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入境(5.3K,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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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彩,精彩,實在是精彩至極!」

  少年擊節讚嘆,滿臉激賞之色,一邊鼓掌一邊緩緩向前走了兩步,繼而側過身來,在所有人不明就裡又愕然的沉默矚目時,才停下掌聲,大眼明眸掃視全場,嘖嘖有聲。

  「嘖嘖嘖,一個人滿嘴歪理,卻能搬弄是非,說得慷慨激昂,怕是把自己都感動了。」

  「一群人明知不對,卻由著妄念作祟,甘願踩進坑,給別人當槍使,損人卻不利己。」

  「一個人表面上凜然正義,私心裡卻不知多少陰私臭屁。」

  「當真是眾生百態,丑在一塊。」

  「實乃平生僅見,精彩,實在精彩,豈能不精彩?」

  言罷,掌聲再起。

  「你!」盧偉面色難看,眸光怨毒,「周晉你大膽,竟然詆毀真傳大師兄,該當立即廢除根基,逐出劍館!」

  「哦?」周晉故作驚詫,實則嘴角含笑,「請問我說大師兄了嗎?我哪句話說的?我哪個詞裡有大,有師,有兄?」

  周晉一問即一步,步步逼近盧偉,直把盧偉說得啞口無言,連連退步:「你,你你!你敢說我剛剛說的那些事是假的嗎?」

  「是真的。」

  盧偉本以為周晉會否認、會狡辯,誰知對方卻一臉坦然地承認了,一時千言萬語都被堵在了喉嚨里,愣住了,只聽周晉嗤笑著說。

  「又如何?」

  「你拉了一坨屎,你要自己吃,還是餵狗吃,別人管得著嗎?呵......」

  說罷,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周晉走到錢自來面前,拍了拍師兄肌肉感十足的胳膊,在錢自來的無言感動中,心底卻滿是艷羨與懷念,嘴上卻冷冷道:

  「欺負一個老實巴交,不會說話的男人,有意思嗎?」

  接著他又把目光投向演武台身姿挺拔的少女。

  「欺負一個純澈如冰,不愛說話的女人,有意思嗎?」

  說罷,他轉向演武台,目光直視著面色陰沉的曹爽,嘴角譏誚,拱手笑道:「說什麼配不配,該不該,能不能......不就是想教訓我一頓嗎?大師兄,我同意。」

  他聲音不大,卻宛若雷音,振聾發聵,場中一時落針可聞。

  演武台上,連雲霞素手握劍,隱隱因用力發白,她貝齒輕咬,才忍住嬌軀未能輕顫起來:早不出來,晚不出來,他為何偏偏在曹爽問我時出來?

  那一眼。

  那一言。

  仿佛有種詭異的力量,化作了一股洪流,激盪著她的心懷,她胸中充盈著某種異樣的情緒,她無法形容,卻大受震動。

  一時間腦海中只有一個熱烈滾燙的念頭,在難以抑制地澎湃洶湧,若非有冷玉丸藥效壓制,險些便要燙得她渾身通紅。

  「難道他,便是連言語上的委屈都不捨得我受嗎?」

  而此時,蔡銘傳瞠目結舌,曹爽更是面若黑雲壓城。

  他注意到了連雲霞看向少年的美眸,雖然表情依舊木然,雖然目光依舊如冰,可那冰眸之上,卻分明閃爍著熠熠光輝。

  這讓他臉上的謙和面具,險些都要變成痛苦面具。

  可惡!實在可惡!

  原本一切順利,周晉引發眾怒,連雲霞無辜遭受質疑,接下來他只要順應人心讓周晉上擂自證天才,再自折顏面為師妹轉圜,屆時便能名、利、美人心統統拿下,功德圓滿。

  豈料,那周晉竟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不說,現在被架起來的人竟然變成了他。

  再想到方才初聞時連他都震駭莫名的三法合一。要知道,二法合一還能有運氣,但三法合一卻絕無巧合。

  越是如此,這周晉就越是留不得!

  「哈哈,同意了,你竟然同意了,周晉你竟敢主動發起挑戰!」

  下面的盧偉卻是陡然大笑,本來他周晉所言已然超出了他的劇本,他正不知所措,被周晉說得無能狂怒,豈料周晉竟主動提出挑戰,頓時大喜。

  他做這麼多目的為何?

  不就是為了教訓周晉麼?不就是為了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強大,讓所有人都對自己刮目相看麼?

