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談判
第130章 談判
天斗帝國，西北邊境。
這裡的填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屬於自然界的蔚藍色了。
自初冬的第一場雪降下開始，籠罩在這三省上空的，便是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暗紫色陰雲。
那雪花落在地上，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仿佛是這片土地流出的膿血。
曾經以清雅高貴著稱、執掌天斗城月軒的唐月華，此刻正蜷縮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石室角落裡。
她那身原本一塵不染的華貴宮裝，如今早已被泥垢和乾涸的血漬染成了辨不出顏色的破布。
在這暗無天日的幽閉中，她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這不是因為極度的嚴寒，而是因為透過石室那厚重的石門，依然能隱隱聽到的、從外界傳來的那種猶如野獸咀嚼骨肉般的滲人咀嚼聲，以及那些曾經熟悉的族人們，在羅剎神力侵蝕下發出的狂熱且癲狂的嘶吼。
那是一個真正的人間煉獄。
在昊天宗宣布全面封山的前夕，唐月華被宗門的長老們以強硬的態度從天斗城來到了宗門。
她本以為這只是宗門為了避世自保的無奈之舉，卻萬萬沒有想到，等待她的，是被徹底捲入一場由她祖父唐晨，親手掀起的羅剎神大叛亂！
那個曾經名震天下、代表著魂師界最剛猛正義的天下第一宗，已經在羅剎神那極致邪惡的神考氣息中徹底畸變。
唐月華曾親眼絕望地看到，那些曾經淳樸的宗門子弟，雙眼翻白，如同失去理智的食屍鬼一般，將屠刀揮向了西北三省的平民。
廣袤的西北三省，在這短短几個月內，已經徹徹底底地淪為了邪魂師狂歡的屠宰場。
無數的村莊被焚毀，城池被化作血祭的祭壇，沖天的怨氣甚至將這片土地的物理法則都強行扭曲。
作為一個尚未喪失人性的正常人，唐月華曾試圖瘋狂地逃離這個魔窟。
但她那只有九級、毫無戰鬥力的變異武魂，在那些已經墮落為邪魂師的同族面前，屏弱得連一隻螞蟻都不如。
她被毫無懸念地抓了回來，隨後被那些眼中閃爍著紫芒的宗門高層，如同圈養牲畜般，死死地鎖在了這間位於昊天宗主峰最底層的密室中。
直到前不久，在一次偶然的摸索中。
唐月華在石室牆角的排波口處，發現了一塊鬆動的巨石。
那後面，連接著一條年代久遠、甚至連現任長老們都早已遺忘的廢棄通風密道。
那條密道狹窄、逼仄，且充斥著致命的毒蟲，但那卻是唯一通向外界，通向「人間」
的生路。
聽著門外再次響起的癲狂嚎叫，唐月華死死地咬破了嘴唇，借著鐵鏽般的血腥味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沒有再猶豫，決絕地轉過身，用磨得血肉模糊的雙手搬開那塊巨石，毫不回頭地鑽進了那條未知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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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昊天宗主峰的最高處。
原本庄嚴肅穆的昊天大殿，此刻已經被一層粘稠的紫黑色血霧所填滿。
那大殿中央，甚至堆砌著一座由無數森白骸骨鑄就的羅剎神像。
「祖父，小妹逃走了。」
唐昊靜靜地站在血霧的邊緣，那張曾經剛毅的臉龐上此刻爬滿了一道道詭異的紫色魔紋，他低垂著頭，向著大殿最深處的王座，匯報了這則消息。
端坐在那由白骨與暗金打造的王座上的唐晨，在聽到這句話後，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面無表情。
「倒也不算太笨。」
唐晨嘟囔著嘆息了一句：「要是她直接餓死在裡面，那就是笨死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唐昊的心裡如明鏡般清楚—這就是唐晨的默許。
在如今這座連一隻蒼蠅的軌跡都被羅剎神力死死鎖定的昊天宗里，一個毫無魂力的九級廢物，怎麼可能僅憑一條廢棄的密道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生天？
唐昊知道，在唐月華出逃的這一路上，宗門內必然會有隱秘的精銳邪魂師在暗中為她掃清障礙，將她一路護送出西北的國境線。
因為，在這位逃亡的孫女靈魂深處，早就已經被唐晨種下了一道隱蔽且致命的神念。
這看似是一場疏忽，實則是這位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冷酷的政治落子。
