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借刀殺人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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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發誓,他這輩子從未聽過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那絕不僅僅是一聲單純的暴怒狂吼。

  那分明是一頭被逼入絕境、被滔天仇恨徹底吞噬了理智的野獸,在絕望中發出的悽厲哀鳴。

  聲浪在紅堡的密室內激盪,震得提利昂耳膜發疼,連帶著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但在這一刻,看著那個雙眼充血、仿佛隨時要擇人而噬的勞勃·拜拉席恩。

  提利昂破天荒地覺得,這位常年沉溺於酒色之中的胖子,終於真正展現出了一位七國之王該有的駭人氣魄。

  「冷靜點,勞勃。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我們必須保持頭腦清醒。」

  首相瓊恩·艾林快步走向國王。

  這位如同老父親般的長者,他的存在與話語立刻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勞勃那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原本猶如風箱般粗重的狂暴喘息聲也慢慢弱了下來。

  這讓一直籠罩在御前會議大廳內那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稍稍得到了些許緩解。

  坐在長桌首位的泰溫·蘭尼斯特,猶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他轉過頭,將那雙冰冷的綠色眼眸投向了大學士派席爾,用一種不怒自威的語調冷冷發問:

  「如果我們動用床弩,像當年多恩人那樣直接將巨龍射落的勝算有幾成?」

  派席爾依舊維繫著那副風燭殘年、顫顫巍巍的虛弱模樣。

  他用那標誌性的沙啞嗓音,咽了口唾沫,顫抖著回答道:

  「學士城曾就此事進行過極其嚴密的推演與實驗……」

  「那是在多恩擊落『米拉西斯』大約八十年後。學士們調集了整整一千台重型獵龍床弩,對著一個固定在一千米高空、且完全靜止的死靶進行齊射。」

  「結果是……整整一千根精鋼弩箭,沒有一根能夠命中目標。」

  沒有人去深究,為什麼學士城要在坦格利安家族如日中天的時候,去暗中進行這種帶有明顯謀逆性質的危險實驗。

  但派席爾拋出的這組冰冷數據,已經徹底說明了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當年多恩人能夠一箭射穿巨龍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什麼戰術的勝利,那是千萬分之一概率下的狗屎運!

  「也就是說,哪怕我們把君臨城的城牆上插滿防空床弩,能夠殺死那頭巨龍的概率,依然微乎其微。」

  藍禮·拜拉席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這位向來注重儀表的風息堡公爵,此刻眼底的恐懼根本無法掩飾。

  而且這種恐懼完全合情合理。

  畢竟,當年主導並推翻了坦格利安王朝的絕對主力,正是他們拜拉席恩家族!

  一旦那位真龍王子跨海復仇。

  首當其衝要被化為灰燼的,絕對是他們這群篡奪者!

  「我們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那位坦格利安王子,似乎並沒有繼承他祖父的瘋狂。」

  提利昂輕輕搖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隨後仰起脖子抿了一口,緩緩說道:

  「如果他是個像『瘋王』伊里斯那樣的瘋子,現在的紅堡,早就變成第二座被徹底燒熔的赫倫堡了。」

  儘管泰溫·蘭尼斯特打心底里厭惡自己這個侏儒小兒子。

  但在這一刻,他也不得不在心底默默贊同提利昂的判斷。

  一想到那個熱愛燒烤活人的瘋王若是擁有了一條成年巨龍,泰溫的脊背就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

  「恕我直言,」提利昂放下酒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權力核心。

  「我們現在最迫切要做的,是立刻穩固拜拉席恩家族與七國其他大諸侯之間的盟友關係。」

  許多人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自救之法。

  在得知真龍現世的駭人消息後,七國境內絕對已經有無數心懷鬼胎的貴族,在暗中籌劃著名倒戈,準備迎接那位真龍王子的歸來。

  絕對的威懾,足以壓彎這世上最驕傲的脊樑。

  更何況,在許多虔誠的信仰者眼中,巨龍的回歸,就是諸神對勞勃·拜拉席恩「弒親篡位」降下的神罰!


