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捕風劍圓滿與絕弦來人（5.6K）
目送章成與黃齊仁兩人各自離開，周晉並沒有立刻開始研究和體會點火關的強大之處，他此刻餓極了。
點火消耗了他巨量的能量。
一來是本身氣血沖關所耗；
二來是肉身突破瓶頸，進入新周期，相當於一次進化，自然極耗能量；
三來是點火關後，丹田內火會持續不斷地燃燒氣血。
當然這並非直接就燒乾，而是類似於燒水，氣血在不斷蒸騰，這是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但若本身就在飢餓狀態中，長久不進補，丹火就會傷及本源。
點火即燃命。
不必吩咐，黃家不只經歷過一次點火，自然明白其中關竅，早已做好的食物，很快便端了上來。
還是火靈羊肉，不同的是，這次多了許多美味佳肴，乃至點心、酒水。
點火之後的第一餐，以飽腹和補充損耗為核心，不宜過度進補，是以黃家並未立刻更換真正的入品異獸肉，那等異獸肉淺嘗尚可，但若進補，是需要練功來進行消化的。而因丹火和身體都尚不穩定，練功雖不至於傷及自身，卻也沒什麼益處，無法精進功力。倒是養身關乃至入境前都能食用的火靈羊肉，此刻十分得宜。
平常練劍，以異獸肉為主，但異獸肉本身口感不佳，吃起來並不享受，是以周晉有段時間未能吃頓正經飯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哦，逃跑計劃實施前夜，和連雲霞一起......
倩影，連帶著趙四和狗子的身影在腦中一閃而過，心中對此早有論斷的周晉，不再分心，繼續一邊吃飯，一邊喚出了面板。
【劍士（0/100）】
周晉這才有時間好好理解這個變了，又好似沒變。
這面板似乎沒小說里那麼智能啊。
周晉大快朵頤，毫無淑女，呸！紳士的做派，一邊撕下一大口雞腿肉，一邊在腦子閃過這樣的想法。
他已然明白了面板的意思。
養身關的（100/100），卻未曾轉化「圓滿」字樣，本質上指的是劍士職業的階段性圓滿，也就是說，劍士職業是分階段的。點火關的（0/100），無疑也佐證了這一點。
至於有多少階段。
應該是三個。
烘爐三關大概率便是對應【劍士】職業。神力三關，應該是另一個與劍相關的進階職業了。
而之所以不是武者這樣的職業，也並非直接先是諸如養身關、點火關之類的境界。周晉也覺得不難理解。
關鍵在「職業」二字。
工人是一個群體，而不是一個職業，鉗工、焊工才是。而不同職業對應不同的工種，技能和使用的工具都不同。
以此類推。
武者是一個群體，而劍士是職業。
雖然面板這麼搞有些複雜，遠沒有網文面板流那般簡單明快，事無巨細，但周晉覺得也不錯。
至少這意味著，比起尋常的武者在感覺圓滿之後繼續修煉越來越慢，他可以很快通過肝經驗達到真正的圓滿。
感覺圓滿突破和真正圓滿突破有什麼不同，他還不甚了解。
但他隱隱覺得，其中之意義深遠。
想明白這些，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周晉也沒叫人來收，他站起身，擺出架勢，卻沒有直接開練劍。
而是把一套捕風劍舞得跟太極劍仿佛。
在緩慢的動作中細細感受身體的變化。
他不能內視。
但能感覺到丹田中有一團火焰在燃燒般，氣血流經此處便會被「點燃」一樣，變得灼熱，充滿遠超尋常氣力的強度和爆發力。並且氣血會帶著這股能量擴散向全身開來，只是隨著擴散，溫度會有所降低，這便是丹火不夠旺，氣血流速不夠快，兩者共同作用的原因了。
而隨著他的動作，氣血流動加速，化薪養火，丹火就能旺盛一絲絲。
細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縷變化。
周晉欣喜地發現自己僅是肉身的強度便比養身關圓滿時翻了一番，而這還僅是剛入點火關，不夠穩定，一旦穩定下來，還會增長不說，隨著修煉，肉身未來的提升幅度會極大。
須知，他此刻肉身進入新階段，相當於重回嬰兒時期，待到成熟，比起如今更是天壤之別。
而若是再加上氣血燃燒的爆發力......