唐晨很清楚，當唐月華這樣一個身份敏感、代表著昊天宗直系血脈的活口逃出西北後，走投無路的她最終一定會落入武魂殿的情報網中。
而武魂殿，也絕對會因為她那特殊的身份，對她引起最高級別的重視，甚至會直接將她帶入武魂殿的權力核心。
到了那個時候，潛伏在她靈魂深處的那道羅剎神念，便能如同一隻無形的眼睛，替被困在西北的唐晨，去隱秘地探查那位修羅神選的虛實！
作為自前斗羅大陸明面上最頂尖的戰力，唐晨哪怕已經陷入了半瘋癲的殺戮狂熱，但他那戰鬥的本能卻依然保留著最清醒的認知。
他目前唯一且絕對的忌憚，就在於修羅神的傳人。
因為那股代表著至高殺戮法則的神力，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從規則層面上壓制、甚至抹殺他的存在。
這就是為什麼他在發動叛亂後，卻不得不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死死龜縮在西北苦寒之地，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根本原因。
將唐月華放出去，就是一次偵察。
但，在神明的博弈與冷酷的算計之外。
這一手看似精妙的閒棋，又何嘗不是唐晨在精神徹底被羅剎神完全侵蝕、吞沒之前，為了說服自己那殘存著最後一絲人類理智的靈魂，而找出的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
只有用「刺探敵情」這種絕對功利的理由，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才能名正言順地、
違背羅剎神那殺戮一切的嗜血本能，將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從這個必將毀滅的無間地獄中強行送出去。
那是一個被神明逼瘋的祖父，所能給予的最後、也是最隱晦的仁慈。
「祖父，你的傷如何了？」
唐昊抬起頭，看著王座上那個被紫黑霧氣包裹的身影，沉聲問道。
唐晨緩緩地搖了搖頭。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在他那魁梧的脊背之後，一對遮天蔽日、滴落著腥臭紫色毒液的巨大蝙蝠雙翼，在血霧中猙獰地舒展開來。
那完全脫離了人類範疇的魔神之姿，散發著足以讓封號斗羅都瞬間瘋狂的恐怖威壓。
「不礙事。」
唐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那雙已經徹底化為暗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度壓抑的暴虐與殺機。
「明年，夏天，一定能好。」
他那屬於極限斗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昊天大殿的厚重穹頂，穿透了西北漫天的血色風雪，悠遠地傳向了遠方。
傳向了那個被鋼鐵與齒輪所武裝的廣寒領，傳向了那個宿命中的終極戰場。
而另一邊。
清風要塞那被炮火熏得漆黑的大會議廳旁，一間臨時被清理出來、供以最高規格恆溫魂導器的休息室內，天斗帝國的新皇「雪清河」正悠閒地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靜靜地等待著。
作為這場毀天滅地級別戰爭的絕對戰勝方，天斗帝國的代表團，卻出人意料地率先到場了。
按道理來說，在這個依舊恪守著封建禮法的斗羅大陸上，這種接受另一個龐大帝國低頭認輸的場合，天斗和星羅雙方在戰前就應該通過無數封國書，擬定出一套完備的宮廷禮儀預案。
比如說，儀仗隊要排多少人才能彰顯國威，軍樂隊要在什麼時間節點吹奏什麼曲子，雙方的君主和隨從必須要穿什麼規格的朝服。
在這一系列冗長且滑稽的流程過後，才應該是兩國君主踩著精準的沙漏時間，分毫不差地同時在約定地點到場。
然後，雙方的大臣在兩軍精銳護衛隊刀劍出鞘的肅殺圍觀下，為了所謂的「大國顏面」展開長篇大論的雄辯。
經過這麼一陣毫無意義的唇槍舌劍暖場之後，雙方大臣再互相給個台階下，把各自拔劍弩張的護衛隊給請出大廳。
然後，這時候，才是真正切割利益的談判正式開始。
按舊時代的規矩和道理來說，是必須雷打不動地走這一套流程的。
但問題是，現在的「道理」，不就結結實實地捏在天斗帝國、或者說廣寒領的炮管子裡嗎？
你說星羅人不想在這個時候講道理？
覺得有辱國體？
那清風要塞外，那被天火炮彈生生抹平、如今冷風倒灌的不翼而飛的城牆殘垣，不正在無聲且冷酷地昭示著不講道理的下場和結局嗎？
所以，作為勝利者，千仞雪想幾點來就幾點來，想幾點走就幾點走。
廣寒領的履帶坦克和鋼鐵鐵軌，已經毫不講理地直接修到了清風要塞那破碎的城門門口。
