳延,你滿意了嗎?」

  陳延看著她:「秦姐,棒梗放火的時候,想過我的死活嗎?他要燒的是我的倉庫,裡面是我全部的身家。他要是得手了,我現在已經傾家蕩產了。你說,我該不該廢他一隻手?」

  秦淮茹咬著嘴唇,沒說話。

  「秦姐,」陳延繼續說,「你兒子變成這樣,是你沒教好。你慣著他,寵著他,他要什麼你給什麼。他偷東西,你不罵他,還幫他瞞著。他惹禍,你幫他擦屁股。現在他廢了,你怪誰?」

  秦淮茹眼淚又掉下來:「陳延,我知道……我知道棒梗有錯。可是……可是他現在已經這樣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他?給他找個活干,哪怕看大門都行。」

  「不能。」陳延說,「秦姐,我這兒不是慈善堂。棒梗什麼樣,我清楚。他今天能放火,明天就能殺人。這種人,我不敢用。」

  說完,他推著摩托車回屋了。丁秋楠正在做飯,看見他,小聲問:「陳延,秦姐又找你了?」

  「嗯。」陳延說,「想讓我給棒梗找個活。」

  「你……你答應了嗎?」

  「沒。」

  丁秋楠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她炒菜的手有點抖,鹽放多了。

  晚上吃飯時,院裡很安靜。棒梗屋裡的燈黑著,秦淮茹屋裡的燈也黑著。傻柱屋裡的燈亮著,能聽見他喝酒的聲音,一杯接一杯。

  第二天早上,陳延去店裡時,看見棒梗坐在自家門口,右手裹著紗布,吊在脖子上。他看見陳延,眼神陰惻惻的,但沒說話。

  陳延也沒理他,騎著摩托車走了。

  到了店裡,於莉已經到了,正在打掃衛生。看見陳延,她放下拖把:「陳延,我聽說棒梗的手真廢了?」

  「嗯。」陳延說。

  「活該。」於莉說,「陳延,你做得對。這種人,就得給點教訓。」

  何雨水小聲說:「於莉姐,棒梗他……他現在挺可憐的。」

  「可憐?」於莉笑了,「雨水,你記住,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棒梗要不是自己作死,能成這樣?他放火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何雨水不說話了。丁秋楠從後面出來,手裡拿著帳本,臉色不太好。

  「陳延,」丁秋楠說,「昨天秦淮茹來找我了。」

  陳延抬起頭:「她找你幹什麼?」

  「想借點錢。」丁秋楠說,「她說家裡揭不開鍋了,棒梗還要吃藥。」


  「你借了?」

  「沒。」丁秋楠說,「但我……我給了她十塊錢。陳延,我知道我不該給,可是……」

  陳延沉默了幾秒:「給了就給了吧。但下不為例。」

  「嗯。」丁秋楠點點頭。

  上午,店裡來了幾個客人。何雨水在電器櫃檯那邊招呼,於莉在服裝櫃檯那邊賣衣服。十點多,秦淮茹來了,手裡拎著個布兜。

  她走到櫃檯前,把布兜放在櫃檯上,從裡面掏出幾雙鞋墊:「秋楠,我……我做了幾雙鞋墊,你看看能不能賣?」

  丁秋楠拿起鞋墊看了看,針腳很密,布料是舊的,但洗得乾淨。

  「秦姐,這鞋墊……」

  「一雙一毛錢就行。」秦淮茹小聲說,「秋楠,你幫幫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丁秋楠看了看陳延,陳延沒說話,低頭看帳本。丁秋楠說:「秦姐,這鞋墊我買了。十雙,一塊錢。」

  她從櫃檯里拿出一塊錢,遞給秦淮茹。秦淮茹接過錢,手指顫抖:「謝謝……謝謝……」

  她走了。於莉走過來,拿起鞋墊看了看:「秋楠姐,這鞋墊誰要啊?現在人都買現成的,誰還墊這個?」

  「我墊。」丁秋楠說,「於莉,你別說了。」

  於莉撇撇嘴,沒再說話。

  中午吃飯時,閻解曠端著飯盒說:「陳延哥,我剛才看見秦淮茹去街道辦了,好像是申請救濟。」

  「能申請下來嗎?」於莉問。

  「夠嗆。」閻解曠說,「街道辦現在也難,那麼多困難戶,哪顧得過來。」

  陳延沒說話,繼續吃飯。他知道,賈家真的完了。棒梗廢了,幹不了活。秦淮茹一個月二十七塊五,養活四口人,還有棒梗的藥錢。小當和槐花還小,幫不上忙。

  這是真正的衰落。

  下午,陳延去新店看看。於莉騎摩托車帶著他,何雨水坐三輪車。新店生意很好,化妝品賣得特別快。

  「陳延,你看這個。」於莉從櫃檯里拿出一支口紅,「這是昨天剛到的新款,今天上午就賣了二十支。現在有錢的女人,真捨得花錢。」

  陳延點點頭:「於莉,你幹得不錯。」

  「那是。」於莉笑了,「陳延,我準備再進一批貨,香港那邊有新到的連衣裙,特別漂亮。」

  「你看著辦。」陳延說。

  看完店,三人往回走。經過胡同時,看見秦淮茹正蹲在路邊,面前擺著個小籃子,裡面裝著鞋墊和襪子。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臉,手凍得通紅。

  於莉放慢車速:「陳延,你看……」

  「走。」陳延說。

  摩托車從秦淮茹身邊開過。秦淮茹抬起頭,看見摩托車上的陳延和於莉,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回到院裡,天已經黑了。陳延停好摩托車,看見棒梗屋裡的燈亮著,能聽見他罵人的聲音。

  「陳延!我操你祖宗!你不得好死!」

  聲音很大,全院都聽得見。但沒人出來勸,也沒人管。大家都當沒聽見。

  陳延回屋了。丁秋楠正在做飯,聽見罵聲,手頓了頓。

  「陳延,棒梗這樣罵,院裡人……」

  「讓他們聽去。」陳延說,「秋楠,吃飯。」

  晚飯是白菜燉粉條,還有兩個饅頭。陳延吃得很香,丁秋楠卻沒什麼胃口。

  「陳延,」丁秋楠小聲說,「咱們……咱們是不是太狠了?」

  「狠?」陳延放下筷子,「秋楠,你知道如果棒梗得手了,咱們現在是什麼樣嗎?倉庫燒了,貨沒了,店開不下去了,咱們又得回院裡,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你覺得,那樣好嗎?」

  丁秋楠搖搖頭。

  「所以,別想那麼多了。」陳延說,「吃飯。」

  夜裡,陳延躺在床上,聽著院裡棒梗斷斷續續的罵聲。罵累了,就哭,哭完了,又罵。

  他知道,賈家徹底衰落了。

  但他不同情。

  路是自己走的,孽是自己作的。

  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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