周晉眸中精光一閃。
他此刻恨不能回到前世，和裝甲車來一場貼身肉搏。
周晉的劍招並未停止，肉身的進步，連帶著他對風的感應又增強了些許。這使他意識到，肉身境界與技法位階之間乃是相輔相成的。
如今再練捕風劍，他的熟練度增長勢必還能再快上一些。
如此，喜上加喜。
他有種在和天地間自然的風，以及自身移動所帶來的風，在嬉戲的錯覺。他與風之間，似乎有了某種神秘的共鳴，只是還極弱極弱，弱不可察。
一套捕風劍練完。
【捕風劍：大成（42%）】
算是之前養身關圓滿後，為測試是否還能破限而練的一遍，兩遍增長了1%！果然，比之前快了一些，若說之前獨自苦練，是兩點五遍左右捕風劍增長1%，此刻應可以穩定在兩遍。
也就是說：
假設每天睡五個小時，進補洗漱一個小時，練功十八個小時，以他之前已然降到十八分鐘每遍的捕風劍，一天就能獲得30%的熟練度。
如此一來，豈非不到兩天，自己就能捕風劍圓滿？
而這將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部圓滿的技法。
周晉激動不已。
......
時光飛逝，轉眼兩天過去。
九月二十八。
落日沉沒，夜晚早已降臨。
溫陽院中，周晉正在院中露天石桌前，面色發苦地進補著寒潭蛙肉。
蛙肉本細嫩鮮美，前世的周晉堪稱牛蛙天敵。可這寒潭蛙卻是一階異獸，體型龐大，肉質緊實，腥臭無比，便是加了無數香料都不能徹底遮掩，吃起來著實不能算是享受。
雖說統稱烘爐三關，但養身關和點火關，是武者的一個巨大分野。這點從食譜便能窺見。
養身關能進補異獸肉，卻只能吃火靈羊這種都算不得入品的無靈毒獸肉，效果較普通血食，不可同日而語，可比之真正的異獸肉，哪怕是一階異獸肉，卻都又差了不只一兩籌。
其實，黃家可以給周晉提供二階異獸肉。
但一來，二階異獸肉更為珍貴許多，鄰水貨源也不多，黃家儲量也相對更少，黃家即使敞開供應，也做不到讓周晉全吃二階異獸肉。事實上，大多數武者都做不到將異獸肉當飯吃。二來，周晉新破關，進補循序漸進為好。
艱難無比地吃罷。
周晉持劍起身。
目光向落在喚出的面板上。
【劍士（2/100）】
他自昨日起重啟修行計劃，一日多的時間，【劍士】經驗只漲了兩點，當然，這只是約數，且面板是沒有四捨五入的機制的，只有達到或者超過整數，才會顯示提升一點。
周晉根據自身的變化，可以感知到平均一天大約是一點出頭，而且不是出頭一點，而是一大截，約莫第三天就能到四點經驗。
換算成這方世界通俗的說法，便是一日開五竅。
武道修行，每一關都不同。
養身關蓄養氣血，相當於積薪柴以供點火。薪柴自然是越多越好，這才能既保證點火成功、丹火可持續燃燒不滅，又避免自身被丹火引燃後迅速燒空而亡。
點火關則是點竅火。
然，丹火雖旺，但氣血行走周身，僅靠丹火燃一隅，難以維繫氣血的持續灼燒和高熱，是以必須引丹火走竅，點燃周身三百六十個竅穴，化身為爐，灼燒全身氣血。
是以穴竅也被一些武者稱為身灶。
而開竅的順序則是自丹田為始，由近及遠，前一個點燃的竅穴，既是下一個竅穴的火源之一，亦是丹火走竅的中繼站，以保長盛不衰。
直到三百六十個竅穴盡皆點火，身灶皆燃，即可嘗試破點火關，進入沸血關。
一日五竅，這不慢，甚至極快。
這意味周晉從破點火關，進入沸血關，滿打滿算只需要七十多日便可達成。要知道，無數年紀輕輕便破入點火關的武者，無不是以年為單位來計算的，一年破關，便已算是天才級別了。