所以現在，千仞雪足足提早了兩個多小時，就帶著人隨意地來到了清風要塞的會議廳。
至於為什麼提早這麼久，僅僅只是因為她在龍興城路過街角時，看中了一家口碑極好的星羅早點鋪子，想直接去星羅趁熱帶點早點回來給凌樞嘗嘗。
而凌樞也只是在看著地圖時一時興起，覺得既然工程隊連夜把鐵軌都修過去了，那武魂殿和廣寒領的眾人，不如就直接坐著那輛轟鳴的蒸汽火車，兵臨清風要塞城下，權當是視察基建進度了。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時興起」，卻苦了對面的星羅帝國。
當那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在清風要塞外拉響時，星羅皇室那龐大臃腫的隊伍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不得不連滾帶爬地捨棄了所有的儀仗與體面，緊鑼密鼓地配合起這位天斗新皇的「任性」，在初冬的寒風中狼狽不堪地匆匆趕來。
千仞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邊奢華的紫檀木桌上放著的一摞厚厚的文件。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甚至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頭的血腥味。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凌樞，你覺得他們會同意這些條款嗎？」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她右手邊、正慢條斯理地品嘗著早點的少年。
在凌樞的身旁，則是猶如一位完美管家般安靜佇立、嘴角掛著溫和笑意的帝國財政大臣寧風致。
千仞雪的手指輕輕點在那疊文件上：「這些東西，對星羅帝國而言，每一條可都是近乎要命的絞索。」
「你打算怎麼說服他們？
2
凌樞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搖頭失笑，不慌不忙地說道：「說服？我並沒有打算跟他們談。」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選擇權，從來都不在他們手上。」
千仞雪微微一愣。
凌樞看著她，補充道：「其次，不要把這當成純粹的壓榨。
這東西，對於他們星羅的皇室和貴族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聽到這裡，寧風致終於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位深諳資本運作的老狐狸上前一步：「確實，陛下。
全天下有誰能想得到，我們作為絕對的戰勝方，竟然在條約里大度地表示，我們不要星羅那最肥沃的土地。」
「我們反而是只要了看似毫無威脅的鐵路修築權，和國內幾處礦山的絕對開採權。」
寧風致伸出手，鄭重地豎起一根手指，點出了這份條約中最致命的毒藥：「以及，整份協議里最重要的一條一兩國自由通商，星羅帝國絕不得對我國的工業商品進行任何形式的加稅。」
寧風致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中滿是資本家嗜血的精明：「而且別忘了，除了這些隱形特權，星羅的貴族還要向我們賠付一筆足以抽乾他們國庫的天價賠款呢。」
「這筆賠款，貴族是不可能自己掏腰包的，這筆錢最終只會來自於星羅底層的平民。
而當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為了湊齊這筆賠款，從平民的口糧、從軍隊的軍餉、從底層魂師的津貼里，通過嚴苛的稅收等手段搜腸刮肚地強行掠奪時————
他們國內的民生，早就已經是一盤腐臭的狼藉了。」
千仞雪再次一愣，腦海中隱隱抓住了某種殘酷的邏輯。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的工廠，就會順著那些屬於我們自己的鐵路，名正言順地開進星羅國內。」
寧風致的聲音猶如魔鬼的低語，將這場名為「經濟殖民」的閉環娓娓道來：「我們在星羅開設的工廠，會僱傭那些因為重稅而失去土地、快要餓死的星羅平民。
我們有充足的熱水，有能吃飽的食物，甚至在冬天還有厚實的棉衣作為員工福利。」
「但哪怕我們大發慈悲地扣除了這些福利開銷。
憑藉我們先進的流水線，我們的鋼鐵廠、紡織廠，還是能在星羅賺得盆滿缽滿！」
寧風致眼底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冷酷光芒：「但是，這些豐厚的福利和報酬，最終都到不了那些可憐的星羅工人手上。」
