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香江的繁華與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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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州的春天比北京濕暖得多。

  陳延下了火車,提著那個黑色旅行袋走出站台時,一股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站台上人來人往,說的都是他聽不懂的粵語,語速快得像炒豆子。

  他按陳雪茹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叫「興隆」的布料行。店面不大,開在一條老街上,門面掛著深藍色的布幌子。推門進去,裡面堆滿了各色布料,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樟腦味。

  櫃檯後面坐著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在打算盤。聽見門響,抬起頭,用帶著濃重粵語腔的普通話問:「買布啊?」

  「我找黃老闆。」陳延說,「北京的陳雪茹介紹我來的。」

  男人的眼神立刻變了。他放下算盤,站起身,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他個子不高,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腳上是雙黑布鞋,看起來很普通,但眼睛很亮。

  「你就是陳延?」黃老闆伸出手,「雪茹打過電話來。坐,坐。」

  兩人在店裡的竹椅上坐下。黃老闆倒了杯茶:「陳先生第一次來廣州?」

  「第一次。」陳延接過茶杯。

  「雪茹說你要做電器生意。」黃老闆打量著他,「進口的?」

  陳延點點頭,從旅行袋裡拿出批文複印件。黃老闆接過去看了看,又看看陳延:「陳先生年紀不大,路子倒廣。這個批文,不好弄啊。」

  「託了些關係。」陳延說。

  黃老闆把批文還給他,喝了口茶:「陳先生,既然雪茹介紹你來,我就不跟你繞彎子。廣州這邊做進口電器的,有幾幫人。一幫是本地的,有門路,但貨不一定好。一幫是香港過來的,貨好,但要價高,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有些人手腳不乾淨,專坑生客。」

  陳延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黃老闆放下茶杯:「我認識幾個香港老闆,是做正經生意的。不過他們一般不見生人,尤其不見內地來的生人。」

  「黃老闆能幫忙引薦嗎?」陳延問。

  黃老闆看了他幾秒:「陳先生,你帶了多少本錢?」

  「五萬。」

  黃老闆挑了挑眉:「五萬……不多不少。這樣,明天晚上,我帶你去見個人。不過陳先生,我得提醒你,那地方不是一般人去的。你見了什麼,聽了什麼,出了門就忘掉。」

  「明白。」

  黃老闆站起來:「明天下午六點,還來這兒找我。記住,穿體面點。」

  第二天下午,陳延換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黑皮鞋,都是在北京時做的,料子不錯,但款式已經有些過時了。他提著旅行袋,準時到了興隆布行。

  黃老闆也換了衣服,穿了身深藍色的西裝,還打了條紅領帶。看見陳延,他點點頭:「還行。走吧。」

  兩人出門,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司機是個年輕人,穿著白襯衫黑褲子,話不多,只是點點頭。

  車開了大概半小時,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樓看起來普通,但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神警惕。

  黃老闆下了車,跟其中一個說了幾句粵語。那人打量了陳延幾眼,點點頭,推開了門。

  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大廳裝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亮得刺眼。地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牆上掛著西洋油畫。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穿著旗袍的女人端著托盤走來走去,旗袍開叉很高,走動時露出白皙的大腿。

  大廳里有幾十張桌子,每張桌子都圍坐著人。有人在玩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低聲交談。說的有粵語,有普通話,還有英語。

  陳延跟著黃老闆穿過大廳,上了二樓。二樓是包間,走廊鋪著地毯,走上去沒聲音。黃老闆推開一扇門,裡面是個小廳,擺著沙發和茶几。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中間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夾著雪茄。左邊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紅色的緊身連衣裙,裙擺短到大腿中部,胸口開得很低,能看見深深的溝。她翹著腿,腳上是一雙紅色高跟鞋。右邊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

  「黃老闆。」白西裝男人用粵語說,聲音低沉。

  黃老闆笑著走過去,用粵語回了幾句,然後轉向陳延:「陳先生,這位是李老闆,香港來的。」


  李老闆看了陳延一眼,用生硬的普通話問:「北京來的?」

  「是。」陳延說。

  「坐。」李老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陳延坐下。那個紅裙女人也在看他,眼神大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陳先生想做什麼生意?」李老闆開門見山。

  「進口電器。」陳延說,「電視機,錄音機,洗衣機。」

  「要多少?」

  「第一批,五十台電視機,三十台錄音機,二十台洗衣機。」

  李老闆吐出一口煙:「量不大。陳先生,你知道現在海關查得嚴,小批量的生意,不值得冒險。」

  「如果順利,後續還有。」陳延說。

  花襯衫男人開口了,說的是粵語。黃老闆翻譯:「周老闆問,陳先生有沒有路子把貨運到北京?」

  「有。」陳延說,「鐵路的關係已經打通了。」

  李老闆和周老闆對視了一眼。紅裙女人突然笑了,用帶著港式口音的普通話問:「陳先生這麼年輕,怎麼有這麼多關係?」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胸前的溝更深了。