但周晉的體感卻極差。
畢竟日前他養身關修煉，甚至一度達到一日三十點經驗的程度，如今才一點多，落差何其巨大。
而且別忘了，這還是黃家敞開給他供應一階異獸肉的情況。
一旦他離開黃家，這樣的環境就沒了。屆時，靠著日常的普通進補，速度至少降低一大半。苦逼一點，能保住十之一二，都算不錯了。
而若要加快速度，目前只有兩種可行方式。
第一，異獸肉一階換二階，或者至少也要換成一階中更強異獸之獸肉。武者一重關是一重山，異獸亦然。二階肉比一階肉強了不是一個檔次，且同階之間也有高低差異。
第二，捕風劍圓滿。打法即練法，技法即功法。劍法提升也能大大提升境界修煉的速度。
念及此，周晉目光落到技法欄。
【捕風劍：大成（97%）】
捕風劍越來越接近圓滿，只是越接近，提升便越慢。
周晉明白其中關竅，圓滿是一個質變，便如小成到大成，亦有所謂的瓶頸，只有積累到一定的厚度，又明悟關竅，才能得入。
但對周晉來說，這不是什麼問題。
一來，他有面板輔助，可以幫他修正，也會根據他自身所得，翻倍反哺；二來，他早已明悟捕風劍的劍法初心，甚至不止是捕風劍，捕風、臨風，乃至御風，他都摸到了一些關竅。
是以，對於別人來說堅不可破的瓶頸，對他而言，卻不難。
宛若以指戳地，戳穿了稀泥，戳到了厚泥，不過加力罷了。
思及此處，周晉再度振奮，直接開始練劍。
試風式起。
周晉劍姿飄渺，宛若流風。
風動，身動，劍動。
萬物皆動。
動則生風。
是以世間之風便如一團亂麻，風勢有向，但細節多變，正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繁。
所謂捕風，便是要捕捉周遭每一縷風，每一點氣流的變化。理清這團亂麻，細分出當中的絲絲縷縷。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臨敵辨機。
如今，周晉已能理個七七八八。而隨著不斷練劍，不斷領悟，不斷被面板修正、灌注，他能釐清的氣流變化越來越多，越來越及時。
他越來越順。
也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某一刻，周晉心中一動，眸光一閃，劍鋒所指，入風亦生風，生風又隨風。
【捕風劍：圓滿（0%）】
圓滿！
周晉大喜，隨即唰唰唰幾劍，練完收功，忍不住看向面板。
（0%）？
難道......
真意！
這是否意味著，他只要練下去，哪怕只是按部就班，吃麵板的低保，他終有一日也能領悟真意？
那可是真意啊。
哪怕只是人法下品的真意，那也是真意啊！
是返璞歸真，是超越招式的存在。
便是如老人章成這般，習武一百數十載，也不過才領悟了一種真意，且同樣是人法下品。可想而知，真意有多麼寶貴，多難獲得。
周晉心中更覺振奮。
一套劍法方歇，他又忍不住繼續練習了起來。
圓滿級別的捕風劍果真不同。
不只打法上，威能、犀利、詭詐等實戰效果質變。在練法上，帶動氣血的能力強了不止一倍不說，速度更快，一遍十五分鐘即可，這意味著對劍士經驗值獲得速度的雙重增幅，周晉的點火關衝刺速度，由此還能再度提升。
嗤——
第十一竅應聲而燃。
這原本是要在明日才能打開的竅穴，卻在捕風劍圓滿之後的第一遍，臨睡之前的最後一遍劍法中，直接丹火走竅，瞬息即燃。
渾身都因此，有了仿佛更溫熱了一分的錯覺。
......