千仞雪眉頭微蹙：「為什麼？」
寧風致冷笑一聲：「因為星羅的皇室和貴族，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廣寒領，在他們的領土上大肆收買民心？」
「但是，在我們的火炮和坦克的威懾下，他們又絕對不敢得罪我們。
那這股怨氣和對財富的貪婪該往哪發泄呢？
他們就只能變本加厲地去盤剝、去剝削那些在我們工廠里做事的本國工人了。」
「他們會以各種名義設立關卡，抽取工人的血汗錢。
而他們越是這樣殘暴地剝削，星羅國內的底層平民，就越是會對腐朽的星羅皇室恨之入骨。
從而越發地嚮往、甚至狂熱地喜歡上給他們提供工作和食物的天斗帝國。」
寧風致將文明棍輕輕頓在地上：「我們就靠著這種兵不血刃的伎倆，去收買星羅的民心。」
「甚至是，通過高薪和福利，潛移默化地收買、同化整個星羅的底層魂師資源。」
寧風致看著陷入震撼的千仞雪，拋出了最後的問題：「陛下，您說，在經歷了這麼一套殘酷的剝削循環之後，星羅的民間，還會對我們天斗帝國進行敵視嗎？
他們只會把我們當成將他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的神明。」
千仞雪徹底明白了。
這是和平演化。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看出了這杯毒酒的本質，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凌樞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早餐，他拿出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我們之前請大供奉和天使神，在滿月之夜配合著大炮做的那場跨國全息直播登基儀式，可不是花著金魂幣做了玩的。」
凌樞那深邃而冰冷的目光，越過休息室那巨大的落地窗，悠遠地看向要塞外，那正頂著初冬寒風、在坦克方陣的陰影下瑟瑟發抖、逐漸逼近的星羅皇帝儀仗隊。
他看著那些面如死灰、宛如喪家之犬般的舊時代掌權者，嘴角勾起一抹居高臨下的嘲弄：「他們現在，差不多都已經快嚇破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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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斗帝國，西北邊境。
這裡的填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屬於自然界的蔚藍色了。
自初冬的第一場雪降下開始，籠罩在這三省上空的，便是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暗紫色陰雲。
那雪花落在地上，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仿佛是這片土地流出的膿血。
曾經以清雅高貴著稱、執掌天斗城月軒的唐月華，此刻正蜷縮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石室角落裡。
她那身原本一塵不染的華貴宮裝，如今早已被泥垢和乾涸的血漬染成了辨不出顏色的破布。
在這暗無天日的幽閉中，她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這不是因為極度的嚴寒，而是因為透過石室那厚重的石門，依然能隱隱聽到的、從外界傳來的那種猶如野獸咀嚼骨肉般的滲人咀嚼聲，以及那些曾經熟悉的族人們，在羅剎神力侵蝕下發出的狂熱且癲狂的嘶吼。
那是一個真正的人間煉獄。
在昊天宗宣布全面封山的前夕，唐月華被宗門的長老們以強硬的態度從天斗城來到了宗門。
她本以為這只是宗門為了避世自保的無奈之舉，卻萬萬沒有想到，等待她的，是被徹底捲入一場由她祖父唐晨，親手掀起的羅剎神大叛亂！
那個曾經名震天下、代表著魂師界最剛猛正義的天下第一宗，已經在羅剎神那極致邪惡的神考氣息中徹底畸變。
唐月華曾親眼絕望地看到，那些曾經淳樸的宗門子弟，雙眼翻白，如同失去理智的食屍鬼一般，將屠刀揮向了西北三省的平民。
廣袤的西北三省，在這短短几個月內，已經徹徹底底地淪為了邪魂師狂歡的屠宰場。
無數的村莊被焚毀，城池被化作血祭的祭壇，沖天的怨氣甚至將這片土地的物理法則都強行扭曲。
作為一個尚未喪失人性的正常人，唐月華曾試圖瘋狂地逃離這個魔窟。
但她那只有九級、毫無戰鬥力的變異武魂，在那些已經墮落為邪魂師的同族面前，屏弱得連一隻螞蟻都不如。
她被毫無懸念地抓了回來，隨後被那些眼中閃爍著紫芒的宗門高層，如同圈養牲畜般，死死地鎖在了這間位於昊天宗主峰最底層的密室中。