  弒親者,必遭天譴。

  「或許,安排喬佛里王子與提利爾家族的瑪格麗小姐聯姻,能夠將富可敵國的河灣地徹底拉攏到王室陣營。」

  「小指頭」培提爾眯起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眸,嘴角掛著一抹看似溫和的微笑,提出了自己的計策。

  「提利爾?」

  提利昂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且毫無笑意的冷嗤。

  「省省吧。只要那位王子登高一呼,提利爾家族絕對是第一個屁顛屁顛跑去向他宣誓效忠的!更別提還有對我們恨之入骨的多恩馬泰爾家族。」

  「光是這兩個大家族倒戈,我們就等於憑空多出了兩個死敵。」

  侏儒銳利的目光掃過小指頭,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

  他一直覺得這個財政大臣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永遠讓人無法徹底信任。

  「兩個實力保存完好的大諸侯,」提利昂冷冷地剖析著殘酷的現實。

  「他們手裡握著多達十幾萬的精銳大軍。再加上那位王子在厄斯索斯的四萬名狂熱信徒,以及一頭能在幾分鐘內把軍隊燒成灰燼的成年巨龍。」

  「順便提醒一句,提利爾家族可是七國的糧倉。他們囤積的糧食,足夠支撐他們的軍隊耗上好幾年。」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兵力對比讓眾人陷入沉默時。

  瑟曦·蘭尼斯特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用一種輕描淡寫的傲慢語氣插嘴道:

  「那還不簡單?我們直接以國王的名義邀請他們來君臨,然後把他們統統扣作人質不就行了。」

  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覷。

  他們甚至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只能默契地選擇將這位王后那愚蠢透頂的發言當做空氣。

  如果控制大諸侯真的像她嘴裡說的那麼像小孩子過家家,這維斯特洛大陸早就被統一成一塊鐵板了,還輪得到她在這裡抖機靈?

  打破這尷尬沉默的,是一直冷眼旁觀的泰溫公爵。

  「我會派人前往布拉佛斯的黑白之院,僱傭無面者。」

  這句話一出。

  密室內的氛圍瞬間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質變。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無面者」這三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了。

  僱傭這種頂級的刺客組織去暗殺一個普通貴族,其報價就已經高得令人咂舌。

  而想要僱傭他們去暗殺一位正值壯年的龍王?

  何況還是在一個被狂熱宗教信徒重兵把守的異國城邦里?

  這筆佣金的數額,絕對是一個足以掏空國庫、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

  放眼整個會議室,可樂小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有財力能夠支付這筆恐怖帳單的。

  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坐擁金礦的泰溫·蘭尼斯特。

  另一個,則是靠著多年來在國庫帳目上做手腳、暗中瘋狂中飽私囊,如今財富已經足以媲美任何一個大諸侯的「小指頭」。

  當然,小指頭那富可敵國的底細,目前在座的還沒有人知曉,未來估計也很難有人能查得清。

  勞勃國王靜靜地聽著這番討論,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長桌。

  在場的所有人中。

  只有泰溫、史坦尼斯以及那個侏儒提利昂的臉上還算保持著鎮定,其餘人皆是滿臉的惶恐與不安。

  國王沉重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粗壯的手臂,胡亂抹去嘴角殘留的酒漬,用他那低沉如悶雷般的嗓音緩緩說道:

  「那個小崽子既然沒有直接騎著龍殺過來,就說明他想要的是『光復』維斯特洛。」

  「他想要的是統治這片土地,而不是來統治一堆焦黑的廢墟。這對我們來說,算是個好消息。」

  砰!

  勞勃猛地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木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再次翻湧起無法遏制的狂怒。

  「他一定會來為他那個<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15"></i>犯老子復仇……」


  「而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他!就像當年我錘爛他爹的胸膛一樣!」

  這一刻。

  那個自葛雷喬伊叛亂之後便一直沉淪酒色、被眾人暗中嘲笑的肥胖國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當年那個在三叉戟河上揮舞著戰錘、不可一世的猛將。

  他比任何時候都要顯得威嚴。

  雖然勞勃在治國上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但他骨子裡依然是個護崽的父親。

  他清楚,那個<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70"></i>生下的孽種一旦打回君臨,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屠光他所有的血脈。

  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們,哪怕最終會淪為巨龍的口糧,他也必須死戰到底!