而就在這夜。
鄰水城外的一處莊園內，寂靜無聲，一道黑袍、罩面的身影如黑風掠影，悄然降臨，他靈巧避過守衛，偶爾停留，撫摸地面，而後便閃身而逝，直接來到了一間空無一人的臥室。
他四下打量，走到一個花瓶處，扭動花瓶。
咔嚓一聲。
床板異動，那人直接掀開被褥，稍加摸索，便推開一截床板，露出一個通道，他閃身而入。
通道連接甬道，行不多遠，豁然開朗，一個地庫赫然出現。
地庫中遍布陣紋，陣紋四周又有囚籠數個，籠中囚禁之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赫然便是乞丐。
他們奄奄一息，已然叫不出多少聲音。
而陣紋中央，乃是一個赤裸上身，筋肉虬結，正在行功的壯漢，四周囚籠中乞丐不斷有鮮血流入陣紋，陣紋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逐浪般向著陣紋中央的壯漢匯聚。
聽到未加掩飾的腳步聲，壯漢面色一變，當即收功。
「誰？！」
說罷就要躍身動手。這等以活人修煉魔道邪功的事情，豈可敗露？只是他素來行事小心，祭物又多是乞丐，從未引人注意，是如何被發現端倪的？
唰——
壯漢身子剛剛站起，那邊的黑袍男人直接甩出一面血紅的令牌，後發先至，到了壯漢面前。
壯漢揭過，登時面露驚色，立即單膝跪倒。
「修羅道鄰水觀風人張勝，見過上使。不知上使親臨，還請恕罪。」
「嗯。」
被稱作上使的黑袍人只略作回應，徑直走到張勝身邊，神態倨傲，也不叫他起身，沉聲道：「你確實有罪。」
張勝渾身一緊，修羅道刑法嚴酷，令他噤若寒蟬，緊忙跪倒，硬著頭皮，顫聲道：「還......還請，上使示下。」
黑袍人踱步道：「聖門無相道聖女潛伏鄰水兩年，你身為觀風人，竟一無所覺！」
張勝心裡大叫委屈，解釋道：「上使有所不知，紅蓮聖女易容封心，容貌、性情、行事皆與傳言大相逕庭，便是她身邊的老僕都已易容，又深居簡出。」
「不但如此，紅蓮聖女還化名連雲霞，被乘風劍館館主收徒，晉升真傳。屬下......屬下如何能夠識得？還請上使明鑑吶！」
「哼！」
黑袍人冷哼一聲，卻到底沒就此事多言。
那張勝所言不差，紅蓮聖女這般行事，便是他來了，也勢必認不出來，兼且那乘風劍館背後乃是問劍山，堂堂聖門聖女，跟問劍山的駐館執事攪在一起，張勝別說沒懷疑，便是懷疑也沒膽子招惹求證。
「紅蓮聖女在黃家所得乃是何物？」顯然，這才是那張勝此來的重點。
說來，聖女如何行事他們自是管不著，可聖女消失兩年，竟潛伏鄰水，所圖為何，他們卻不得不了解。
至於當面問。
他沒能力，也沒資格。而有資格的人，又能從性情乖僻的紅蓮聖女得到真話？
「黃公望所留之《蜉蝣秘術》。聽聞此術修行有成，能長時間維持多一成威能爆發。」張勝滿頭大汗，心中卻慶幸，還好自己早有準備，自連雲霞暴露紅蓮真身始，他便知道有這一日，這些時日不可謂不用心，「屬下猜想，紅蓮聖女此為，應與聖門聖比有關。」
這倒也說得通。
聖門聖比，對聖女聖子來說，事關重大，勢必傾力而為。
黑袍人點點頭。
隨即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射出，直接斬掉了張勝左手尾指：「斷你一指，以示懲戒。可有不服？」
能不服嗎？
敢不服嗎？
手指都切了，不服不就白切了？
「不敢。屬下有失值守，心服口服。」他忍著痛，不敢叫喊，不敢動，心裡卻慶幸：還好是左手。
他是用右手刀的，失了右手手指，對實力影響太大了。
黑袍人微微頷首。
收回令牌，丟下一句：「堂堂修羅道人，許多年還是個乞兒幫主，淨拿乞兒修煉，丟人！」
然後身法一動，便自消失。
確認黑袍人離開之後，張勝這才撿起自己的手指爬起身。一邊想著回頭得接上，一邊在心裡抱怨不已。
他雖是沸血關，但來到了鄰水卻只能以養身關示人。
他怕死。如非當年不顧後果貿然點火，及至最終未能破烘爐三關，日日受內火燃燒氣血、壽命，他才不會為了這門煉血秘法，加入修羅道呢。
可唯有此秘法，他才能以外血供給內火燃燒，從而苟命。
他資質雖可，可年齡頗大，又被內火傷及本源，如今四十多歲還在沸血關，即便有著煉血秘法，如非......
他終生都必不可能破關。
聖門，不過是自詡。
江湖上人人稱魔門。
當今道門執牛耳，魔門相較式微，如非這樣，換到魔道相爭那會兒，他張勝這樣兒的，怎麼也加入不了魔門。
握著自己的手指，張勝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籠中乞丐，嘆息了一聲。
「唉......活著，是特麼的真難啊......」
......