  笑聲未落,盧偉直接一個箭步,一點一踩,跳上了演武台。


  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晉,挑釁道:「周晉,怎麼?你不敢了嗎?」

  周晉啞然失笑。

  他實在覺得這把戲幼稚無聊,無心說話,也直接跳上了演武台。

  捕風法本就輕靈,雖然他這個階段還遠遠談不上所謂輕功,但對騰躍能力卻也有不小的提升。

  蠢貨!

  曹爽卻忍不住在心中大罵。

  他思及周晉三法合一,本想挑個實力更強的,以保萬無一失。不想這盧偉竟如此愚蠢,壞他算計。

  不過凝眸一瞧,頓時又按下惱怒。

  那盧偉雖說不是最強的,但看體質與氣息,也算是不錯。

  反倒是周晉,三法合一雖令人心驚,氣息綿長,也已然暗合捕風訣呼吸法,距呼吸法混元如意不遠,可卻身材單薄,皮肉鬆軟,倒像個不事勞動的閨中嬌女,不夠健碩不說,連習武之人的結實精幹都差得遠。

  武道的根基在肉身。

  肉身如此,便是功法再強也是繡花枕頭。

  念及此,他不由一聲惺惺作態的嘆息,看著兩人說道:「唉......兩位師弟何至於此?罷了,你們既有矛盾,我劍館亦有館中弟子比武解怨的規則,便由得你們去吧。只是同門切磋,務必點到即止。無論誰勝誰負,恩怨皆了,事後不得再生事端。」

  盧偉恭敬道:「是,大師兄。」

  周晉沒話說,只是拱拱手。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記恨上了,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又何必再惺惺作態?

  曹爽眸光一凝,卻並未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連雲霞深深看了一眼周晉,亦未阻止。

  有她在,便是曹爽從中作梗,周晉也不可能出事——事實上,周晉也是這麼想的,完全有恃無恐。

  幾人退後讓出空間,自有弟子上來撤走桌椅,又遞上木劍。

  不過盧偉卻沒接:「師弟請換鐵劍。木劍輕巧,不能完全發揮實力。」

  這倒是真的,周晉亦有同感。

  自他身體養成之後,氣力越來越大,木劍過輕,早就不再趁手,甚至他覺得,一般的鐵劍重量可能都還不夠。

  再加上他有恃無恐,又即將破境,不信學徒中有多少人能比自己更強,也有些躍躍欲試,有意實戰磨礪,便未反對。

  曹爽假意遲疑一瞬,卻未問連雲霞,便直接點頭同意:「兵器兇險,兩位師弟務必小心。」

  鐵劍送上。

  周晉掂了掂,還是有些輕,一邊握持好,一邊心想:入境後自己也要買柄趁手兵器才好。

  兩人站定。

  盧偉目露凶光,語氣陰森:「周晉,我會讓你知道,看不起我,是你今生最大的罪過!」

  周晉無語:看不起你的,明明是你自己。

  不過他無心嘴炮,他也不是心理醫生,只收起心思,全心投入到眼前的比斗中,在曹爽的一聲「開始」後,搶先出手。

  試風式。

  那邊盧偉不慌不忙,出劍應對。

  周晉有心磨礪,盧偉則是有心證明自己,是以雖然恨極周晉,欲要廢了對方,但卻是首先要展現他對周晉的戲耍姿態。

  而兩人又師出同門,功法一致,一時間劍光閃爍,倒是你來我往。

  要說這盧偉,雖說氣量狹小,又好鑽營,但也並非一無是處。

  說起來,他境界實則是差了周晉一些的,至今未至入境門檻。

  但他混跡縣城,也常拉攏幫派成員,多有好勇鬥狠的事跡不說,畢竟入館日久,多有切磋,不乏授武的記名弟子餵招,熟練度雖不比周晉強,但變化卻更多。

  而周晉習武日短,一直在生搬硬套套路,一板一眼的。

  是以明眼人都能看出,場中乃是盧偉明顯占些優勢,甚至好幾次差點傷到周晉,讓周晉驚慌之間,頗為狼狽。

  盧偉也不免洋洋得意。

  但很快,盧偉就發現不對勁了。

  鏗——

  追風式對追風式。

  又是一個劍鋒交錯,力量通過劍刃傳遞,略有角力,而後各自錯步易位。看似持平,盧偉卻是面色不由一變。


  因為他明顯感覺到周晉的力量不對。

  對方氣力竟比他大!

  這怎麼可能?