直到前不久，在一次偶然的摸索中。
唐月華在石室牆角的排波口處，發現了一塊鬆動的巨石。
那後面，連接著一條年代久遠、甚至連現任長老們都早已遺忘的廢棄通風密道。
那條密道狹窄、逼仄，且充斥著致命的毒蟲，但那卻是唯一通向外界，通向「人間」
的生路。
聽著門外再次響起的癲狂嚎叫，唐月華死死地咬破了嘴唇，借著鐵鏽般的血腥味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沒有再猶豫，決絕地轉過身，用磨得血肉模糊的雙手搬開那塊巨石，毫不回頭地鑽進了那條未知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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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昊天宗主峰的最高處。
原本庄嚴肅穆的昊天大殿，此刻已經被一層粘稠的紫黑色血霧所填滿。
那大殿中央，甚至堆砌著一座由無數森白骸骨鑄就的羅剎神像。
「祖父，小妹逃走了。」
唐昊靜靜地站在血霧的邊緣，那張曾經剛毅的臉龐上此刻爬滿了一道道詭異的紫色魔紋，他低垂著頭，向著大殿最深處的王座，匯報了這則消息。
端坐在那由白骨與暗金打造的王座上的唐晨，在聽到這句話後，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面無表情。
「倒也不算太笨。」
唐晨嘟囔著嘆息了一句：「要是她直接餓死在裡面，那就是笨死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唐昊的心裡如明鏡般清楚—這就是唐晨的默許。
在如今這座連一隻蒼蠅的軌跡都被羅剎神力死死鎖定的昊天宗里，一個毫無魂力的九級廢物，怎麼可能僅憑一條廢棄的密道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生天？
唐昊知道，在唐月華出逃的這一路上，宗門內必然會有隱秘的精銳邪魂師在暗中為她掃清障礙，將她一路護送出西北的國境線。
因為，在這位逃亡的孫女靈魂深處，早就已經被唐晨種下了一道隱蔽且致命的神念。
這看似是一場疏忽，實則是這位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冷酷的政治落子。
唐晨很清楚，當唐月華這樣一個身份敏感、代表著昊天宗直系血脈的活口逃出西北後，走投無路的她最終一定會落入武魂殿的情報網中。
而武魂殿，也絕對會因為她那特殊的身份，對她引起最高級別的重視，甚至會直接將她帶入武魂殿的權力核心。
到了那個時候，潛伏在她靈魂深處的那道羅剎神念，便能如同一隻無形的眼睛，替被困在西北的唐晨，去隱秘地探查那位修羅神選的虛實！
作為自前斗羅大陸明面上最頂尖的戰力，唐晨哪怕已經陷入了半瘋癲的殺戮狂熱，但他那戰鬥的本能卻依然保留著最清醒的認知。
他目前唯一且絕對的忌憚，就在於修羅神的傳人。
因為那股代表著至高殺戮法則的神力，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從規則層面上壓制、甚至抹殺他的存在。
這就是為什麼他在發動叛亂後，卻不得不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死死龜縮在西北苦寒之地，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根本原因。
將唐月華放出去，就是一次偵察。
但，在神明的博弈與冷酷的算計之外。
這一手看似精妙的閒棋，又何嘗不是唐晨在精神徹底被羅剎神完全侵蝕、吞沒之前，為了說服自己那殘存著最後一絲人類理智的靈魂，而找出的一個無懈可擊的藉口？
只有用「刺探敵情」這種絕對功利的理由，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才能名正言順地、
違背羅剎神那殺戮一切的嗜血本能，將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從這個必將毀滅的無間地獄中強行送出去。
那是一個被神明逼瘋的祖父，所能給予的最後、也是最隱晦的仁慈。
「祖父，你的傷如何了？」
唐昊抬起頭，看著王座上那個被紫黑霧氣包裹的身影，沉聲問道。
唐晨緩緩地搖了搖頭。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在他那魁梧的脊背之後，一對遮天蔽日、滴落著腥臭紫色毒液的巨大蝙蝠雙翼，在血霧中猙獰地舒展開來。
那完全脫離了人類範疇的魔神之姿，散發著足以讓封號斗羅都瞬間瘋狂的恐怖威壓。