而更早些時候。
落日前。
鄰水城數百里開外，一艘大船經由洛水，行至平山縣碼頭。
平山縣乃是另一方位，距離開元府府城最近的地界，由此出發，既可繼續走水路抵達鄰水，亦可走陸路經開元府城，再行二百里抵達鄰水縣城。
艙室中，一位姿態姣美的女子蹺著腿悠然而坐，手中拿著一幅畫像。
畫中之人，正是周晉。
點火消耗了他巨量的能量。
一來是本身氣血沖關所耗；
二來是肉身突破瓶頸，進入新周期，相當於一次進化，自然極耗能量；
三來是點火關後，丹田內火會持續不斷地燃燒氣血。
當然這並非直接就燒乾，而是類似於燒水，氣血在不斷蒸騰，這是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但若本身就在飢餓狀態中，長久不進補，丹火就會傷及本源。
點火即燃命。
不必吩咐，黃家不只經歷過一次點火，自然明白其中關竅，早已做好的食物，很快便端了上來。
還是火靈羊肉，不同的是，這次多了許多美味佳肴，乃至點心、酒水。
點火之後的第一餐，以飽腹和補充損耗為核心，不宜過度進補，是以黃家並未立刻更換真正的入品異獸肉，那等異獸肉淺嘗尚可，但若進補，是需要練功來進行消化的。而因丹火和身體都尚不穩定，練功雖不至於傷及自身，卻也沒什麼益處，無法精進功力。倒是養身關乃至入境前都能食用的火靈羊肉，此刻十分得宜。
平常練劍，以異獸肉為主，但異獸肉本身口感不佳，吃起來並不享受，是以周晉有段時間未能吃頓正經飯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哦，逃跑計劃實施前夜，和連雲霞一起......
倩影，連帶著趙四和狗子的身影在腦中一閃而過，心中對此早有論斷的周晉，不再分心，繼續一邊吃飯，一邊喚出了面板。
【劍士（0/100）】
周晉這才有時間好好理解這個變了，又好似沒變。
這面板似乎沒小說里那麼智能啊。
周晉大快朵頤，毫無淑女，呸！紳士的做派，一邊撕下一大口雞腿肉，一邊在腦子閃過這樣的想法。
他已然明白了面板的意思。
養身關的（100/100），卻未曾轉化「圓滿」字樣，本質上指的是劍士職業的階段性圓滿，也就是說，劍士職業是分階段的。點火關的（0/100），無疑也佐證了這一點。
至於有多少階段。
應該是三個。
烘爐三關大概率便是對應【劍士】職業。神力三關，應該是另一個與劍相關的進階職業了。
而之所以不是武者這樣的職業，也並非直接先是諸如養身關、點火關之類的境界。周晉也覺得不難理解。
關鍵在「職業」二字。
工人是一個群體，而不是一個職業，鉗工、焊工才是。而不同職業對應不同的工種，技能和使用的工具都不同。
以此類推。
武者是一個群體，而劍士是職業。
雖然面板這麼搞有些複雜，遠沒有網文面板流那般簡單明快，事無巨細，但周晉覺得也不錯。
至少這意味著，比起尋常的武者在感覺圓滿之後繼續修煉越來越慢，他可以很快通過肝經驗達到真正的圓滿。
感覺圓滿突破和真正圓滿突破有什麼不同，他還不甚了解。
但他隱隱覺得，其中之意義深遠。
想明白這些，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周晉也沒叫人來收，他站起身，擺出架勢，卻沒有直接開練劍。
而是把一套捕風劍舞得跟太極劍仿佛。
在緩慢的動作中細細感受身體的變化。
他不能內視。
但能感覺到丹田中有一團火焰在燃燒般，氣血流經此處便會被「點燃」一樣，變得灼熱，充滿遠超尋常氣力的強度和爆發力。並且氣血會帶著這股能量擴散向全身開來，只是隨著擴散，溫度會有所降低，這便是丹火不夠旺，氣血流速不夠快，兩者共同作用的原因了。
而隨著他的動作，氣血流動加速，化薪養火，丹火就能旺盛一絲絲。
細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縷變化。
周晉欣喜地發現自己僅是肉身的強度便比養身關圓滿時翻了一番，而這還僅是剛入點火關，不夠穩定，一旦穩定下來，還會增長不說，隨著修煉，肉身未來的提升幅度會極大。
須知，他此刻肉身進入新階段，相當於重回嬰兒時期，待到成熟，比起如今更是天壤之別。
而若是再加上氣血燃燒的爆發力......
