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殺手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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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萬名全副武裝的「聖火之手」精銳士兵——足足占了紅神教會私軍總兵力的一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了街頭。他們身披赤紅色的重甲,邁著整齊劃一、撼動大地的嚴密步伐,宛如一片涌動在城市幹道上的紅色火海。他們接到的軍令簡單粗暴且透著濃烈的血腥味:不惜一切代價盤查街上的每一寸角落,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必須立刻抓捕,如有反抗,就地格殺勿論!

  全城的警戒級別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強行拉升到了頂峰。走在街上的每一個外鄉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被粗暴地攔下盤問,並毫不留情地進行搜身。衛兵們甚至連鞋底和衣縫都不放過,任何試圖夾帶武器的行為——哪怕只是一把削蘋果的生鏽匕首,或是一把小巧的手弩——都會招致滅頂之災。

  在城市角落的一間昏暗酒館裡,氣氛同樣壓抑得凝水成冰。三個男人正圍坐在角落的一張破舊木桌旁,深深地低著頭,大口灌著杯中渾濁的劣質麥酒。他們正用只有彼此才能聽見的細微聲音,快速而隱秘地交談著。

  從外貌上看,這三人顯然來自截然不同的種族和地域。左邊的那個男人有著明顯的的多斯拉克人特徵,膚色古銅,骨架粗大。考慮到多斯拉克馬王們四處劫掠的惡習,這個男人大概率是某次野蠻強暴後生下的混血兒;這種事情在厄斯索斯大陸上簡直是家常便飯。

  中間的那個男人則完全不同,他擁有著蒼白的皮膚、一頭耀眼的金髮以及一雙湛藍的眼眸,這副尊容大概率是來自密爾城邦的後裔。至於他的母親究竟是一位正經的平民,還是某個廉價妓院裡的妓女,那就無人知曉了。

  而坐在右邊的第三個男人,則顯得最為格格不入。他的眼睛比另外兩人都要狹長微閉,面部輪廓呈現出一種異域的對稱感;一頭烏黑的短髮搭配著深褐色的眼眸,這副長相與自由貿易城邦的任何原住民都截然不同。他顯然是來自遙遠東方那個神秘的夷地帝國,或者是其流落在外的後裔。

  「這該死的鬼地方到底發什麼瘋了?」那個多斯拉克混血的男人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口中吐出了一連串帶著濃重口音的下等瓦雷利亞語。

  「別管那麼多了,我們必須儘快幹掉目標完成任務,然後迅速撤離。這滿大街全是被洗腦的宗教瘋子,我真的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了。」那個名叫鮑的夷地男人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慮與煩躁。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分頭行動,去解決掉那幾個目標。」那個金髮碧眼的密爾男人輕聲說道。他是這三人中長相最為俊朗、氣質也最為優雅的一個;他嘴角掛著溫和的微笑,說話輕聲細語,要是放在維斯特洛大陸,這種類型的男人絕對會成為那些深閨貴婦們最瘋狂迷戀的床榻恩物。

  三人默契地點了點頭,隨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為了不引起外面巡邏衛兵的懷疑,他們每隔十分鐘才走出去一個人,猶如三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瓦蘭提斯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間安全旅館內。

  年僅十歲的丹妮莉絲正靜靜地站在二樓的窗戶旁。她俯瞰著下方街道上那些如潮水般涌過、身披紅甲的威武衛兵,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毫不掩飾地閃爍著深深的讚嘆與嚮往。

  隨著那支強大軍隊在街道上的每一次整齊踏步,一顆名為「野心」的種子,開始在小女孩靈魂的最深處瘋狂生根發芽,並迅速成長為一團灼熱的火焰。

  她在心裡默默地質問自己:如果她也能擁有一支如此勢不可擋的龐大軍隊,那她和母親、姐姐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像過街老鼠一樣,四處躲藏、顛沛流離了?