「不礙事。」
唐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劇烈摩擦，那雙已經徹底化為暗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度壓抑的暴虐與殺機。
「明年，夏天，一定能好。」
他那屬於極限斗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昊天大殿的厚重穹頂，穿透了西北漫天的血色風雪，悠遠地傳向了遠方。
傳向了那個被鋼鐵與齒輪所武裝的廣寒領，傳向了那個宿命中的終極戰場。
而另一邊。
清風要塞那被炮火熏得漆黑的大會議廳旁，一間臨時被清理出來、供以最高規格恆溫魂導器的休息室內，天斗帝國的新皇「雪清河」正悠閒地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靜靜地等待著。
作為這場毀天滅地級別戰爭的絕對戰勝方，天斗帝國的代表團，卻出人意料地率先到場了。
按道理來說，在這個依舊恪守著封建禮法的斗羅大陸上，這種接受另一個龐大帝國低頭認輸的場合，天斗和星羅雙方在戰前就應該通過無數封國書，擬定出一套完備的宮廷禮儀預案。
比如說，儀仗隊要排多少人才能彰顯國威，軍樂隊要在什麼時間節點吹奏什麼曲子，雙方的君主和隨從必須要穿什麼規格的朝服。
在這一系列冗長且滑稽的流程過後，才應該是兩國君主踩著精準的沙漏時間，分毫不差地同時在約定地點到場。
然後，雙方的大臣在兩軍精銳護衛隊刀劍出鞘的肅殺圍觀下，為了所謂的「大國顏面」展開長篇大論的雄辯。
經過這麼一陣毫無意義的唇槍舌劍暖場之後，雙方大臣再互相給個台階下，把各自拔劍弩張的護衛隊給請出大廳。
然後，這時候，才是真正切割利益的談判正式開始。
按舊時代的規矩和道理來說，是必須雷打不動地走這一套流程的。
但問題是，現在的「道理」，不就結結實實地捏在天斗帝國、或者說廣寒領的炮管子裡嗎？
你說星羅人不想在這個時候講道理？
覺得有辱國體？
那清風要塞外，那被天火炮彈生生抹平、如今冷風倒灌的不翼而飛的城牆殘垣，不正在無聲且冷酷地昭示著不講道理的下場和結局嗎？
所以，作為勝利者，千仞雪想幾點來就幾點來，想幾點走就幾點走。
廣寒領的履帶坦克和鋼鐵鐵軌，已經毫不講理地直接修到了清風要塞那破碎的城門門口。
所以現在，千仞雪足足提早了兩個多小時，就帶著人隨意地來到了清風要塞的會議廳。
至於為什麼提早這麼久，僅僅只是因為她在龍興城路過街角時，看中了一家口碑極好的星羅早點鋪子，想直接去星羅趁熱帶點早點回來給凌樞嘗嘗。
而凌樞也只是在看著地圖時一時興起，覺得既然工程隊連夜把鐵軌都修過去了，那武魂殿和廣寒領的眾人，不如就直接坐著那輛轟鳴的蒸汽火車，兵臨清風要塞城下，權當是視察基建進度了。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時興起」，卻苦了對面的星羅帝國。
當那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在清風要塞外拉響時，星羅皇室那龐大臃腫的隊伍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不得不連滾帶爬地捨棄了所有的儀仗與體面，緊鑼密鼓地配合起這位天斗新皇的「任性」，在初冬的寒風中狼狽不堪地匆匆趕來。
千仞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邊奢華的紫檀木桌上放著的一摞厚厚的文件。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甚至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頭的血腥味。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凌樞，你覺得他們會同意這些條款嗎？」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她右手邊、正慢條斯理地品嘗著早點的少年。
在凌樞的身旁，則是猶如一位完美管家般安靜佇立、嘴角掛著溫和笑意的帝國財政大臣寧風致。
千仞雪的手指輕輕點在那疊文件上：「這些東西，對星羅帝國而言，每一條可都是近乎要命的絞索。」
「你打算怎麼說服他們？
2
凌樞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搖頭失笑，不慌不忙地說道：「說服？我並沒有打算跟他們談。」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選擇權，從來都不在他們手上。」
千仞雪微微一愣。