周晉眸中精光一閃。
他此刻恨不能回到前世，和裝甲車來一場貼身肉搏。
周晉的劍招並未停止，肉身的進步，連帶著他對風的感應又增強了些許。這使他意識到，肉身境界與技法位階之間乃是相輔相成的。
如今再練捕風劍，他的熟練度增長勢必還能再快上一些。
如此，喜上加喜。
他有種在和天地間自然的風，以及自身移動所帶來的風，在嬉戲的錯覺。他與風之間，似乎有了某種神秘的共鳴，只是還極弱極弱，弱不可察。
一套捕風劍練完。
【捕風劍：大成（42%）】
算是之前養身關圓滿後，為測試是否還能破限而練的一遍，兩遍增長了1%！果然，比之前快了一些，若說之前獨自苦練，是兩點五遍左右捕風劍增長1%，此刻應可以穩定在兩遍。
也就是說：
假設每天睡五個小時，進補洗漱一個小時，練功十八個小時，以他之前已然降到十八分鐘每遍的捕風劍，一天就能獲得30%的熟練度。
如此一來，豈非不到兩天，自己就能捕風劍圓滿？
而這將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一部圓滿的技法。
周晉激動不已。
......
時光飛逝，轉眼兩天過去。
九月二十八。
落日沉沒，夜晚早已降臨。
溫陽院中，周晉正在院中露天石桌前，面色發苦地進補著寒潭蛙肉。
蛙肉本細嫩鮮美，前世的周晉堪稱牛蛙天敵。可這寒潭蛙卻是一階異獸，體型龐大，肉質緊實，腥臭無比，便是加了無數香料都不能徹底遮掩，吃起來著實不能算是享受。
雖說統稱烘爐三關，但養身關和點火關，是武者的一個巨大分野。這點從食譜便能窺見。
養身關能進補異獸肉，卻只能吃火靈羊這種都算不得入品的無靈毒獸肉，效果較普通血食，不可同日而語，可比之真正的異獸肉，哪怕是一階異獸肉，卻都又差了不只一兩籌。
其實，黃家可以給周晉提供二階異獸肉。
但一來，二階異獸肉更為珍貴許多，鄰水貨源也不多，黃家儲量也相對更少，黃家即使敞開供應，也做不到讓周晉全吃二階異獸肉。事實上，大多數武者都做不到將異獸肉當飯吃。二來，周晉新破關，進補循序漸進為好。
艱難無比地吃罷。
周晉持劍起身。
目光向落在喚出的面板上。
【劍士（2/100）】
他自昨日起重啟修行計劃，一日多的時間，【劍士】經驗只漲了兩點，當然，這只是約數，且面板是沒有四捨五入的機制的，只有達到或者超過整數，才會顯示提升一點。
周晉根據自身的變化，可以感知到平均一天大約是一點出頭，而且不是出頭一點，而是一大截，約莫第三天就能到四點經驗。
換算成這方世界通俗的說法，便是一日開五竅。
武道修行，每一關都不同。
養身關蓄養氣血，相當於積薪柴以供點火。薪柴自然是越多越好，這才能既保證點火成功、丹火可持續燃燒不滅，又避免自身被丹火引燃後迅速燒空而亡。
點火關則是點竅火。
然，丹火雖旺，但氣血行走周身，僅靠丹火燃一隅，難以維繫氣血的持續灼燒和高熱，是以必須引丹火走竅，點燃周身三百六十個竅穴，化身為爐，灼燒全身氣血。
是以穴竅也被一些武者稱為身灶。
而開竅的順序則是自丹田為始，由近及遠，前一個點燃的竅穴，既是下一個竅穴的火源之一，亦是丹火走竅的中繼站，以保長盛不衰。
直到三百六十個竅穴盡皆點火，身灶皆燃，即可嘗試破點火關，進入沸血關。
一日五竅，這不慢，甚至極快。
這意味周晉從破點火關，進入沸血關，滿打滿算只需要七十多日便可達成。要知道，無數年紀輕輕便破入點火關的武者，無不是以年為單位來計算的，一年破關，便已算是天才級別了。
