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56,南鑼鼓巷9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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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帶著點霉味兒的氣息鑽進鼻腔,陳延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糊著舊報紙的頂棚,幾處邊緣已經泛黃捲曲,露出底下暗沉的椽子。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鋪著的薄被褥帶著一股曬不透的潮氣。他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打量著這間不大的屋子——東廂房的一間,據說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產。家徒四壁,名副其實。除了身下這張床,一個掉漆嚴重的木頭柜子,一張歪腿的桌子,再沒別的像樣家具。牆角堆著幾個摞起來的麻袋,算是他全部的家當。

  記憶像是破碎的潮水,混雜著另一個世界的車水馬龍和眼下這六十年代北平胡同的蕭索,一股腦地涌了上來,撐得他腦仁兒一陣陣發脹。他,陳延,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社畜,加班猝死後,竟然穿到了這個同名同姓的倒霉蛋身上。

  父母雙亡,從插隊的地方被照顧性質地安排回城,落戶在這大名鼎鼎的(雖然他現在才知道)南鑼鼓巷95號院。檔案里寫得清清白白,一個無依無靠的返鄉青年。

  「真他媽……」一句粗口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這年頭,隔牆有耳,言行舉止都得小心。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腹中傳來一陣強烈的空虛感。飢餓,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胃袋。原主估計是沒怎麼吃飽過,加上心情鬱結,身體底子虛得很。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在腦海中浮現,仿佛一道清流淌過,驅散了部分渾噩。一些原本模糊的,關於這個身體掌握的生疏技能——比如如何點燃那嗆人的煤爐子,如何辨認那有限的幾種糧票,甚至如何在這院裡挑水、倒痰盂——都變得清晰起來,並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理解、吸收、掌握。

  「天道酬勤……」陳延低聲自語,感受著這穿越帶來的唯一福利。任何知識、技能,只要投入時間和努力,就能飛速掌握且無瓶頸?在這物資匱乏,處處講究成分和關係的年代,這或許是他安身立命,甚至破局崛起的唯一本錢。

  首要任務,是填飽肚子。

  他掀開那床散發著霉味兒的薄被,趿拉上那雙快磨平了底的布鞋,走到屋角。那裡放著個小布袋,裡面是原主最後那點口糧——小半棒子麵,還有幾個乾癟的紅薯。

  生火是個技術活。記憶融合加上「天道酬勤」的隱性加持,他這次操作起來雖然依舊生疏,卻少走了許多彎路。小心翼翼地用火柴引燃廢紙,加入零星小木柴,再慢慢添上劣質煤塊,捂著爐口輕輕扇風。濃煙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但火苗終究是顫巍巍地燃了起來,不像記憶中原主幾次三番差點把屋子點著的狼狽。

  他把一個紅薯埋進爐灰里煨著,又舀了一小勺棒子麵,打算攪合點糊糊。這點東西,也就勉強吊著命。

  正當他盯著那一點點開始冒泡的棒子麵糊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陳延兄弟?在家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軟綿綿,帶著點刻意放低的柔媚。

  陳延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這聲音……是秦淮茹。

  他起身,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秦淮茹。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明顯收了腰身的藍色棉襖,雖然打著補丁,卻勾勒出了飽滿的胸脯和柔軟的腰肢。她年紀接近三十,眼角已有了細密的紋路,但皮膚底子還好,帶著點勞作後的微紅。一雙眼睛此刻正水汪汪地看著他,裡面混雜著生活磨礪出的疲憊和一種精明的算計。她手裡端著個粗瓷碗,裡面放著兩顆蔫了吧唧的白菜幫子。

  「秦姐?」陳延臉上迅速掛起了符合這時代期待的、略帶靦腆和疲憊的笑容,心裡卻瞬間拉響了警報。吸血的了來了。

  秦淮茹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因為生火而沾了煤灰的手指和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喲,這才剛回來,就自己忙活上了?瞧你這臉色差的,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吧?姐這兒有點菜葉子,你別嫌棄,先對付著。」

  說著,就要把碗往他手裡遞。那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點,身體前傾,飽滿的胸脯幾乎要蹭到陳延的手臂。

  陳延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沒接那碗,只是笑著,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謝謝秦姐好意,我這剛生了火,還有點糧食,能對付。就不麻煩您了。」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那點柔媚的笑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新來的小子,看著面嫩,居然沒像院裡其他幾個愣頭青一樣,被她這點小恩小惠和成熟風韻拿捏住?她可是聽說這小子父母都沒了,孤身一人,正是最好「幫扶」的時候。

  「哎呦,跟姐還客氣什麼?」秦淮茹很快調整表情,笑容更盛,硬是把碗塞了過來,手指「不經意」地擦過陳延的手背,觸感粗糙卻帶著刻意的柔軟,「遠親不如近鄰嘛!以後在這院裡有什麼難處,儘管跟姐說。你看你這屋子冷的,煤球還夠燒嗎?要不要姐讓棒梗……」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試圖用這點小付出,換取長期「關照」,甚至讓她家那個半大小子棒梗也來蹭點好處。

  陳延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借著轉身放碗的動作,避開了她的再次接觸:「真不用了,秦姐。我這人習慣自己打理,就不勞煩您和孩子們了。」他把「孩子們」三個字咬得稍重。

  正在這時,中院那邊傳來一個略顯清冷的女聲,帶著點疑惑:「淮茹嫂子?你在這邊幹嘛呢?」

  秦淮茹像是被驚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些,轉頭應道:「哎,是秋楠啊,我看看新來的鄰居有啥要幫忙的。」

  陳延循聲望去。

  只見月亮門那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白大褂,外面罩著件深色的舊棉衣,即便如此,也難掩她窈窕的身段。她肌膚很白,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白皙,在灰撲撲的院落背景里,像是一捧新雪,清冷得晃眼。五官精緻,尤其是一雙手,此刻正揣在白大褂口袋裡,露出的手腕纖細,手指修長,真真應了那句「指如削蔥根」。氣質更是獨特,如同空谷幽蘭,帶著知識女性特有的疏離感。她是丁秋楠,軋鋼廠醫務室的醫生,不住這院,但偶爾會來找人或者路過。

  丁秋楠的目光淡淡掃過陳延,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對秦淮茹說:「嫂子,我找你說點事,關於上次廠里體檢……」

  「哎,好好,這就來。」秦淮茹連忙應道,又回頭看了陳延一眼,眼神複雜,低聲道:「那陳兄弟你先忙著,姐回頭再來看你。」說完,便扭著腰肢,快步朝丁秋楠走去。那腰肢柔軟,步伐間自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風韻。

  陳延看著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月亮門下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心裡默默盤算。

  丁秋楠……白月光,事業伴侶的潛力股。秦淮茹……欲望的掙扎,麻煩的源頭。

  他關上門,插上門栓,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走回咕嘟冒泡的爐子旁,他拿起筷子,攪了攪那點稀薄的棒子麵糊。

  「吃飽飯……站穩腳跟……」他低聲重複著自己的目標脈絡,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清明,「就從拒絕第一次吸血開始吧。」

  爐火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帶上幾分沉穩側臉,紅薯在爐灰里散發出微弱的、帶著點焦糊味的香甜氣息。

  這南鑼鼓巷95號院的日子,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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