凌樞看著她，補充道：「其次，不要把這當成純粹的壓榨。
這東西，對於他們星羅的皇室和貴族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聽到這裡，寧風致終於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位深諳資本運作的老狐狸上前一步：「確實，陛下。
全天下有誰能想得到，我們作為絕對的戰勝方，竟然在條約里大度地表示，我們不要星羅那最肥沃的土地。」
「我們反而是只要了看似毫無威脅的鐵路修築權，和國內幾處礦山的絕對開採權。」
寧風致伸出手，鄭重地豎起一根手指，點出了這份條約中最致命的毒藥：「以及，整份協議里最重要的一條一兩國自由通商，星羅帝國絕不得對我國的工業商品進行任何形式的加稅。」
寧風致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中滿是資本家嗜血的精明：「而且別忘了，除了這些隱形特權，星羅的貴族還要向我們賠付一筆足以抽乾他們國庫的天價賠款呢。」
「這筆賠款，貴族是不可能自己掏腰包的，這筆錢最終只會來自於星羅底層的平民。
而當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為了湊齊這筆賠款，從平民的口糧、從軍隊的軍餉、從底層魂師的津貼里，通過嚴苛的稅收等手段搜腸刮肚地強行掠奪時————
他們國內的民生，早就已經是一盤腐臭的狼藉了。」
千仞雪再次一愣，腦海中隱隱抓住了某種殘酷的邏輯。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的工廠，就會順著那些屬於我們自己的鐵路，名正言順地開進星羅國內。」
寧風致的聲音猶如魔鬼的低語，將這場名為「經濟殖民」的閉環娓娓道來：「我們在星羅開設的工廠，會僱傭那些因為重稅而失去土地、快要餓死的星羅平民。
我們有充足的熱水，有能吃飽的食物，甚至在冬天還有厚實的棉衣作為員工福利。」
「但哪怕我們大發慈悲地扣除了這些福利開銷。
憑藉我們先進的流水線，我們的鋼鐵廠、紡織廠，還是能在星羅賺得盆滿缽滿！」
寧風致眼底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冷酷光芒：「但是，這些豐厚的福利和報酬，最終都到不了那些可憐的星羅工人手上。」
千仞雪眉頭微蹙：「為什麼？」
寧風致冷笑一聲：「因為星羅的皇室和貴族，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廣寒領，在他們的領土上大肆收買民心？」
「但是，在我們的火炮和坦克的威懾下，他們又絕對不敢得罪我們。
那這股怨氣和對財富的貪婪該往哪發泄呢？
他們就只能變本加厲地去盤剝、去剝削那些在我們工廠里做事的本國工人了。」
「他們會以各種名義設立關卡，抽取工人的血汗錢。
而他們越是這樣殘暴地剝削，星羅國內的底層平民，就越是會對腐朽的星羅皇室恨之入骨。
從而越發地嚮往、甚至狂熱地喜歡上給他們提供工作和食物的天斗帝國。」
寧風致將文明棍輕輕頓在地上：「我們就靠著這種兵不血刃的伎倆，去收買星羅的民心。」
「甚至是，通過高薪和福利，潛移默化地收買、同化整個星羅的底層魂師資源。」
寧風致看著陷入震撼的千仞雪，拋出了最後的問題：「陛下，您說，在經歷了這麼一套殘酷的剝削循環之後，星羅的民間，還會對我們天斗帝國進行敵視嗎？
他們只會把我們當成將他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的神明。」
千仞雪徹底明白了。
這是和平演化。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看出了這杯毒酒的本質，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凌樞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口早餐，他拿出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我們之前請大供奉和天使神，在滿月之夜配合著大炮做的那場跨國全息直播登基儀式，可不是花著金魂幣做了玩的。」
凌樞那深邃而冰冷的目光，越過休息室那巨大的落地窗，悠遠地看向要塞外，那正頂著初冬寒風、在坦克方陣的陰影下瑟瑟發抖、逐漸逼近的星羅皇帝儀仗隊。
他看著那些面如死灰、宛如喪家之犬般的舊時代掌權者，嘴角勾起一抹居高臨下的嘲弄：「他們現在，差不多都已經快嚇破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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