但周晉的體感卻極差。
畢竟日前他養身關修煉，甚至一度達到一日三十點經驗的程度，如今才一點多，落差何其巨大。
而且別忘了，這還是黃家敞開給他供應一階異獸肉的情況。
一旦他離開黃家，這樣的環境就沒了。屆時，靠著日常的普通進補，速度至少降低一大半。苦逼一點，能保住十之一二，都算不錯了。
而若要加快速度，目前只有兩種可行方式。
第一，異獸肉一階換二階，或者至少也要換成一階中更強異獸之獸肉。武者一重關是一重山，異獸亦然。二階肉比一階肉強了不是一個檔次，且同階之間也有高低差異。
第二，捕風劍圓滿。打法即練法，技法即功法。劍法提升也能大大提升境界修煉的速度。
念及此，周晉目光落到技法欄。
【捕風劍：大成（97%）】
捕風劍越來越接近圓滿，只是越接近，提升便越慢。
周晉明白其中關竅，圓滿是一個質變，便如小成到大成，亦有所謂的瓶頸，只有積累到一定的厚度，又明悟關竅，才能得入。
但對周晉來說，這不是什麼問題。
一來，他有面板輔助，可以幫他修正，也會根據他自身所得，翻倍反哺；二來，他早已明悟捕風劍的劍法初心，甚至不止是捕風劍，捕風、臨風，乃至御風，他都摸到了一些關竅。
是以，對於別人來說堅不可破的瓶頸，對他而言，卻不難。
宛若以指戳地，戳穿了稀泥，戳到了厚泥，不過加力罷了。
思及此處，周晉再度振奮，直接開始練劍。
試風式起。
周晉劍姿飄渺，宛若流風。
風動，身動，劍動。
萬物皆動。
動則生風。
是以世間之風便如一團亂麻，風勢有向，但細節多變，正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繁。
所謂捕風，便是要捕捉周遭每一縷風，每一點氣流的變化。理清這團亂麻，細分出當中的絲絲縷縷。
唯有如此，方能真正臨敵辨機。
如今，周晉已能理個七七八八。而隨著不斷練劍，不斷領悟，不斷被面板修正、灌注，他能釐清的氣流變化越來越多，越來越及時。
他越來越順。
也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某一刻，周晉心中一動，眸光一閃，劍鋒所指，入風亦生風，生風又隨風。
【捕風劍：圓滿（0%）】
圓滿！
周晉大喜，隨即唰唰唰幾劍，練完收功，忍不住看向面板。
（0%）？
難道......
真意！
這是否意味著，他只要練下去，哪怕只是按部就班，吃麵板的低保，他終有一日也能領悟真意？
那可是真意啊。
哪怕只是人法下品的真意，那也是真意啊！
是返璞歸真，是超越招式的存在。
便是如老人章成這般，習武一百數十載，也不過才領悟了一種真意，且同樣是人法下品。可想而知，真意有多麼寶貴，多難獲得。
周晉心中更覺振奮。
一套劍法方歇，他又忍不住繼續練習了起來。
圓滿級別的捕風劍果真不同。
不只打法上，威能、犀利、詭詐等實戰效果質變。在練法上，帶動氣血的能力強了不止一倍不說，速度更快，一遍十五分鐘即可，這意味著對劍士經驗值獲得速度的雙重增幅，周晉的點火關衝刺速度，由此還能再度提升。
嗤——
第十一竅應聲而燃。
這原本是要在明日才能打開的竅穴，卻在捕風劍圓滿之後的第一遍，臨睡之前的最後一遍劍法中，直接丹火走竅，瞬息即燃。
渾身都因此，有了仿佛更溫熱了一分的錯覺。
......
