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夢之人
嗡鳴再次出現時，林楓正在改第三十一版PPT。
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剛起來，那聲音就從顱骨內側滲出來——低沉，恆定，像一根冰冷的金屬絲直接扎進聽覺神經。和昨夜磁帶里的質感一模一樣。
不是幻聽。
林楓攥緊滑鼠，指節發白。
他盯著屏幕上放大的客戶slogan，那行字突然變得陌生、遙遠，像某種他不認識的符號。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響著，同事的笑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纏上他了。
他關掉PPT，打開瀏覽器。
雀離山。
搜索結果寥寥。就在他要放棄時，一條冷僻的考古詞條跳了出來：雀離寺。又稱昭怙厘大寺，西域古國龜茲的著名佛寺遺址。
龜茲。古西域。1978年。
林楓盯著屏幕，腦子裡那根金屬絲似乎又往裡扎深了一寸。
他又搜了「AS-107」。沒有結果。又搜了「1978年龜茲考古」。還是一無所獲。
他打開天涯論壇，在「蓮蓬鬼話」版塊發了個帖子：【可能是幻覺，也可能是真的】一盒1978年的舊磁帶，裡面是我和四個朋友的聲音，但我們從未去過那裡。
帖子孤零零地掛在那，無人問津。
他點燃一根煙，盯著屏幕出神。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掉在鍵盤上。
「叮叮叮叮叮叮——」
QQ消息。
林楓點開，瞳孔微微收縮：
蘇小雅。
「楓哥，你沒事吧？怎麼突然問去沒去過山洞？」
他回：「沒什麼，可能最近太累記混了。別擔心。」
「注意身體，別再熬夜了。」小雅很快回復，「尤其別再和自己硬扛了。」
「知道了。」
對話本該就此結束。
但幾秒後，QQ再次震動。
小雅的下一條消息發過來時，林楓渾身的血像是被人抽走，又猛地灌了回來：
「楓哥……其實我昨晚也做了個怪夢。沒有畫面，只有聲音……很亂，像打仗。刀劍、馬蹄……還有，我好像在一個山洞裡？很黑……然後有個聲音，特別清楚，喊了一句……」
林楓盯著屏幕，呼吸停滯。
「他喊……『護住經匣』。」
嗡——
顱骨里的嗡鳴陡然增強。不是幻聽。不是巧合。
他緩慢地、一個鍵一個鍵地敲下去：
「我也是。」
這三個字發出去後，屏幕那頭沉默了。
一分鐘。兩分鐘。
林楓盯著那個沉默的頭像，心臟越跳越快。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和顱骨里的嗡鳴混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二重奏。
第三分鐘，小雅的消息終於彈出來：
「楓哥……我們……不會遇到什麼奇怪的事了吧？我有點怕。」
緊接著又是一條：
「要不……找阿蘭問問？她不是認識那個……石婆婆嗎？石景山那個。」
石婆婆。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林楓記憶深處一個早已落灰的角落。
那是大二夏天的下午。陽光熾烈，五個人心血來潮，跟著沈蘭去石景山閒逛。路過一個藏在老居民區深處的平房小院，門口掛著不起眼的牌子——「傳統文化諮詢」。
「進去看看？」沈蘭來了興致。
其他四個人都抱著玩笑的心態跟了進去。林楓記得自己當時還在想：這年頭還有這種地方？騙錢的吧？
屋裡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位穿著樸素、面容平靜的老婆婆。他們連生辰八字都沒報，只嘻嘻哈哈地說「隨便看看」。
婆婆的目光在他們五人臉上緩緩掃過。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你們五個……有特殊的連接。」
大家都愣了一下。林楓記得葉晴撇了撇嘴，沈蘭挑起半邊眉毛。
婆婆繼續道，語氣平和卻篤定：
「是宿世的因緣。好比一棵樹上的五根枝椏，看著朝不同方向長，但根和樹幹，是在一塊兒的。」
那時沒人把這話當真。林楓記得自己當時還想：這種話術，換誰來都能套上。
但現在——在這個剛經歷了同步噩夢的午後——那句話突然像一根刺，扎進他心裡。
根和樹幹，是在一塊兒的。
如果那盤1978年的磁帶，那場同步的噩夢，就是來自他們「共同的根干」所發出的、扭曲的迴響呢？
林楓掐滅煙，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想起那天離開小院時，自己走在最後。婆婆的目光追過來，在他背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有些東西，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得。」
當時他沒回頭。
現在，九年後的這個下午，那聲音突然無比清晰地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一字不差。
有些東西，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得。
林楓盯著屏幕上的對話窗口，小雅的頭像還在那亮著。他深吸一口氣，敲下回覆：
「好。」
「周末，我們找阿蘭一起。問清楚。」