  她就再也不用成天被關在狹小發霉的房間裡,提心弔膽地防備著每一個敲門的陌生人;她也能像街上那些普通的自由民一樣,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隨心所欲地去品嘗那些街邊攤上的美味小吃。對權力的深切渴望,就這樣在無形之中悄然占據了這位流亡公主的內心,而她自己甚至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種改變。

  「外面到底是出了什麼亂子?」維桑尼亞也湊到了窗前,充滿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殺氣騰騰的大軍身上。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這支「聖火之手」絕對是當今世界上最強悍的武裝力量之一。在她們前來瓦蘭提斯的逃亡之路上,維桑尼亞就曾聽那些行商們繪聲繪色地吹噓過,說這支軍隊裡的每一個士兵都受到了紅神的賜福,擁有著不死之身。

  雖然理智告訴她所謂的「不死之身」純屬無稽之談,但單從下方那些士兵行軍時的嚴密陣型和令人膽寒的紀律性來看,這支軍隊的戰鬥力絕對碾壓了任何一支常規的僱傭兵團。

  作為一名做夢都渴望能像家族先祖——那位騎著巨龍征服七國的維桑尼亞女王一樣建功立業的長公主,她一直以來都渴望能成為一名叱吒風雲的統帥。正因如此,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她從未停止過對兵法和戰爭藝術的刻苦鑽研。


  「不管發生了什麼,那都與我們無關。」雷拉王后平靜且果斷地打斷了女兒的遐想。長達十年的流亡生涯教會了她一個最重要的保命法則:想要活得長久,就絕對不要去插手別人的閒事。

  隨意捲入自己不該碰的旋渦,永遠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維桑尼亞有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巧地閉上了嘴。儘管她的心底依然像貓撓一樣,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竟然能逼得紅神教會將底牌大軍悉數派上街頭。

  ……

  瓦蘭提斯的城市中央廣場。

  高階祭司本內羅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般佇立在那裡。他冷眼旁觀著一隊隊士兵押解著犯人來來往往,臉上的表情沒有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根據手下每隔幾分鐘傳來的最新戰報,這座城市裡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陰溝老鼠正在被迅速清剿。那些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和強姦犯甚至都不需要經過審判,直接就在街頭被就地正法;而像偷竊食物這種相對輕微的罪行,則被當場抽上五記狠辣的鞭子,然後再被扔進地牢里關上整整一個月。

  本內羅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一輛木板車。那上面已經堆滿了被砍下來的罪犯頭顱,層層疊疊的,高度甚至超過了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高。

  在烈日的暴曬下,那股刺鼻的濃烈血腥味沖天而起,引來了成群結隊的蒼蠅和食腐的鳥類在半空中盤旋飛舞。

  一名身穿紅袍的下級神職人員快步走到本內羅的身邊,深深地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這位大祭司那雙宛如烈焰般的眼睛。

  「本內羅大主教閣下,關於您下令搜尋的那三個女人的下落,目前依然沒有任何消息。」神職人員戰戰兢兢地匯報導。

  本內羅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氣餒。仔細想想,光之子的祖母和姨媽們能夠隱藏得如此之深,總比她們輕易被那些卑鄙的刺客找到要好得多。

  他在心底迅速做出了決斷,用一種毫無波瀾的冷酷語調下達了新的命令:「加大搜查的力度。傳我的話,立刻突擊搜查城裡的每一家旅館、妓院、酒館,還有……那些貴族的私人莊園!」

  這道瘋狂的命令讓那名下級神職人員震驚得渾身一顫。「大主教閣下,這……這恐怕會引起那些上層貴族們的強烈反彈和暴亂的!」

  本內羅對此嗤之以鼻,眼神冷得像一塊堅冰:「你們的職責就是去查明他們究竟是清白還是有罪。如果莊園裡沒有藏匿違禁品,搜完就撤;但如果讓你們查出了私藏的軍械庫,那就立刻把莊園的主人給我抓起來,用最嚴酷的手段審訊!」

  他心裡像明鏡一樣清楚,四年前紅神教會奪權時,最大的阻力正是來自於黑牆背後的那些舊貴族;正是那幫混蛋一直在暗中給敵軍提供武器和鎧甲。

  如果當初沒有那些貴族在背後搗鬼,紅神教會最多只需要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徹底掌控整座城市。

  「願主寬恕我們的罪孽。」本內羅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嘴裡低聲祈禱著,一旁的下級神職人員也趕緊跟著做出了同樣的祈禱手勢。

  ……

  城市的某個偏僻小巷內。

  殺手「鮑」正像一隻靈巧的夜貓子一樣,在瓦蘭提斯的屋頂上飛速穿梭。他冷眼看著下方街道上那些來回巡邏的紅甲衛兵,憑藉著驚人的柔韌性和跑酷技巧,在屋檐之間輕鬆地攀爬跳躍。