  「小指頭,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去給我弄錢!」

  勞勃的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抗拒的王權威壓,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協助泰溫大人,把那筆暗殺的佣金付清!如果暗殺失敗,我們就全軍備戰!」

  小指頭恭順地低下頭,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

  他極力壓制著內心的狂喜,在別人眼中的災難,卻是他通往至高權力的階梯。

  首相瓊恩·艾林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多麼希望勞勃能夠一直保持此刻這種清醒和決斷。

  但他知道,這種曇花一現的清明,註定維持不了多久。

  老首相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了坐在一旁的王后瑟曦。

  那個女人依舊端坐著,眼神深邃而充滿算計。過去幾個月的暗中調查,已經讓他觸及了一些極其駭人的真相。

  而現在,狹海對岸真龍回歸的噩耗,無疑讓原本就風雨飄搖的君臨,徹底陷入了死局。

  「太監,立刻派最快的渡鴉給奈德傳信,把這裡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勞勃轉向瓦里斯,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如您所願,我的陛下。」瓦里斯微微欠身,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提利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看著這群七國最有權勢的男人們,竟然被一個甚至還沒滿十三歲的少年嚇得如臨大敵。

  這簡直就是對他們這個荒誕世界最大的諷刺。

  或許,是時候考慮逃離這個泥潭了。

  無論怎麼看,勝利的天平都已經徹底傾斜。無論是蘭尼斯特還是拜拉席恩,似乎都註定要在巨龍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提利昂仰起頭,將杯中最後一口紅酒飲盡。

  當他放下酒杯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有一道猶如實質般冰冷刺骨的目光,正死死地鎖定在他的身上。

  是他的父親。

  泰溫·蘭尼斯特那毫無感情的視線,讓提利昂的心臟不可遏制地猛抽了一下。

  「陛下。」

  泰溫那渾厚冰冷的聲音響起,卻讓提利昂瞬間如墜冰窟。

  勞勃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看向西境守護。

  「為了確保我們的敵人不會用從別處借來的金幣來攻打我們。」

  泰溫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必須確保布拉佛斯的鐵金庫,絕不能向那位坦格利安王子提供任何戰爭貸款。或者至少,要保證他們絕對的袖手旁觀。」

  提利昂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

  如果鐵金庫在這種時候選擇站隊,那這場戰爭甚至在打響之前,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勞勃點了點頭。他雖然討厭思考這些繁瑣的政治帳目,但也清楚泰溫說得全中要害。

  「那你覺得,派誰去布拉佛斯交涉最合適?」

  泰溫沒有哪怕半秒鐘的遲疑。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掃過自己的小兒子,冷冷地吐出了一句宣判:

  「雖然我這個兒子身體殘缺,但他的頭腦與智慧,卻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換作是其他的任何場合。


  能夠聽到父親如此直白地肯定自己的智慧,提利昂絕對會高興得跳起來。

  但現在?

  他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瘋狂攀爬,瞬間凍結了他的全身!

  布拉佛斯。

  在這個節骨眼上,厄斯索斯大陸絕對是龍潭虎穴!

  連那些不可一世的自由貿易城邦,在一位騎著巨龍的瓦雷利亞龍王面前,都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更別提那個地方,現在全都是那個王子的眼線!

  一旦「提利昂·蘭尼斯特」出現在厄斯索斯的情報泄露出去。

  他的下場,絕對會被那些狂熱的紅神信徒撕成碎片,然後當做燒烤的點心餵給那頭巨龍!

  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父親。

  提利昂在心底慘笑著。

  你沒有膽量親手打破不弒親的禁忌來殺我……所以,你想借那頭巨龍的火,順理成章地把我這個令你蒙羞的侏儒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提利昂的臉上強行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

  但在他的胸腔里,那種作為一顆隨手可棄的廉價棋子,即將被推向死亡深淵的苦澀與悲涼。

  早已將他的靈魂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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