發送。
窗外，五道口的陽光依舊刺眼。車流不息，人潮如常。
但林楓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剛起來，那聲音就從顱骨內側滲出來——低沉，恆定，像一根冰冷的金屬絲直接扎進聽覺神經。和昨夜磁帶里的質感一模一樣。
不是幻聽。
林楓攥緊滑鼠，指節發白。
他盯著屏幕上放大的客戶slogan，那行字突然變得陌生、遙遠，像某種他不認識的符號。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響著，同事的笑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纏上他了。
他關掉PPT，打開瀏覽器。
雀離山。
搜索結果寥寥。就在他要放棄時，一條冷僻的考古詞條跳了出來：雀離寺。又稱昭怙厘大寺，西域古國龜茲的著名佛寺遺址。
龜茲。古西域。1978年。
林楓盯著屏幕，腦子裡那根金屬絲似乎又往裡扎深了一寸。
他又搜了「AS-107」。沒有結果。又搜了「1978年龜茲考古」。還是一無所獲。
他打開天涯論壇，在「蓮蓬鬼話」版塊發了個帖子：【可能是幻覺，也可能是真的】一盒1978年的舊磁帶，裡面是我和四個朋友的聲音，但我們從未去過那裡。
帖子孤零零地掛在那，無人問津。
他點燃一根煙，盯著屏幕出神。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掉在鍵盤上。
「叮叮叮叮叮叮——」
QQ消息。
林楓點開，瞳孔微微收縮：
蘇小雅。
「楓哥，你沒事吧？怎麼突然問去沒去過山洞？」
他回：「沒什麼，可能最近太累記混了。別擔心。」
「注意身體，別再熬夜了。」小雅很快回復，「尤其別再和自己硬扛了。」
「知道了。」
對話本該就此結束。
但幾秒後，QQ再次震動。
小雅的下一條消息發過來時，林楓渾身的血像是被人抽走，又猛地灌了回來：
「楓哥……其實我昨晚也做了個怪夢。沒有畫面，只有聲音……很亂，像打仗。刀劍、馬蹄……還有，我好像在一個山洞裡？很黑……然後有個聲音，特別清楚，喊了一句……」
林楓盯著屏幕，呼吸停滯。
「他喊……『護住經匣』。」
嗡——
顱骨里的嗡鳴陡然增強。不是幻聽。不是巧合。
他緩慢地、一個鍵一個鍵地敲下去：
「我也是。」
這三個字發出去後，屏幕那頭沉默了。
一分鐘。兩分鐘。
林楓盯著那個沉默的頭像，心臟越跳越快。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和顱骨里的嗡鳴混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二重奏。
第三分鐘，小雅的消息終於彈出來：
「楓哥……我們……不會遇到什麼奇怪的事了吧？我有點怕。」
緊接著又是一條：
「要不……找阿蘭問問？她不是認識那個……石婆婆嗎？石景山那個。」
石婆婆。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林楓記憶深處一個早已落灰的角落。
那是大二夏天的下午。陽光熾烈，五個人心血來潮，跟著沈蘭去石景山閒逛。路過一個藏在老居民區深處的平房小院，門口掛著不起眼的牌子——「傳統文化諮詢」。
「進去看看？」沈蘭來了興致。
其他四個人都抱著玩笑的心態跟了進去。林楓記得自己當時還在想：這年頭還有這種地方？騙錢的吧？
屋裡光線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位穿著樸素、面容平靜的老婆婆。他們連生辰八字都沒報，只嘻嘻哈哈地說「隨便看看」。
婆婆的目光在他們五人臉上緩緩掃過。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你們五個……有特殊的連接。」
大家都愣了一下。林楓記得葉晴撇了撇嘴，沈蘭挑起半邊眉毛。
婆婆繼續道，語氣平和卻篤定：
「是宿世的因緣。好比一棵樹上的五根枝椏，看著朝不同方向長，但根和樹幹，是在一塊兒的。」
那時沒人把這話當真。林楓記得自己當時還想：這種話術，換誰來都能套上。
但現在——在這個剛經歷了同步噩夢的午後——那句話突然像一根刺，扎進他心裡。
根和樹幹，是在一塊兒的。
如果那盤1978年的磁帶，那場同步的噩夢，就是來自他們「共同的根干」所發出的、扭曲的迴響呢？
林楓掐滅煙，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想起那天離開小院時，自己走在最後。婆婆的目光追過來，在他背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有些東西，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得。」
當時他沒回頭。
現在，九年後的這個下午，那聲音突然無比清晰地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一字不差。
有些東西，不是不記得，是不敢記得。
林楓盯著屏幕上的對話窗口，小雅的頭像還在那亮著。他深吸一口氣，敲下回覆：
「好。」
「周末，我們找阿蘭一起。問清楚。」
發送。
窗外，五道口的陽光依舊刺眼。車流不息，人潮如常。
但林楓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