  想到周晉嬌小的身材,鬆軟的肌肉,他感到難以置信的同時,炫技心理被打斷,頓時意識到了之前交手中的許多不對勁。

  比如,之前周晉數次險象環生,看似狼狽,卻最終都躲過了。

  他本以為這是周晉身姿纖小,故而靈巧的原因。此刻隨著交手漸多,他才隱隱發覺,周晉次次都能做到如此,絕非偶然,可他卻想不通為何。

  演武台一側的親傳和真傳則不同。

  他們一眼便瞧出了不對。

  初時見周晉遇險,連雲霞一度想要邁出腳步,不過隨即便放棄了動作。

  在她眼中,周晉的步法和劍法之間靈犀呼應,雖然初時刻板,但本身就有餘地,只是周晉還並不能熟練地運用於實戰。

  氣力也是如此。

  周晉的氣力明顯高出盧偉不少。

  只是初換鐵劍不適應,又沒有實戰經驗,因此初時施展不出來,看起來不過和盧偉旗鼓相當,但漸漸就開始壓過盧偉了。

  連雲霞再注意到周晉呼吸節奏暗合呼吸法,隱隱有圓滿自然之意,不由心中一動,暗暗點頭。

  連雲霞能瞧出的,曹爽自然也能。

  只是他眼力不如連雲霞,晚些時候才驚覺:這周晉哪裡是補身不足,氣力不夠?分明是氣蘊於內,不顯於外,多半是有某種特殊體質。

  不由面色難看。

  對那自作主張的盧偉暗恨不已,暗下決心:定不叫這蠢貨好過。

  滄——

  周晉又是一劍貼著盧偉臉頰而過,凜冽的寒鋒激得盧偉汗毛乍起。心中一凜,暗悔自己起初托大,當下一咬牙,猛攻起來。

  只是,攻守之勢異也。

  周晉越打越順。

  招式再不照本宣科,漸漸靈動變化。加之,逐漸適應實戰,呼吸、步法、劍法漸漸重新合一,越來越流暢自如,哪還有什麼初時的狼狽之相?

  迴風式。

  追風式。

  擋風式......

  再不拘泥於順序,更不局限於固定手法,招式順勢而為,自如由心。周晉愈見暢快,眼眸發亮,逐漸進入自己的節奏。

  他心中漸有明悟:所有練法,亦是打法;所謂打法,亦是練法。

  實戰中,他感到自己對於捕風法的熟練正在快速增長,遠超尋常刻板練習。果然,實戰才是最好的演練。

  此刻,他右手緊握,卻並不急於結束,反而把盧偉當作磨刀石,不斷磨礪自己的劍法。

  而那盧偉卻是越來越心驚,越來越狼狽,也越來越恨!

  他心知如此下去自己必敗,又遑論廢了周晉?

  當下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拼著被周晉刺傷的風險,一個變招猛刺向周晉心口,竟是要以傷換死!

  見狀。

  已然陷入某種玄妙狀態的周晉卻是不慌不忙。

  意隨心動;氣隨意動;身隨氣動。

  三法合一。

  一個樁步與劍法融合的錯步,便靈巧閃過,側身就是一個[撩風式]。

  這一剎那。

  周晉感覺自己的呼吸產生了某種變化,呼吸法瞬間徹底替代自然呼吸,直接渾然天成,渾身氣血涌動,氣力與速度須臾之間便上升了數倍不止。

  腦海中,一道信息瞬間閃過。

  【劍士解鎖進度+2】

  【劍士(0/100)】

  然而周晉卻無心去看,入境剎那的玄妙,也使得他知覺瞬間被放大,一股莫名的寒意激得冷汗驟生,身體下意識一折,劍勢亦隨著一變,由撩轉切。

  鐺——

  「住手!」

  啊——

  伴隨三道不同的聲音響起,一條握劍的手臂帶著血光隨之飛起。

  手臂是盧偉的。

  正是由於周晉臨時的應變,導致本來要撩中盧偉肩頭的劍,直接變轉切斷了盧偉的右臂。


  但周晉為何臨時應變?

  周晉面色陰沉地看著地上的兩柄劍。

  本來作為現代來的文明人,他對於切斷他人手臂,血光四濺的場面應該驚慌迷茫的,但這兩柄劍背後的交鋒,卻叫他心中只有寒意。

  他清楚:若非有另一柄的阻止,此刻斷掉手臂,怕就不只盧偉一人了。

  「啊!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周晉,你竟然廢了我!你......」

  盧偉躺在地上痛苦嘶聲,蔡銘傳已經立刻上前為他止血,也招呼弟子趕緊上前來。

  曹爽沉著臉上來:「周晉,同門切磋,何以下此重手,斷人道途?」

  道途?