而就在這夜。
鄰水城外的一處莊園內，寂靜無聲，一道黑袍、罩面的身影如黑風掠影，悄然降臨，他靈巧避過守衛，偶爾停留，撫摸地面，而後便閃身而逝，直接來到了一間空無一人的臥室。
他四下打量，走到一個花瓶處，扭動花瓶。
咔嚓一聲。
床板異動，那人直接掀開被褥，稍加摸索，便推開一截床板，露出一個通道，他閃身而入。
通道連接甬道，行不多遠，豁然開朗，一個地庫赫然出現。
地庫中遍布陣紋，陣紋四周又有囚籠數個，籠中囚禁之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赫然便是乞丐。
他們奄奄一息，已然叫不出多少聲音。
而陣紋中央，乃是一個赤裸上身，筋肉虬結，正在行功的壯漢，四周囚籠中乞丐不斷有鮮血流入陣紋，陣紋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逐浪般向著陣紋中央的壯漢匯聚。
聽到未加掩飾的腳步聲，壯漢面色一變，當即收功。
「誰？！」
說罷就要躍身動手。這等以活人修煉魔道邪功的事情，豈可敗露？只是他素來行事小心，祭物又多是乞丐，從未引人注意，是如何被發現端倪的？
唰——
壯漢身子剛剛站起，那邊的黑袍男人直接甩出一面血紅的令牌，後發先至，到了壯漢面前。
壯漢揭過，登時面露驚色，立即單膝跪倒。
「修羅道鄰水觀風人張勝，見過上使。不知上使親臨，還請恕罪。」
「嗯。」
被稱作上使的黑袍人只略作回應，徑直走到張勝身邊，神態倨傲，也不叫他起身，沉聲道：「你確實有罪。」
張勝渾身一緊，修羅道刑法嚴酷，令他噤若寒蟬，緊忙跪倒，硬著頭皮，顫聲道：「還......還請，上使示下。」
黑袍人踱步道：「聖門無相道聖女潛伏鄰水兩年，你身為觀風人，竟一無所覺！」
張勝心裡大叫委屈，解釋道：「上使有所不知，紅蓮聖女易容封心，容貌、性情、行事皆與傳言大相逕庭，便是她身邊的老僕都已易容，又深居簡出。」
「不但如此，紅蓮聖女還化名連雲霞，被乘風劍館館主收徒，晉升真傳。屬下......屬下如何能夠識得？還請上使明鑑吶！」
「哼！」
黑袍人冷哼一聲，卻到底沒就此事多言。
那張勝所言不差，紅蓮聖女這般行事，便是他來了，也勢必認不出來，兼且那乘風劍館背後乃是問劍山，堂堂聖門聖女，跟問劍山的駐館執事攪在一起，張勝別說沒懷疑，便是懷疑也沒膽子招惹求證。
「紅蓮聖女在黃家所得乃是何物？」顯然，這才是那張勝此來的重點。
說來，聖女如何行事他們自是管不著，可聖女消失兩年，竟潛伏鄰水，所圖為何，他們卻不得不了解。
至於當面問。
他沒能力，也沒資格。而有資格的人，又能從性情乖僻的紅蓮聖女得到真話？
「黃公望所留之《蜉蝣秘術》。聽聞此術修行有成，能長時間維持多一成威能爆發。」張勝滿頭大汗，心中卻慶幸，還好自己早有準備，自連雲霞暴露紅蓮真身始，他便知道有這一日，這些時日不可謂不用心，「屬下猜想，紅蓮聖女此為，應與聖門聖比有關。」
這倒也說得通。
聖門聖比，對聖女聖子來說，事關重大，勢必傾力而為。
黑袍人點點頭。
隨即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射出，直接斬掉了張勝左手尾指：「斷你一指，以示懲戒。可有不服？」
能不服嗎？
敢不服嗎？
手指都切了，不服不就白切了？
「不敢。屬下有失值守，心服口服。」他忍著痛，不敢叫喊，不敢動，心裡卻慶幸：還好是左手。
他是用右手刀的，失了右手手指，對實力影響太大了。
黑袍人微微頷首。
收回令牌，丟下一句：「堂堂修羅道人，許多年還是個乞兒幫主，淨拿乞兒修煉，丟人！」
然後身法一動，便自消失。
確認黑袍人離開之後，張勝這才撿起自己的手指爬起身。一邊想著回頭得接上，一邊在心裡抱怨不已。
他雖是沸血關，但來到了鄰水卻只能以養身關示人。
他怕死。如非當年不顧後果貿然點火，及至最終未能破烘爐三關，日日受內火燃燒氣血、壽命，他才不會為了這門煉血秘法，加入修羅道呢。
可唯有此秘法，他才能以外血供給內火燃燒，從而苟命。
他資質雖可，可年齡頗大，又被內火傷及本源，如今四十多歲還在沸血關，即便有著煉血秘法，如非......
他終生都必不可能破關。
聖門，不過是自詡。
江湖上人人稱魔門。
當今道門執牛耳，魔門相較式微，如非這樣，換到魔道相爭那會兒，他張勝這樣兒的，怎麼也加入不了魔門。
握著自己的手指，張勝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籠中乞丐，嘆息了一聲。
「唉......活著，是特麼的真難啊......」
......
而更早些時候。
落日前。
鄰水城數百里開外，一艘大船經由洛水，行至平山縣碼頭。
平山縣乃是另一方位，距離開元府府城最近的地界，由此出發，既可繼續走水路抵達鄰水，亦可走陸路經開元府城，再行二百里抵達鄰水縣城。
艙室中，一位姿態姣美的女子蹺著腿悠然而坐，手中拿著一幅畫像。
畫中之人，正是周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