  他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建築物的陰影之中,巧妙地利用著下方衛兵的視覺盲區,輕盈地跨過一座座妓院和富商豪宅的屋頂。

  下方時不時地傳來陣陣叫罵與打砸的喧鬧聲,但很快又被軍隊的鐵腕鎮壓下去,街道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這種雷霆般的掃蕩不僅僅發生在這條街上,整個瓦蘭提斯——除了黑牆背後那些最為核心的頂級權貴莊園外——全都在經歷著一場挖地三尺的徹底搜查。

  鮑對下面那些人的慘叫聲充耳不聞。突然,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座白色房屋的屋頂上,那裡用一種特殊的標記刻著他想要尋找的絕密情報。

  【火豬客棧——二樓,左手邊第三間房。】

  鮑的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他立刻調轉方向,踩著屋頂的瓦片,像一道幽靈般朝著城市北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腳步輕盈到了極致,如果你恰好站在他身旁,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這根本不是一個大活人在奔跑,而是一隻毛髮柔順、悄無聲息的流浪貓滑過了夜空。

  在跨越兩座距離較遠的屋頂時,鮑用力地起跳,但在落地的瞬間,他的膝蓋處傳來了一陣宛如火燒般的鑽心劇痛。他咬緊牙關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僅僅只停頓了不到兩秒鐘,便強行無視了這股舊傷復髮帶來的痛苦,繼續向前摸索。


  「等幹完這票,我必須要拿到全部佣金的四成!」鮑在嘴裡惡狠狠地嘀咕著,他覺得為了殺這幾個人,自己承擔的風險和付出的代價早已經遠遠超出了僱主開出的籌碼。

  在成功避開了地面上的所有巡邏隊後,鮑終於停在了一棟比周圍建築都要高大得多的三層樓房前。這正是瓦蘭提斯城內一家檔次中等的客棧——那些真正高檔的場所,通常是城裡那些奢華的妓院。

  鮑宛如一隻壁虎般順著牆壁攀爬而上,順滑地從一扇敞開的窗戶翻進了客棧內部。他將身體緊緊地貼在牆壁的陰影處,那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動靜。

  確認安全後,他從袖口裡滑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淬毒匕首。他在手裡隨意地把玩調整了一下握姿,目光幽幽地凝視著走廊的深處。

  看到走廊里空無一人,鮑立刻收起了渾身的殺氣。他挺直了腰板,大搖大擺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步伐沉穩自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客棧住客。

  那把致命的匕首被他巧妙地反握在手裡,完美地隱藏在了衣袖的死角中;除非有人緊緊地貼在他的背後,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現他手中握著武器。

  就在這時,距離他目標不遠處的另一扇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了。鮑的身體本能地瞬間緊繃,但他那張有著東方人特徵的臉上卻依然保持著毫無破綻的從容與淡定。

  他的眼神如同雷達般快速掃過,試圖判斷在這個節骨眼上走出房間的究竟是什麼人。

  當看清來人的模樣時,鮑在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身軀因為歲月的重壓而顯得有些佝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溫和與慈祥。

  隨著老者步履蹣跚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鮑十分謹慎地將握著匕首的手稍微往身前側了側,確保這個走在他身後的老頭絕對無法看到他的武器,然後繼續向著目標房間邁進。

  然而,就在他毫無防備地向前邁出下一步的那個瞬間,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劍出鞘聲,驟然在他的腦後炸響!

  聽到這聲致命的金屬摩擦聲,鮑憑藉著殺手的本能,身體猛地向前撲倒。但他依然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風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削了過去,幾縷被斬斷的黑髮在半空中飄落。

  鮑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一圈,當他驚魂未定地轉過身時,映入眼帘的畫面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剛才看起來還是一副弱不禁風、慈眉善目模樣的佝僂老頭,此刻竟然宛如一頭甦醒的老獅子般散發著恐怖的殺氣!

  那老者的手裡,正穩穩地握著一把比常規制式稍短一截的鋒利長劍,劍尖直指著他的咽喉。

  「老東西……你到底是怎麼看穿我的偽裝的?!」鮑死死地盯著威廉爵士,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充滿震驚與不解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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