  境都未入,談個屁的道途?

  周晉心中不屑冷笑,把陰沉很好地裝進心裡,看向曹爽的眼神滿是無辜:「曹師兄,說話要講道理,剛剛師弟若非要避開曹師兄突然闖入的劍,怎會臨時變招,以至盧師兄由傷變殘?」

  曹爽欲要爭辯。

  連雲霞卻忽地上前,簡單兩個字蓋棺定論:「確實。」

  她蓮步輕移,腳尖一點,地上撞在一起的兩柄劍一同騰空,她握住一柄的同時,手指輕點另一柄。

  滄啷——

  那柄劍直接回到曹爽手中的空鞘中。

  曹爽目光一凝。

  隨即面色連變,最終苦笑道:「師妹,我也是見情勢危急,這才出劍阻止。」

  原來方才勝負將分,盧偉將傷之際,曹爽果斷揮手,利劍出鞘直奔周晉而去,也在那一刻,連雲霞亦是一劍出鞘,竟是後發先至,直接劍柄撞在了曹爽劍刃上,化解了周晉的斷臂危機。

  這令曹爽心中既怒且驚。

  怒的是連雲霞對於周晉的看重,這讓他無比嫉妒的同時,又胸中憤怒,他做了多少,卻未得連雲霞半點臉色,這小子憑什麼?

  不過只是個身無長物的典當品,又不是容貌被毀了。

  再說,便是死了又如何?三百兩,那黃家敢因此對乘風劍館真傳問罪?

  驚的是連雲霞竟然不動聲色就能輕描淡寫地後發先至。

  他知連雲霞天賦極高,但他自恃習武日長,自覺修為哪怕未必高於連雲霞,但至少也是相當。

  這豈不意味著他要得到連雲霞青睞更難?

  她不予我臉色,是看不起我?

  但那周晉又算什麼?

  素來吝嗇言辭的連雲霞,此時卻是冷然看向曹爽,用不被周知的低聲,道:「師兄那一劍,究竟是救人還是傷人,師兄自己清楚。」

  她竟然一次性說了這麼多字,還是對我說。

  可惜,卻不是為我。

  曹爽面色有一瞬變幻不定,隨即面露苦笑道:「師妹勿怪,師兄也是情急失措。」

  說著又轉向那哀嚎不已的盧偉,眸中冷色一閃,肅容道:「入館十一日臨戰入境,三法合一,周師弟擊敗盧偉,無愧天才之名。盧偉嫉賢妒能,搬弄是非,中傷真傳,斷臂乃咎由自取,但仍不可不罰,療傷之後便逐出劍館吧。」

  他直接蓋棺定論。

  痛得死去活來的盧偉這一剎也不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雖說他斷臂,往後很難習武,但這話由曹爽翻臉來說,令他無比寒心和憤怒。

  「曹師兄,你不能,我可是為......」

  話未出口。

  蔡銘傳已經一掌將他拍暈過去。

  「哼!」

  曹爽冷哼一聲,隨即語重心長地說:「諸位師弟要以此為鑑,同時切記,同門切磋,往後要注意分寸。散了吧。」

  他餘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周晉,轉身離去。

  連雲霞看了周晉一眼,便也跟著離開了。

  這時,場中才響起各種聲音。

  學徒們通過曹爽的話,確定周晉入境成為了武者,羨慕地看向他,記名弟子們紛紛上前道賀,一時間沒人去管前一刻還在攪弄風雲,下一刻便已悽慘昏厥的盧偉。

  也是世態炎涼。

  錢自來更是直接排眾而出,啪啪地拍著周晉的小胳膊,笑得合不攏嘴。

  「恭喜師弟,賀喜師弟,十一日入境啊,堪稱天才,比咱們強得不是一星半點,走走走,咱們必須膳堂上個小灶好好慶賀一下,去內院的膳堂。」

  李有為這時也上前來恭賀,並笑著說道:「錢師弟莫急,周晉入境成為武者,如今該當先去記名才是。」

  錢自來恍然一拍腦袋:「是是是,瞧我,高興壞了,走走走。」

  說著就拉著一句話都沒插上的周晉向著內院而去,邊走邊說:「師弟先去記名,明日當會有輪值的親傳師兄前來為師弟授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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