  陳延看了她一眼:「朋友幫忙。」

  「陳先生的朋友真多。」女人笑了,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紅唇在杯沿留下淡淡的印記。

  李老闆說:「陳先生,你的批文,我能看看嗎?」

  陳延拿出批文。李老闆接過去,仔細看了很久,又遞給周老闆。兩人用粵語低聲交談了幾句。

  「陳先生,」李老闆說,「你的批文是真的。但光有批文不夠。貨從香港到廣州,要過兩道關。一道是香港的,一道是這邊的。這兩道關,都要打點。」

  「我明白。」陳延說。

  「你準備了多少打點費?」李老闆問。

  「一萬。」

  李老闆笑了,搖搖頭:「陳先生,你太小看這道上的規矩了。一萬,連零頭都不夠。」

  陳延沉默了幾秒:「那要多少?」

  「至少三萬。」周老闆開口了,他的普通話比李老闆還差,但意思很清楚,「三萬,貨包到廣州。到了廣州,怎麼運去北京,那是你的事。」

  陳延算了算。五萬本金,三萬打點費,剩下兩萬隻能買少量貨。這生意做不起來。

  「李老闆,」他說,「三萬太多。我只能出一萬五。」

  李老闆抽著雪茄,沒說話。紅裙女人又開口了:「陳先生,做生意要懂得變通嘛。你要是錢不夠,可以少買點貨呀。先試試水嘛。」

  她說話時,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

  陳延看向她:「這位是?」

  「我秘書,阿珍。」李老闆說。

  阿珍對陳延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陳先生第一次來廣州?」

  「是。」

  「那要好好玩玩呀。」阿珍說,「廣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等生意談完了,我帶陳先生去逛逛?」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暗示。陳延聽懂了,但只是點點頭:「先談生意。」

  李老闆彈了彈菸灰:「陳先生,一萬五,不夠。這樣吧,兩萬八,我給你送到廣州碼頭。這是最低價。」

  「兩萬五。」陳延說,「我現在就能付定金。」

  李老闆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陳先生,你很有膽量。好,兩萬五。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批貨,我要現金。」李老闆說,「不收支票,不轉帳,只要現金。而且,錢要在香港交。」

  陳延皺眉:「香港?我現在去不了香港。」

  「我有辦法。」李老闆說,「明天有船去香港,我可以安排你過去。到了香港,交錢,驗貨,然後貨上船,你回廣州接貨。」

  阿珍補充道:「陳先生放心啦,很快的。今天過去,明天就能回來。而且香港很繁華的,比廣州好玩多了。」

  陳延在思考。去香港的風險很大,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如果不答應,這生意就做不成。


  「好。」他說,「但我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

  「我要帶個人去。」陳延說,「我的助手。」

  李老闆笑了:「陳先生還怕我們吃了你不成?」

  「不是怕。」陳延說,「只是規矩。」

  李老闆和周老闆又用粵語交談了幾句。最後李老闆點點頭:「行。不過只能帶一個。明天早上六點,碼頭見。具體位置,黃老闆會告訴你。」

  從包間出來,黃老闆帶著陳延下樓。走出小樓,上了車,黃老闆才說:「陳先生,你真要去香港?」

  「得去。」陳延說。

  黃老闆嘆了口氣:「陳先生,我多句嘴。李老闆他們,做的生意不全是乾淨的。你到了香港,眼睛放亮點,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謝謝黃老闆提醒。」

  「還有那個阿珍,」黃老闆壓低聲音,「那女人不簡單。她是李老闆的情婦,但跟周老闆也有一腿。你離她遠點。」

  陳延點點頭。

  回到旅館,陳延給丁秋楠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丁秋楠的聲音傳來,有些急切:「陳延?你到了?怎麼樣?」

  「到了。」陳延說,「一切順利。秋楠,店裡怎麼樣?」

  「都挺好。雨水和於莉都很能幹。陳延,你什麼時候回來?」

  「還要幾天。」陳延說,「秋楠,我可能要去趟香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香港?那麼遠?」

  「談生意,很快回來。」陳延說,「別擔心。」

  丁秋楠的聲音有些哽咽:「陳延,你要小心。我聽說那邊……那邊很亂。」

  「我會的。」陳延說,「秋楠,等我回來。」

  掛了電話,陳延站在旅館窗前,看著廣州的夜色。遠處有霓虹燈閃爍,樓下的街道上還有人聲車聲。

  香港。

  他想起阿珍說的那句話:香港很繁華的,比廣州好玩多了。

  是啊,繁華。

  但繁華背後是什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趟必須去。

  為了那批貨,為了他的生意。

  也為了以後。

  陳延從旅行袋裡拿出兩沓錢,數了數,又放回去。

  明天早上六點。

  碼頭。

  香港。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丁秋楠的臉。

  秋楠,等我。

  我會回來的。

  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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